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冠军 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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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体育中心的时候，午后阳光落在肩头，连翊喆一手抱着卡萨布兰卡，一手牢牢牵着吴靖烆，口袋里的冠军奖牌隔着布料透着冰凉。
吴靖烆轻轻晃动交握的手，目光反复落在洁白的花束上。
“海鲜自助离这里十分钟车程，上周我路过看见有帝王蟹，早就想好等你比赛结束一起来。”
连翊喆捏了捏他手腕，眼底满是纵容：“正好让你好好补一补，这段时间三餐规律，总算长点肉了。”
两人拦下出租车坐进后座，吴靖烆小心翼翼把花放在腿上，指尖轻触百合花瓣。
连翊喆侧头望着他，心中郁结淡去不少。
连誉庭一心扑在海外并购项目，极少联系他，暂时没有家族带来的压力，身边只有安安静静依靠自己的少年，安稳得不像话。
车子停在餐厅门口，侍者上前引路。连翊喆担心鲜花沾染油烟，向前台要来空花瓶，将二十七朵卡萨布兰卡摆在靠窗桌角。
“你坐着等我，我去取餐。”连翊喆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起身走向取餐区。
吴靖烆趴在桌边，指尖碰了碰口袋里的奖牌，视线落在百合花上，心头甜意蔓延。
不多时，连翊喆端着两大盘海鲜回来，澳洲龙虾、帝王蟹、扇贝满满当当。他拆开龙虾壳，挑出雪白虾肉放进吴靖烆碟中。
“你向来舍不得点贵海鲜，今天放开吃，不用省钱。”
紧接着，他撬开蟹腿，完整的蟹肉一一剔出。从前海滨度假也是如此，所有剥壳的工作由他包揽，吴靖烆只需要安心进食。
邻桌客人不时侧目低声闲谈，吴靖烆耳尖发红，往连翊喆身侧靠了靠。
“好多人在看我们。”
“看便看吧，我疼自己的人，没什么需要遮掩的。”连翊喆又盛起蒜蓉扇贝推给他。
吴靖烆咬下鲜甜蟹肉，想起清晨奔走花店的经历。
“买花的时候，店主说很少有人一次性买二十七朵，还问我是不是用来告白。”
连翊喆动作一顿，抬眸浅笑：“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送给最重要的爱人。”吴靖烆摩挲玻璃杯壁，“那时候就在期待，你见到花会喜欢。”
连翊喆放下蟹钳，隔着餐桌握紧他的手。
“何止喜欢，这束花比冠军奖牌更加珍贵。二十七画的连翊喆，完完整整属于你。”
他起身取回甜品与鲜榨果汁，芒果慕斯、草莓大福整齐摆放。
“慢点吃，别呛着。等省赛结束，我带你去更远的海边。”
“省赛我还能去现场吗？”吴靖烆咬着大福问道。
“只要你想去，每一场比赛我都等你。”连翊喆伸手擦去他嘴角奶油，“不必来回奔波买花，你愿意站在台下，就足够了。”
吴靖烆轻轻摇头：“不一样。鲜花是我想要送出的心意，无论多少次比赛，我都想准备小礼物。”
用餐间隙，连翊喆将口袋里的奖牌取出推到少年面前。金属沉甸甸的，刻印着市锦标赛字样。
“交给你保管。”
吴靖烆连忙双手接住，细细摩挲表面纹路：“真的给我？这是你拼尽全力拿到的冠军。”
“我的一切，本来都可以交给你。奖牌、卡萨布兰卡，还有我，全部归你。”
餐厅轻音乐缓缓流淌，晚风穿过玻璃窗，裹挟淡淡的花香。吴靖烆小心将奖牌收进帆布包，安心吃着连翊喆剥好的海鲜。
吃到后半段，连翊喆端来两碗银耳甜汤解腻。吴靖烆捧着瓷碗，认真开口：
“等我的珠宝设计定稿，做出那条项链，就送给你，和奖牌放在一起。”
连翊喆心口一软，伸手揉乱他的黑发：“我等着。你送我的所有东西，我都会妥善收好，和奖牌、鲜花放在一处。”
准备离店，连翊喆抱起花瓶里的百合，不愿落下一片花瓣。两人并肩走向打车点，傍晚霞光铺满街道。
“回去给你热牛奶，今早跑遍花店，又在看台久坐，肯定累了。”
“不累，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吴靖烆靠在他胳膊上，鼻尖萦绕淡淡的海鲜气息。
推开出租屋防盗门，桂香顺着晚风涌入。连翊喆把百合花摆放在茶几，脱下运动外套舒展肩背。
“一整天比赛，浑身发酸，我上楼冲个热水澡。帮我把卧室的睡衣拿上来。”
吴靖烆目送他上楼，浴室很快响起花洒水流声。他中午用餐时悄悄下单蛋糕，约定七点送达，打算当作额外惊喜，担心奶油融化，必须尽快冷藏。
几分钟后，门铃声轻轻响起。吴靖烆压低声音道谢，接过礼盒，包装上点缀迷你白百合，呼应白天的卡萨布兰卡。
他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把蛋糕放进冰箱中层，裹上保鲜袋隔绝异味。
刚关好冰箱，楼上传来连翊喆的呼唤。吴靖烆快步走进卧室，没有拿日常家居服，弯腰打开衣柜抽屉，取出两套全新奶白色情侣睡衣，衣身印着小猪图案，袖口缀毛绒耳朵。
他拎起大号睡衣走到浴室门外等候，满心幻想连翊喆穿上这身衣服的模样，思绪出神，直到浴室门拉开才猛然回神。
连翊喆发丝滴水，只穿着黑色睡裤，赤裸上身站在面前，流畅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短暂的亲吻落在他脸上。
吴靖烆瞬间涨红脸颊，慌忙偏开视线：“你怎么不穿上衣……”
连翊喆低笑，伸手虚虚圈住他的腰：“特意不穿，用来勾引你，看起来成功了？”
吴靖烆慌忙挣脱跑回卧室，连翊喆不紧不慢跟在身后。
少年背对着床边不肯转头，余光却总能瞥见对方的身形。
连翊喆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衣服还没有穿上，宝宝，帮我一下？”
吴靖烆拗不过他，红着脸举起床上的睡衣，指尖不经意触碰到温热胸膛，猛地缩回手。
连翊喆穿戴整齐，软萌小猪图案和他清冷气质形成强烈反差。他凑近，轻啄少年唇角。
“只准备了我的？如果只有一件，这份礼物我不收。”
吴靖烆立刻转身取出另一套小号睡衣递过去，示意自己也有。
“为什么选小猪款式？”
“小猪象征平安顺遂，我希望你往后万事无忧。”吴靖烆认真解释，顿了顿继续说道。
“等以后我赚到足够多的钱，就能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受委屈。”
连翊喆无奈刮了刮他的鼻尖：“傻瓜，我从不需要你赚钱养活。只要你平安快乐就够了。快去洗澡，洗完我帮你吹头发。”
吴靖烆攥着睡衣走进浴室，心里盘算惊喜。打算洗完澡后谎称饥饿，拉着连翊喆下楼煮面，对方打开冰箱时就能看见蛋糕。
很快，沐浴后的水汽飘散开来。吴靖烆穿着同款睡衣走出浴室，毛绒耳朵搭在肩头。
连翊喆坐在床边，调试好吹风机温度，拍拍身前空地。
“过来，坐到我中间，我帮你吹头发。”
吴靖烆摇了摇头，直接坐到他怀里，膝盖抵住对方大腿。
“我要面对面，能看着你。”
连翊喆手臂环住少年腰肢稳住他，另一只手拿起吹风机，指尖轻柔梳理潮湿发丝。
卧室只有吹风机平稳的嗡鸣，暖黄灯光笼罩两人。
吴靖烆抬眼注视连翊喆低垂的眉眼，趁着他调整档位，飞快在对方唇角偷亲一口，随即垂下脑袋，耳尖通红。
“胆子越来越大，学会偷袭我了？”连翊喆收紧手臂，笑声落在少年耳边。
“我就是想亲你。”吴靖烆埋在他颈窝小声回应。
连翊喆耐心将每一缕发丝吹干，关掉吹风机放在床头柜。吴靖烆顺势依靠在他肩头，捂着小腹装出委屈模样。
“我有点饿了，想吃你煮的清汤牛肉面。”
连翊喆立刻心疼起来。“都怪我，只顾着给你剥海鲜，忘了主食。乖乖待在床上，我下楼，冰箱还有鲜牛肉，多给你放几片。”
他起身下楼，客厅茶几上百合静静散发香气。
走进厨房拧亮灯，弯腰拉开冰箱准备取肉，视线率先发现中层的蛋糕礼盒，淡淡的巧克力奶油香气透过保鲜袋散开，便签纸上是吴靖烆清秀字迹：恭喜我的宝宝大人拿下市跳高冠军。
连翊喆僵在原地，指尖悬在空中，心口又酸又烫。
从前独自在异国求学，无数孤独艰难的夜晚，他咬牙硬扛不曾落泪；和连家产生冲突，压抑苦闷也只是独自排解。
可遇见吴靖烆之后，坚硬的心不断被少年的温柔软化。
心疼少年课余奔波家教，他会鼻酸；知晓吴靖烆期盼的母亲早已开启新生活，他曾深夜独自在客厅隐忍难过；
而此刻看见这份藏起来的惊喜，层层叠叠的心意冲击着情绪，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滑落，滴落在冰箱隔板。
他不敢发出哽咽声，害怕楼上的吴靖烆听见。心里交织庆幸与酸涩，庆幸遇见纯粹热烈爱着自己的少年，遗憾没能更早相遇。
楼上的吴靖烆久久没有听见烧水声响，心生疑惑，走到楼梯扶手向下张望，看见连翊喆站在冰箱前肩膀微微颤动。
少年心中一紧，快步跑下楼冲进厨房。
“怎么哭了？不喜欢巧克力香草口味吗？”
连翊喆抬手擦去泪水，转身用力将吴靖烆紧紧抱入怀中，嗓音带着没有平复的沙哑。
“傻瓜，我怎么会不喜欢。只是太过开心，情绪控制不住。从前所有难题我都独自承担，可只要和你相关，欢喜、心疼全都难以隐藏。”
吴靖烆抬手，轻轻擦干净他眼角残留的泪痕。
“不哭好不好。我们等下一起吃蛋糕，再煮一碗牛肉面。”
连翊喆低头，在他额头印下湿润的吻：“好。你送给我的所有礼物，我会珍藏一辈子。”
两人窝在客厅布艺沙发上，浅米色靠垫垫在身后，半盒巧克力香草蛋糕放在茶几，银叉搭在纸盒边缘。
落地灯柔和光线笼罩二人，卡萨布兰卡静静舒展，晚风穿过纱窗，花香与奶油甜味交融。
吴靖烆半靠在连翊喆怀中，一条腿搭在他膝头，指尖把玩睡衣的毛绒耳朵。小口吃完一勺奶油后，他缓缓开口：
“我一直和你说，以后想做珠宝设计师，亲手打造首饰。但我从来没有听过你聊未来打算。”
他微微抬头，望向连翊喆的眼睛。
连翊喆环着少年腰肢的手微微收紧，视线落在晃动的花影上，沉默许久。
吴靖烆敏锐察觉到他的迟疑，握住对方的手背轻轻捏了捏：“要是不方便说，不用勉强。我只是随口问问。”
“不是不愿说，是我自己也找不到答案。”连翊喆低声叹气，气息落在吴靖烆发顶，“从小到大，我的人生从来不由自己掌控。”
“大哥连翊宸很早就跟着连誉庭学习管理公司，所有人默认他是集团继承人。大概是大哥难以掌控，父母早早为我规划好道路：高中毕业出国攻读商科，毕业回到沪市接手家族产业，无休止应酬、开会。”
“母亲给了第二条选择，她精通多国语言，提议我跟着她从事跨国商务翻译，跟着项目常年奔走各地。”
“两条道路早就被安排妥当，没有人询问我是否愿意。”连翊喆垂眸看向怀里的少年，眼底满是茫然，长久筑起的外壳悄然卸下。
“那你心里，有没有稍微期待一点的方向？接手企业，或是做翻译？”吴靖烆轻声询问。
连翊喆缓缓摇头：“我分不清喜恶。常年活在安排之中，久而久之，我甚至不清楚自己真正热爱什么。”
“成绩名列前茅、赛场拿奖，在外人眼中我足够优秀，但这些都不是我的追求。”
“家里要求出国就读，我就远赴异国；要求兼顾商科，我挤出训练时间啃金融课本；家人认为赛事荣誉能够为连家争光，我日复一日训练跳高。”
“所有人只会下达指令，没有人关心我想要什么。久而久之，我像按照程序运转的机器，慢慢弄丢了自己的方向。”
话音落下，他抱吴靖烆的力道加重，仿佛害怕怀中唯一的光消失。
吴靖烆听完心中酸涩，转身紧紧抱住他的脖颈，脸颊贴住他的颈窝。片刻后，他微微后退，掌心托住连翊喆的脸颊。
“这不是你的错。过去十几年所有人替你做决定，你没有机会探寻喜好，迷茫是理所当然的。”
“不必逼迫自己立刻规划一生，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寻找。”吴靖烆挖起一勺奶油递到连翊喆唇边，等他吃下继续说道。
“你站在跳高赛场越过横杆的时候，眼里有光，那是完全属于你的时刻。我们可以从这件事开始摸索。”
“空闲的时候，我们一起逛画展、观看体育赛事、参观外语展会，慢慢尝试不同的事情，寻找能让你觉得快乐的选择。”
“不用被迫遵从连家的安排，不必活成别人期待的连家二少爷，你只需要做连翊喆。”
连翊喆怔怔望着少年澄澈的双眼，心头厚重的迷茫消散大半。
“如果到最后，我依旧找不到自己想做的事怎么办？”不安藏在他低沉的问句里。
吴靖烆弯起眉眼，语气无比笃定：“没关系。以后我会成为珠宝设计师，拥有稳定收入，足够支撑我们两个人。”
“就算你只想陪着我，每天看我绘制设计稿、去工作室打磨首饰，我完全接受。”
他伸手指了指茶几上的奖牌与百合花：“你的人生不必被家族、事业束缚，不用独自扛起所有压力。”
“无论你最后做出什么选择，或是想要停下来休息一段时间，我都会陪着你，我们一起慢慢寻找自我，多久都无妨。”
连翊喆收紧双臂，将少年牢牢拥紧，长久积压的压抑、无措，尽数被温柔抚平。他低头亲吻吴靖烆的发顶。
“有你在，再看不清前路，我也有勇气慢慢往前走。”
“我们说好，以后心里藏着任何烦心事，关于未来、关于连家，不能独自闷在心里，一定要和我倾诉，我们一同分担。”吴靖烆抬眼和他约定。
“好，全都听你的。”
连翊喆吃下少年递来的奶油，眼底阴霾彻底消散，只剩下满溢的温柔。
两人依偎着望向窗边盛放的百合，落地灯光包裹交叠的身影。前路漫长，从今往后，再也不必孤身前行。
茶几蛋糕残留甜香，夜色安静，秋风拂动窗帘，一室烟火温存，少年人关于未来的迷茫，在双向奔赴的爱意里，化作绵长温柔的期许。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冠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