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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廊下吻发 后山言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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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棔靠在廊下睡着了
夕阳刚刚落下去,天还亮着,但光线已经软了,像一块被揉了很久的布,服帖地盖在万物上头
棔歪着头靠在廊柱上,手里还握着一卷没看完的书,书页被风吹翻了几页,ta没有醒
应峤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不自觉地放轻了
应峤在棔面前蹲下来,师尊睡着的时候,眉眼软了许多,那些白天里藏在温和之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睡意里都散了
应峤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ta想伸手,又不敢,想叫醒棔让ta回屋睡,又不忍心,最后ta不知哪来的胆子,慢慢凑过去,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棔的头发,很轻,轻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棔的头发晒了一天的太阳,暖烘烘的,还有一些干涩的触感贴在唇上
棔没有醒,应峤的心跳得很快,快到ta觉得棔一定能听见
ta赶紧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心跳还是快的
ta又看了棔一眼——棔歪着头,呼吸平稳,什么都不知道,应峤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ta深吸一口气,又走回去,把棔手里的书轻轻抽出来,在旁边放好,又从屋里取了一件自己的外衣,披在棔身上,动作很轻,怕惊醒ta
外衣搭上去的时候,棔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应峤的手僵在半空中,棔没有醒,只是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把头偏向了另一边
应峤站在廊下,看着暮色一点一点沉下去,看着棔的轮廓在暗下来的光线里慢慢模糊
ta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不需要做什么、不需要说什么,就是这样的傍晚,师尊睡着了,ta在旁边守着
第二天早上,棔起来的时候,发现身上披着一件外衣,不是ta自己的,ta拿起那件外衣看了看——是应峤的,袖口沾了一点墨迹,前襟有一道洗不掉的草渍,棔拿着那件外衣发了会儿呆,叠好,放在应峤的地铺上
吃饭的时候,棔随口问了一句“昨晚的衣服...”
应峤正在喝粥,勺子停在半空中“咳...下次回屋睡吧”ta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
曲苓在旁边看了ta一眼,又看了棔一眼,什么也没说,把自己的粥喝完了
………………
卜辞尘带了一坛好酒来
那坛酒是用青梅酿的,卜辞尘说是在山下某个镇子买的,卖酒的老头说存了八年
卜辞尘不信,打开尝了一口,眼睛亮了,便一口气买了好几坛
最后剩下这两坛酒,一坛自己藏起来、一坛带来给棔尝尝
“棔儿,来来来,这酒不错”
棔本来不想喝的,自从上次喝醉后,ta就有意避开酒了,但卜辞尘难得来一趟,又难得这么高兴,ta便倒了一碗
第一碗下去,脸就红了,第二碗下去,话多了,待到第五碗——卜辞尘把酒坛收走了,说“可以了可以了,再喝就该说胡话了”
棔靠在椅背上,眼睛亮亮的,脸颊泛着薄红,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的棔像一潭静水,什么情绪都沉在底下,看不见也摸不着,此刻的棔像被风吹皱了的湖面,什么都浮上来了
应峤坐在对面,看得有些呆,ta从来没见过棔这个样子
“阿峤”棔忽然叫ta
应峤愣了一下“嗯、嗯?”
棔看着ta,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克制的笑,是那种眼睛弯弯的、藏不住的笑,像个孩子
应峤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长高了”棔说
应峤说“我去年就比您高了”
棔想了想,皱眉,似乎在努力回忆,过了一会儿说“是吗?”,然后又笑了,笑得很轻
卜辞尘在旁边看着,端起自己的酒碗喝了一口,摇了摇头,没说话
后来棔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应峤凑近了些,听见的是一句含混的、不成字音的话——像是在叫谁的名字,又像什么都没说
卜辞尘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说“扶ta回屋罢,别在这儿睡着,易着凉,老了以后病就来了”
应峤应了一声,走过去扶棔,棔走不稳,整个人靠在ta身上,头歪在ta肩窝里,呼吸温热地拂在ta的脖颈上
应峤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是因为棔的重量,还是因为棔身上酒和药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再或者说——棔这个人
ta把棔扶到榻上,脱了鞋,盖上被子,棔躺下去的时候,手还攥着应峤的衣袖,不肯松
应峤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棔的睡脸——睫毛垂着,嘴唇微微抿着,眉头是松开的,像一片被风吹平了的雪地
ta忽然想起棔刚才笑的样子、想起ta说“你长高了”时那种认真的语气、想起ta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
“师尊”ta轻声叫了一声,棔没有应,睡着了
应峤把棔的手从自己袖子上轻轻拿开,放进被子里,又坐了一会儿,开口轻声道“棔,好喜欢”
第二天早上,棔起来的时候头有点疼,ta坐在床边揉了揉太阳穴,看见桌上放着一碗醒酒汤,旁边还有一块蜜饯,棔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的,正好
ta想了想,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喝了几杯酒,然后好像说了什么话,说了什么,想不起来了
应峤从门口探进头来“师尊,您醒了?”
棔“嗯”了一声,把空碗放下“昨晚...”ta顿了顿“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应峤眨了眨眼“没有,您就说我长高了”
棔想了想“你确实长高了”
“去年就比您高了”应峤说,和昨晚一模一样的语气
棔看了ta一眼,忽然有点不确定——这句话,ta是不是昨晚也说过?
应峤已经转身走了,去灶间盛粥了,棔坐在床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
ta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有一小片被攥过的褶皱,还没有完全抚平
………………
曲苓约应峤去后山,不是去看萤火虫,是去喝酒,应峤到的时候,曲苓已经坐在那块大石头上了,面前摆着两壶酒,一壶已经开了,另一壶还封着口
“坐”曲苓拍了拍旁边的石头
应峤坐下来,看了一眼那两壶酒“什么日子?”
“没日子”曲苓把开了的那壶递给ta“就是想喝酒了”
应峤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呛得咳了两声
曲苓在旁边看着ta,自己也喝了一口,辣,太辣了,呛得咳了一声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又一同笑了出声
“都不会喝酒,喝什么酒啊”
风吹过后山的树,沙沙地响,远处有鸟叫,一声长一声短,像是在互相喊话
曲苓开口道“你和师尊,到底什么关系?”
应峤握着酒壶的手顿了顿,ta没想到曲苓会这么直接地问,虽然ta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ta沉默了一会儿“大多数人觉得是师徒罢”
“骗骗外人就得了”曲苓翻了个白眼,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但那里面没有恶意,甚至没有调侃,只是很平静地说出了一个事实“我眼睛又不瞎”
应峤低头看着手里的酒壶,壶身上映出ta自己的脸,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ta沉默了很久,久到曲苓以为ta不会回答了,然后ta说“我觉得师尊喜欢我”,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曲苓看着ta,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忍了很久终于叹出来的
“我当然知道师尊喜欢你”ta说“问题是,你说的‘喜欢’,和ta说的‘喜欢’,是一个意思吗?”
应峤抬起头看ta,曲苓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ta几乎有些不习惯,曲苓平时不是这样的——ta懒得认真,什么事都一副“关我什么事”的样子,但此刻ta看着应峤,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担心,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问过ta吗?”曲苓问
应峤摇头
“那你凭什么觉得ta说的‘喜欢’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应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ta没有答案,ta只是一厢情愿地觉得棔对ta不一样——棔看ta的眼神不一样、棔和ta说话的语气不一样、棔牵ta的手时手指收拢的力度和从前不一样
但这些“不一样”,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ta自己心里长出来的,ta分不清
曲苓看着ta那副样子,又叹了口气
“算了,不说了”ta拿起酒壶喝了一大口“咳!咳...反正,你们的事,我不掺和”
ta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应峤看着ta
“师尊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曲苓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是难得的认真“我虽然打不过师尊,当然,我也从不忤逆师尊哈,但总归不能让师弟受委屈,好得我是你师姐嘛”
应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师尊不会欺负我”
“那最好啦,当然你也不能欺负师尊啊,我好得也是师尊头号迷妹”曲苓把酒壶放下
“但如果哪天,有你们其中一方欺负了谁,我可都不惯着啊,你也别说‘没事’、别自己一个人扛着”曲苓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记住了?”
应峤点头
曲苓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应峤,嘴唇动了动,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摆摆手,走了
应峤一个人坐在石头上,把剩下的酒喝完了,风比刚才大了一些,吹得树叶哗哗地响,ta想着曲苓说的话——“ta说的‘喜欢’,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吗?”
应峤不知道,但ta想,总有一天ta要问清楚,不是现在,现在ta还没有那个勇气,但总有一天
ta站起来,往山下走,走到山脚的时候,远远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棔穿着那件黛青色袍子,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站着,应峤走近了,才发现棔的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桃花,大概是风吹过来的
“师尊”应峤喊了一声
棔看了ta一眼“喝酒了?”
“嗯...曲苓带的”
棔没说什么,转身推门进去了
应峤跟在ta后面,进了屋,看见桌上放着一碗醒酒汤,还冒着热气
棔已经坐下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应峤站在桌边,端起那碗醒酒汤,一口气喝完,汤是温的,正好
ta放下碗,看着棔
棔低着头,翻着手里那本书,翻页的动作很慢,和平时一样
但应峤注意到,棔翻到的那一页,ta已经看了很久了,一直没有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