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来信》三月恰怀瑜

33、第 33 章 风有归途，

　　天光顺着民宿窗帘的缝隙浅浅淌进屋内，柔和的晨光漫过床沿。
　　一夜安稳好眠过后，江安乐最先醒转。他刚打算翻身下床，昨日攀爬长城石阶积攒下来的酸胀骤然席卷两条小腿，紧绷的肌肉传来一阵阵钝痛。他下意识蹙紧眉峰，动作猛地顿住，隐忍地吸一口气。
　　身旁的李盛凡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立刻撑起身躯垂眸看向他，语气带着担忧：“哪里不舒服？”
　　“只是小腿发酸，算不上难受。”
　　江安乐素来要强，习惯嘴硬掩饰自己的疲累，不愿在外人、即便是亲近的人面前展露脆弱。
　　李盛凡早就看透了他这份逞强，眼底漫开一抹纵容的浅笑。他抬手掀开薄被，示意江安乐靠稳床头，接着小心翼翼托起他酸胀的双腿搁到自己膝头。温热的掌心覆上去，顺着僵硬紧绷的小腿腹缓慢揉捏，力道拿捏得刚刚好，一点点揉开爬山后遗留下的紧绷肌肉。
　　江安乐背靠床头，平日里清冷锋利的眉眼渐渐松弛，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他垂着眼，安静注视着专心替自己按摩的恋人。
　　“早前就和你叮嘱过，爬山别硬撑。”李盛凡抬眼望向他。
　　江安乐偏过脸不肯服软，可双腿却安分地任由对方摆弄。
　　漫长一阵按摩结束，小腿紧绷的肌肉彻底舒缓，酸胀感消散大半。
　　“现在好些了吗？”
　　“嗯。”江安乐低声应下。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落下，夕阳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走廊里洒下一片温柔的橘色，也为这段朝夕相伴的研学生活，轻轻落下了帷幕。
　　收拾好东西后，两人自然而然地并肩走出教室。
　　这段日子以来，他们一起上课，一起爬长城，一起逛市集，朝夕相处，心意早已相通，哪怕只是安静走在一起，空气里都漫着旁人无法介入的甜蜜。
　　循着之前的约定，两人一同前往那位相识不久的师哥家中赴约。
　　师哥住的地方离北大不远，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温馨，一推开门，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桌上摆着几道家常小菜，热气腾腾，看着让人觉得温暖。
　　屋里除了师哥，还坐着一位气质温润、眉眼清朗的男生，李盛凡认为这是师哥的挚友。
　　见到他们到来，师哥笑着起身招呼，语气亲切：“快坐吧，菜刚做好，就等你们俩了。”
　　四人围桌而坐，气氛融洽又轻松，没有丝毫拘谨。
　　师哥性格爽朗，很会照顾人，不停给他们夹菜，师哥的朋友话不多，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时不时搭几句话。
　　他们聊着这段时间的研学日常，说起爬长城时李盛凡嘴上调侃、实则一路护着江安乐的模样，聊起陈芩总爱凑过来调侃他们的趣事，也畅想着回到学校后的生活，以及各自对未来的期许。
　　少年人的心事纯粹又热忱，谈及远方时，眼里满是光芒。
　　李盛凡性格开朗，和师哥谈话是如“高山流水遇知音”般，滔滔不绝地说。江安乐依旧话很少，安静坐在一旁，偶尔抬眼看向李盛凡，清冷的眼底会泛起暖意，也会不动声色地把李盛凡不爱吃的配菜悄悄挑到自己碗里，动作自然又亲昵，满是藏不住的偏爱。
　　师哥看在眼里，嘴角始终挂着了然的笑，并未点破，只默默添茶添菜。
　　这餐饭吃得其乐融融，格外惬意，格外高兴。

　　饭后，几人坐在客厅稍作休息，师哥的朋友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份重要的实验报告落在北大实验室，必须今天取回来，恰好与江安乐、李盛凡返程同路，便一同出发。
　　师哥陪着好友先下楼，李盛凡则顿住脚步，看向身旁的江安乐，对方正拿着手机，在和家里人报备行程。他站在电梯前安静等着，目光始终落在江安乐身上。
　　楼道里安静无声，只有微弱的灯光，等了片刻，见江安乐还没结束通话，李盛凡怕楼下的师哥他们久等，便轻手轻脚地离开。

　　李盛凡正打算打声招呼，可刚转过拐角，眼前的一幕，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

　　楼下的拐角僻静无人，暖光柔和地洒在地面上，师哥与他的朋友并肩站着，周身萦绕着缱绻温柔的毫无顾忌的恋人之间独有的亲密气息。
　　朋友微微抬眼，看向身旁的师哥，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语气轻缓：“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一直盯着楼上那两个小孩看。”
　　师哥挑眉，指尖轻轻摩挲着朋友的手腕，带着几分戏谑的说：“哦？看出什么名堂了？”
　　“名堂可大了。”朋友轻笑一声，缓缓凑近半步，两人距离极近，气息相互缠绕，氛围愈发暧昧。
　　“两个同班的小朋友，明明天天都能见面，却比谁都黏糊，一个看着冷淡，却处处偏心，一个看着张扬，却满眼都是对方，嘴上不说，眼里的心意藏都藏不住，跟当年嘴硬的我们一模一样。很清涩也很可爱。”
　　师哥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手臂轻轻揽住朋友的腰，低头靠近，呼吸相缠。
　　“一模一样？那我们，不如给这两个嘴硬的小朋友，亲自示范一下恋人该是什么样子。”
　　朋友闻言，低笑一声，抬眸望他：“示范？你打算怎么示范？”
　　“用行动，最直接。”
　　话音落下的瞬间，朋友主动抬手，轻轻勾住师哥的脖颈，仰头靠近。师哥俯身，温柔又缱绻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没有丝毫急躁，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安稳与甜蜜，动作自然默契，仿佛这个动作做过无数次。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额头相抵，气息微喘。
　　朋友轻声开口：“尤其是那个叫江安乐的，看着冷淡但对李盛凡的关心早就越过普通同学的界限了。”
　　师哥整理了一下他微乱的衣领，语气笃定：“不是越界，是动心，是真心喜欢。”
　　“那你说，他们还要嘴硬多久？”
　　“少年人的心动最纯粹，慢慢来，才最珍贵。”
　　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砸进李盛凡的耳朵里，他僵在原地，满心都是猝不及防的震惊，心跳骤然失控，疯狂地跳动着，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脑海里瞬间闪过这段日子的点点滴滴，长城上嘴硬却依赖他的江安乐，购物时贴心的江安乐，同班时默默关注他的江安乐，桩桩件件，全是藏不住的爱意。
　　他站在原地，缓了许久，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波澜，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没听见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江安乐打完电话，缓缓走下楼。少年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可看向李盛凡的眼神，却不自觉软了下来，带着独属于恋人的温柔与依赖。李盛凡立刻迎上前，脸上挂着平常的笑意，自然地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转头又和师哥他们谈笑风生。
　　一路说说笑笑，四人一同走向北大校园，

　　走到北大校门口，师哥与他的朋友笑着和两人道别，转身走进校园。目送他们离开后，偌大的北大校园，便只剩下李盛凡与江安乐两个人。
　　暮色渐浓，暖黄色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树影婆娑，晚风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拂过脸颊，舒服得让人沉醉。校园里行人寥寥，格外安静，只剩下彼此的脚步声，空气里的暧昧气息，一点点蔓延开来，浓得化不开。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消食，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密不可分。
　　走了许久，李盛凡终于打破了安静，侧过头，目光牢牢锁在身旁江安乐的脸。
　　“安乐，刚才在楼下，我全都看见了。”
　　江安乐微微一怔，显然完全不知道楼下发生的事情，清冷的眉眼微微蹙起，抬眸看向李盛凡，静静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李盛缓缓开口，把楼下师哥与朋友接吻以及那段谈论他们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李盛凡说完，轻咬下唇，耳廓渐渐泛红，额头上微微冒出一些细汗，显得有些局促。
　　江安乐不自觉地攥紧了李盛凡的手，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偏过头，试图藏起自己同样泛红的脸颊。
　　李盛凡颤抖地说下去：“他们说，我们是同班同学，却早就越界了，说你对我的关心，从来都不是普通同学该有的样子。”
　　“他们还说，我们像极了当年的他们。”
　　江安乐的心跳越来越快，抬眼看向李盛凡，撞进他盛满温柔与爱意的眼眸里，所有的高冷与嘴硬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呢喃，声音轻得像风：“我没有越界。”
　　“没有？”李盛凡轻笑一声，又凑近了几分，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那是谁，爬长城的时候嘴硬说不累，却悄悄跟在我身后？是谁，在上课总偷偷看我？是谁，明明高冷，却只对我一个人特殊？”
　　每一句，都戳中江安乐的内心，让他脸颊愈发通红，睫毛轻轻颤抖着，再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只能乖乖望着李盛凡，眼底是藏不住的青涩的爱意。
　　李盛凡看着他这副模样，即不舍又怅然的说：“研学就要结束了，一想到要回到学校，虽然我们还是同班，天天都能见面，可我还是不想结束这段日子，不想在学校里搞地下情。”
　　江安乐微微仰头，看着眼前的少年，清冷的眼底满是温柔与认真，坚定的回应：“我也是，不想分开。”
　　李盛凡眼底笑意更浓，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语调低沉又撩人：“既然不想分开，那以后，不管上课下课，我都黏着你，好不好？”
　　江安乐垂眸，耳根依旧发烫，却轻轻点了点头。
　　“那别人看出来怎么办？”李盛凡故意逗他。
　　“看出来就看出来。”这一次，江安乐没再嘴硬，抬眼望他。
　　“我不在乎。”
　　晚风轻扬，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心跳声。
　　李盛凡眼底笑意缱绻，抬手轻轻抚上江安乐泛红的脸颊。他凝视着眼前人的眉眼，满心满眼都是欢喜，缓缓低头，轻柔地吻上了江安乐的唇。
　　只是一个极浅、极温柔的轻吻，轻轻一碰，便足以让人心尖发烫。
　　江安乐浑身微微一僵，耳尖红得彻底，却没有这段属于少年人的爱恋，在躲闪，乖乖地闭上眼，任由他轻吻。

　　风有归途，我有归人。
　　夜色里悄然绽放，绵长而美好。

作者有话说

一次特别有意义的研学生活结束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