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共逃黑夜》陈醋糖

25、住院 相拥许

　　相拥许久，两人情绪渐渐平复。

　　连翊喆仍旧紧紧抱着吴靖烆不肯松手，脸颊贴在他颈侧。

　　脚踝的钝痛阵阵袭来，却远不及失而复得的安稳来得真切。

　　吴靖烆察觉到他身子一直僵着，抬手抵在他胸膛，轻轻拉开距离。

　　“坐好一点，别靠着我，小心扯到韧带。”

　　连翊喆乖乖调整坐姿，小心垫高受伤的右腿，指尖依旧死死攥着吴靖烆的手腕，生怕松开人就不见了。

　　他嗓音沙哑发红：“宝宝，我们以后别冷战了好不好？刚刚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太煎熬了。”

　　吴靖烆点头，指尖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好。以后心里难受就好好说，别憋着，也别乱发脾气。”

　　“我保证。”连翊喆认真看着他，又小声补充。

　　“我下次要是情绪上头，你一定要提醒我，别一个人躲着难过。”

　　“我不会再闷在心里了。”吴靖烆抬手拂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温柔安抚。

　　“我去拿冰袋给你敷脚，不能耽误。”他刚想起身，手腕就被猛地拉住。

　　连翊喆把他拽回身边，腾出半边沙发位置：“不急这一会儿，先陪我坐会儿。”

　　吴靖烆顺势坐下，刻意避开他的伤腿。

　　连翊喆低声开口：“刚刚打游戏我全程走神，敬臻和雲山聊得再热闹，我眼里、心里都只等着你下楼。一边盼着吃饭，一边又怕你太累。”

　　吴靖烆轻轻苦笑：“我煮面的时候差点把汤锅烧干。一闭眼就是你摔倒的样子，我控制不住想哭。看到冰箱里你没动的牛肉，我就特别愧疚。”

　　“傻宝宝。”连翊喆侧头蹭了蹭他的脸颊，语气认真。

　　“我跟家里决裂，从来不是委屈，是我早就想逃离那个冷冰冰的家。我最怕的从来不是日子拮据，是我给不了你未来，护不住你。”

　　吴靖烆抬眼，眼神坚定：“我们可以一起努力。我好好参赛、接稿攒钱，你安心养伤。跳高不急一时，我们慢慢走。”

　　连翊喆心头一震，俯身轻轻吻去他眼角残留的泪痕：“好，我们一起扛，再也不一个人承担。”

　　浅吻温柔落下，消解了所有隔阂与委屈。

　　一吻作罢，吴靖烆连忙起身：“真的要敷冰袋了，再拖消肿更慢。我顺便把薄毯拿下来，别着凉。”

　　连翊喆这才松开手。

　　吴靖烆很快拿好冰袋裹上毛巾、抱着薄毯下楼，蹲在他面前，小心抬起他的伤脚敷上。

　　“会不会太冰？”

　　“还好。”连翊喆垂眸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轻声道，“有你在，怎么都不暖。”

　　吴靖烆被他逗得弯了弯眼，把薄毯盖在他腿上：“十五分钟拿下来歇一会儿，我陪着你。”

　　他挨着沙发边坐下，任由连翊喆紧紧扣着自己的手。

　　连翊喆轻声规划：“等雨停了，我们去囤点食材，买点骨头炖汤补身体，以后别再省着吃了。”

　　“可以，但别买太多，天气潮容易坏。”吴靖烆应声。

　　“听你的。”连翊喆顿了顿，带着小心翼翼的期许。

　　“等我脚好一点，我们去市中心那家甜品店好不好？你写生之前说想吃他们家的提拉米苏，我一直记着。”

　　吴靖烆眼底瞬间暖软：“你还记得啊。”

　　“你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连翊喆轻轻摩挲他的指节。

　　两人低声闲聊，聊着集训趣事、训练日常，慢慢补回一周未见的细碎时光。

　　十五分钟后，吴靖烆取下冰袋，仔细查看他的脚踝。

　　“暂时不敷了，等会儿再敷。”

　　他刚放下冰袋，就被连翊喆轻轻一拉，顺势靠在他肩头。

　　“宝宝。”

　　“嗯？”

　　连翊喆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幸好你没不理我。刚刚我单腿蹦下楼，脚特别疼，但我更怕蹦到你面前，你都不肯理我。”

　　吴靖烆埋在他肩头轻声道：“我从来没想过不理你，只是一时不知道怎么消化情绪。”

　　“那我们约定。”连翊喆收紧手臂。

　　“以后再难受、再吵架，不许冷战、不许一个人憋着，有矛盾当场说开，可以冷静，但不能互相煎熬。”

　　“好，我们约定。”

　　夜色渐深，窗外雨声渐弱。

　　所有争执与误会彻底消散，只剩相依的温柔。

　　“不早了，我扶你上楼休息。”吴靖烆轻声叮嘱。

　　“夜里把脚垫高点，明天一早要是还疼，我们直接去医院拍片。”

　　“都听你的。”连翊喆在他发顶轻吻，“有你照顾我，我什么都不怕。”

　　深夜卧室只留一盏柔和小夜灯。

　　连翊喆谨遵医嘱垫高脚踝静养，可韧带撕裂的尖锐痛感整夜不散，淤血堆积带来的刺痛一阵阵窜遍小腿。

　　他怕吵醒浅眠的吴靖烆，死死咬着唇强忍，呼吸放得极轻，身体僵硬不敢乱动，额角冷汗层层冒出。

　　他侧眸看着身侧安稳熟睡的少年，眼底满是不忍。

　　白天他奔波受累、暗自落泪，夜里本该好好休息，他绝不能再添麻烦。

　　可他不知道，吴靖烆整夜未深眠。

　　吴靖烆一直紧绷着心神，清清楚楚感受到他的僵硬、颤抖，闻到他身上冷汗浸透的凉意。

　　他心知连翊喆在硬扛剧痛，只是为了不打扰自己。

　　担忧密密麻麻缠满心头，他只能假装熟睡，默默留心着他的每一个状态。

　　一夜无眠，两两煎熬。

　　天光微亮，天边泛起鱼肚白。

　　吴靖烆睁开眼，眼底满是彻夜未眠的疲惫。他侧头看向连翊喆，少年脸色惨白，眼底泛着浓重青黑，憔悴得让人心疼。

　　察觉到动静，连翊喆缓缓侧眸，嗓音沙哑干涩：“醒了？”

　　吴靖烆鼻尖一酸，直接问道：“你一晚上都没睡着，对不对？”

　　连翊喆没法再掩饰，轻轻点头，带着委屈的颤音：“嗯，太疼了，刺痛一直没停。冷敷之后不但没消肿，反而更胀，不动都发麻。”

　　“不能再拖了。”吴靖烆立刻坐起身，语气笃定坚决。

　　“普通扭伤不会整夜剧痛，我们必须去医院拍片，排除骨裂和重度撕裂，不然会落下病根，影响你以后跳高。”

　　连翊喆沉默两秒，清楚脚踝对自己的重要性，乖乖点头：“好，都听你的。”

　　“你躺着别动。”吴靖烆叮嘱道。

　　“我去做早餐，你给跟班主任请假，今天不去学校。”

　　连翊喆应声拿出手机，认真编辑请假消息发给班主任，说明脚踝扭伤剧痛、需要就医检查，确认无误后发送。

　　吴靖烆轻手轻脚下楼进厨房，简单煮了两碗清汤鸡蛋面。

　　很快端面上楼：“起来吃一点，空腹折腾身体扛不住。”

　　连翊喆小心坐起身，吴靖烆立刻上前扶稳他后背，避免他用力牵扯伤处。

　　两人安静吃完早餐，吴靖烆快速收拾碗筷，随即细心收拾就医用品，装好口罩、毛巾、备用冰袋、外套和证件。

　　“准备好了，我扶你，慢慢走。”

　　连翊喆搭着他的肩头，全身重心压在左腿，右脚完全悬空。

　　吴靖烆半扶半托，步步稳妥带他下楼出门。

　　清晨街道微凉，人烟稀少。

　　吴靖烆扶他在路边站定，快速打车定位市第一人民医院。

　　等候间隙，连翊喆轻声道：“一大早陪我折腾，辛苦你了。”

　　吴靖烆握紧他的手，眼神坚定：“不辛苦，你没事比什么都重要。”

　　出租车很快抵达，吴靖烆小心护着他上车，特意叮嘱司机开稳一点，避开颠簸路段。

　　一路安稳抵达医院。

　　晨间的门诊大楼人潮涌动，消毒水气息扑面而来。

　　吴靖烆全程扶着连翊喆，护住他的伤脚，不让人群碰到分毫。

　　他熟练预约、排队、取号、登记，包揽所有琐事，不让连翊喆多走一步路。

　　DR拍片流程繁琐，脱绷带、调角度、拍正侧位片，每一次挪动都牵扯伤处。连翊喆冷汗直流，死死隐忍，全程没有出声。

　　吴靖烆在门外坐立难安，满心焦灼。

　　四十多分钟后，两人拿到X光片和检查报告，刚准备排队问诊，身后传来一道温和端庄的女声。

　　“这位同学，等一下。”

　　两人回头，看见一位身着白大褂、佩戴副院长工牌的中年女人。

　　齐若潼快步走近，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连翊喆肿胀青紫的脚踝上，神色认真。

　　“你是连家二少，连翊喆对吧？我是齐若潼，我丈夫和你爸爸是表兄弟。”

　　“你脚踝受伤了？怎么弄的？”

　　连翊喆微怔，礼貌应声：“齐伯母您好，昨天意外崴脚，过来拍片检查。不用麻烦您，我们自己排队就可以。”

　　他如今和家里决裂，早已不想再借连家人情，不愿平添尴尬。

　　齐若潼却温柔摆手，语气不容拒绝：“不用跟我见外。你记得是体育生，脚踝伤不得。普通门诊看得粗糙，我带你去骨科主任会诊，仔细查，不留隐患。”

　　“真的不用……”

　　“听话。”齐若潼轻轻打断他，“伤筋动骨不是小事，不能赌。”

　　连翊喆推辞不过，只能道谢：“那就麻烦齐伯母了。”

　　吴靖烆也连忙弯腰致意：“谢谢齐副院长。”

　　齐若潼笑着带两人去往顶层专家诊室，路上提前对接骨科主任何主任，再三叮嘱细致检查、重点评估运动机能损伤。

　　顶层诊室安静清净。

　　何主任接过X光片，对着观片灯仔细查看，脸色渐渐凝重。

　　诊室气氛瞬间紧绷，吴靖烆下意识握紧连翊喆的手，掌心微微发凉。

　　良久，何主任放下胶片，看着两人，语气严肃笃定：“不是单纯韧带拉伤，外踝轻微骨裂，伴随大面积韧带撕裂、重度软组织淤血水肿。万幸没有错位，不用手术，但绝对是重伤。”

　　一句话落下，连翊喆浑身僵住，眼底瞬间褪去所有光亮。

　　何主任看着他，直白叮嘱：“我跟你说实话，你是体育生，我不瞒你。接下来三到四个月，全面禁止跑跳、冲刺、爆发力训练，所有跳高体能训练全部暂停。”

　　三四个月禁剧烈运动。

　　下周就是他筹备一年的省级田径锦标赛，是他冲击运动员定级、高校单招的唯一关键机会。

　　这一刻，所有努力、所有期待、所有规划，尽数落空。

　　巨大的崩溃压得他喘不上气，眼眶瞬间通红，他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肩头微微发颤。

　　吴靖烆看着他苍白绝望的模样，心口剧痛，只能紧紧握着他的手，无声陪着他。

　　何主任继续叮嘱：“我的建议是立刻住院观察两周，每天消炎理疗、制动静养，密切复查。一旦恢复不好，很容易习惯性崴脚、关节不稳，直接断送你的运动生涯。”

　　“住院两周……”连翊喆嗓音沙哑发颤。

　　他心头骤然陷入极致窘迫——住院必须监护人签字。

　　他和父亲彻底决裂，形同陌路，绝不低头求助。

　　可翻遍通讯录，此刻竟没有一个可以依靠的至亲。

　　齐若潼看出他的难堪，轻声提点：“翊喆，监护人必须到场。你父亲不方便，就问问你母亲，或者你大哥。”

　　连翊喆指尖冰凉，颤抖着拨通母亲赵挽眠的电话。

　　电话接通，赵挽眠温柔的声音传来：“阿喆，怎么了？”

　　“妈，我脚踝骨裂了，医生让我住院，需要家长签字。”

　　赵挽眠瞬间紧张：“骨裂？怎么这么严重！可妈妈现在在D国开峰会，半个月才能回国，赶不回去。”

　　她温柔安抚：“别慌，别找你爸，你去找阿宸，你大哥现在自由了，他会帮你处理好一切。”

　　挂断电话，连翊喆迟疑片刻，拨通了大哥连翊宸的号码。

　　电话秒接。

　　连翊宸沉稳温和的嗓音传来：“阿喆？”

　　“哥。”连翊喆声音带着窘迫，“我脚踝骨裂，在市一院，需要家长签字住院，妈在国外回不来，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地址发我。”连翊宸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半小时到，别怕，我来处理。”

　　挂断电话，吴靖烆轻轻靠过来，低声温柔安抚：“别怕，有我陪着你，还有你哥。省赛没关系，我们明年再来，你的未来很长。”

　　连翊喆看着他，红着眼轻轻点头。

　　半小时转瞬即至。

　　连翊宸一身黑色休闲外套，身姿挺拔沉稳，快步走进骨科楼层，目光精准落在弟弟肿胀的脚踝上，眼底掠过一抹心疼。

　　他走近轻声问：“很疼？”

　　“还好。”

　　连翊宸没有多问缘由，礼貌和齐副院长、何主任颔首致意，随即全权接手所有手续，缴费、登记、签字、预约病房、对接护士站，有条不紊。

　　随后他亲自致电学校，清晰说明连翊喆骨裂需住院静养两周的情况，代为办理停课休养手续，申请延后课业、后续补修。

　　所有流程全部办妥，他扶着连翊喆住进单人病房，细心垫高伤脚、盖好薄被，再三确认每日医嘱和禁忌。

　　医护人员全部离开，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连翊宸收拾好单据文件，转身看向病床边相依的两人，眼底带着了然温和的笑意。

　　他全程看在眼里—吴靖烆寸步不离的守护、时刻紧绷的牵挂、下意识的安抚；也看在眼里—连翊喆卸下所有锋芒、全然依赖的温柔。

　　他早已看透一切，却一直不动声色，给足两个少年体面。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温和从容：“阿喆，你心里藏的事，我都懂。”

　　连翊喆耳尖瞬间发烫，脊背微僵，下意识握紧吴靖烆的手。

　　吴靖烆身子轻轻一顿，安静站在一旁，坦然直视他的目光。

　　连翊宸淡淡开口，温柔兜底：“不用紧张，我不拆穿，也不拦你们。”

　　他俯身看着连翊喆，字字真诚：“是真心在一起，就好好相处，好好走下去。”

　　“你性子倔、爱冲动、脾气硬。”连翊宸轻声提点。

　　“他心思软、敏感细腻，陪着你吃苦、陪你扛最难的日子，你以后多收敛脾气，好好疼他，别辜负这份真心。”

　　连翊喆眼底一热，用力点头：“我知道哥，我绝对不会辜负他。”

　　连翊宸微微颔首，随即神色郑重，讲清所有利害：“但你们记住，这件事，绝对不能让爷爷和爸知道。”

　　“爷爷守旧古板，最重家族脸面血脉，一旦知晓，必然动怒，你会彻底被断所有后路。”

　　“爸强势独裁、睚眦必报，你当初和他决裂，他已经忍到极限。若是坐实你们的关系，他会不惜一切拆散你们、断掉你的学业和未来。”

　　残酷的现实摊开在眼前，气氛沉沉压下。

　　连翊喆眼神却格外坚定：“哥，我都清楚。我不会声张，不会留下把柄，不会连累你，更不会连累靖烆。这条路是我选的，再难我也不会放手。”

　　吴靖烆反手握紧他的手，轻声道：“我陪着他一起。”

　　连翊宸看着两人紧扣的双手，眼底释然温柔：“我看透了，就会替你们瞒着、护着你们。”

　　“在外人面前、在连家相关的人和事面前，你们必须低调谨慎、藏好分寸。”

　　“好好读书、好好成长，悄悄相守。等你们足够强大、彻底脱离家族掌控，不用依附任何人、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到那时，你们想怎样，都由你们自己。”

　　连翊喆鼻尖发酸，眼底泛起湿意：“谢谢哥。”

　　吴靖烆也真心弯腰道谢：“谢谢翊宸哥，谢谢你替我们撑腰。”

　　连翊宸抬手揉了揉弟弟的发顶，温柔宠溺。

　　“不用谢。好好养伤，好好读书，好好爱身边的人。只要你们安稳相守，我替你们挡住所有风雨，值得。”

　　暖阳透过落地窗洒满病房，落在三人身上，温柔又安稳。

　　纵使前路坎坷、世俗桎梏、家族施压，纵使梦想落空、身负伤病，此刻的他们，有人相爱，有人相伴，有人兜底。

　　风雨再大，亦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