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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张大人, ...

  •   “张大人,听齐国的密探来信,”子望示意下人全退下,他的脸色很不好。
      “苏大人死了。”
      子望将那封密信呈到张仪手上。
      张仪看了子望一眼,皱起了眉,眼底像是有些不相信,冷静的问了句:“什么时候的事?讲清楚。
      “前日夜里,但不知道具体时辰”,子望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但根据密探的来信,苏大人是在狱中毒发身亡的。”
      “还有呢?苏秦有遗言留下来吗?写的认罪状上说了什么?”张仪还是保持着平稳的声音,没有一丝变化。
      “苏大人没有任何遗言,认罪状上什么也没写。”
      “什么也没写?”张仪冷笑了一声,抬起下巴看着那封信,慢慢道“师兄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决绝啊。”

      子望曾经差点饿死路边,是苏秦和张仪那会儿还在云梦山时在路边用干饼救下的孤儿。如今他是张仪在秦国的门客,也是张仪在处理各种隐秘事务的心腹。共处了这么多年,张仪相信子望没必要骗他,但唯独对子望今天和他讲的这件事情他希望是子望讲得笑话——况且不好笑。
      张仪待子望离开,他站起身看向窗外,看着夜晚窗外飞过的大雁。大雁是一类日夜兼程的向前飞的鸟类,张仪还在云梦山时便常和苏秦说,想要未来跟着一群大雁飞到只有自己和师兄的地方,那时的苏秦看着张仪指着大雁的手,认真的点点头,对张仪道“师弟那么厉害,肯定能和大雁一起飞到远方”到时候他要在地上看着张仪和大雁一起在空中飞往远处。
      “师弟,你要是飞走了…还会回来吗?”苏秦那时是这么问他的。
      张仪至今还记得自己那时的回答——“会的呀,但是季子师兄为什么不和我一起飞到远的地方去呢?我想去的地方是只有我和师兄在的地方,况且大丈夫就应该游遍天下!”
      “没有师父吗?”
      “师父说过这辈子不会离开云梦山,所以只有我和你——我和师兄”那时的张仪像是想到什么又加了一句,“只有仪和师兄在的地方。”
      那时苏秦的表情愣了一下,随即又把头别去,“嗯,我想在地上看着你飞,你能比我飞得更远更快。要是在空中我会看不清你在哪里的,我就不知道那个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地方是在何处了。”
      张仪收回了思绪,窗外的大雁也早已飞去,不知现在飞到哪里。他又看回了在桌上的那封秘信,像是看到苏秦喝下那杯毒酒的样子,他会是怎么死去的?他想,但他知道师兄就算是死也会挺直了脊背,会将酒杯高高拿起,酒液没有停息的全流入口中,一滴不落的喝完,接着那个跪在尘土里穿着旧衣的男人会安静的闭上了眼睛,只留下鸦色头发散乱在地上的疲惫身躯。
      “师兄,你那时也想好了这一天吗?在我威胁你的那天…”张仪对着信喃喃自语,声音里还是那么平静,“为什么,不愿意多给我一些时间,你那么聪明…你就当真…”
      那夜的相国府邸里的书房彻夜亮着灯,寂静无声。

      “恭喜恭喜啊张大人,听说那个苏秦在齐国死了,您助大王的连横大业必可早日完成啊。”一个张仪不记得叫什么名字的官员向他道喜。张仪只是看了他一眼,微微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大人会被苏秦牵连吗?听人说张大人和苏秦曾经是同门师兄弟呀。”一个看起来嘴很不老实的官员向他搭话,但张仪也不记得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只是淡淡的看了那人一眼。
      “欸,怎么这么说呢,那个苏秦怎么可以和张大人相比呢?张大人比苏秦不论品行还是才能都不知道厉害多少,苏秦不就是个会和燕国国母通奸的不老实的小人吗?活该尸体被车裂啧啧啧”一个大腹便便的官员向他道喜。这个人张仪知道,但自己从没正眼看过这个人。此人是太仆言无尽,这个人对各国权贵的私人消息特别灵通,不论是什么齐王燕王楚王看上哪家的女儿还是哪个国家的士大夫在哪里养了家外小妾这类消息他都知道,但要是真的搭理了此人,自己的生活就会特别麻烦——这个人会没日没夜的用这些大部分对他毫无意义的消息来巴结自己。
      “苏秦”“通奸”“车裂”这三个词撞着张仪的大脑。他心里对言无尽冷笑着,但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更是演出了一些胜利的喜悦。
      “哦,原来苏秦此人还会尽这等苟且之事?张某竟然不知”,张仪默默的在心里记下这个自己从没拿正眼看的人,让他继续说下去,“此地为王宫重地,这等事情讲出来有损大王荣光,况且苏秦乃一介罪人,大人在此地讲出来反倒…还请先生等下来相国府坐坐”
      “哈哈哈哈,没想到张相国对此事感兴趣!言某还谢张大人的抬爱。”言无尽对着张仪眨眨眼睛,“言某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仪在心里暗想谁对你这张破嘴感兴趣,自作多情。但他的确对苏秦竟然有“通奸”这种丑事产生了好奇,还有,为何师兄会被车裂,这会是师兄自己要求的吗。

      “师兄,你说我们今天在街上看到的哪个女子最好看?”张仪抱着书卷和他辛辛苦苦攒钱买的一小块饴糖,看着苏秦小声问他。
      “嗯我觉得都挺好看的,师弟觉得哪个好看?”苏秦背着一大堆柴,手上提着两大袋草药,又补了一句“我其实对女子看不出好看不好看。”
      “嗯那个褚色裙子的姑娘最好看!”张仪想了想,对苏秦说,又狡黠的笑了一下,“但是呀,我觉得有个人比那个姑娘还好看!”
      “欸,还有更好看的?你说说”苏秦好奇的问他,手指用力的拎着麻布袋里的草药,有些颤抖,他认真看着张仪的眼睛,“那个姑娘…长什么样子?”
      张仪轻声笑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说“那个人啊笑起来很好看,特别温柔…师兄你知道吗,我看到那个人时脑海里的就是《诗经》里那句‘有美一人,清扬婉兮’欸”
      苏秦听到他的话也笑了一下,这句诗是昨天在书上看来他告诉张仪的,这句写的是野地里的蔓草,用作描述漂亮的女子。苏秦也更加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师弟说出这样的话。
      “所以啊苏四郎师兄,你猜猜看是哪个人能让我如此心神不宁呢?”张仪露出一副做好梦的表情,看着师兄。
      “仪,你有喜欢的姑娘了?也是,如果不是因为求学,你如今二十也应该要娶妻了吧”,苏秦看着张仪的表情突然没缘由的想笑,语气里还是有些淡淡的说不清的情感,“但的确猜不到有哪个姑娘能这么入你的心。”
      “唉苏四郎师兄怎么这么不懂风情”张仪摇摇头,“师兄,要是有人叫你苏四郎会是什么人?”
      “师傅,父母,兄长,嫂子,嗯…好像就没有了吧。”
      “呃,师兄,能叫我仪的人只有师傅,父母,兄长还有良人,别人只能叫我张仪和子阳,但你能叫我仪所以算什么?”
      “兄长啊,我可是师兄”,苏秦想了一会儿,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皱着眉看着嬉皮笑脸的张仪,迟疑的慢慢开口道“仪…难道你也想当师兄?但是是你自己说要当师弟的,我肯定当不了师弟了。嗯…虽然你的学识的确比我更好…誒你是不是想要师弟了?”
      “哈哈哈…”张仪尴尬的笑了几声, “我也没那么想…云梦山上有季子师兄,有师傅还有我就够了。”过了一会儿,张仪像开玩笑似的,随口说了一句“嗯,我和师兄一样,看不出什么姑娘最好看,每个姑娘都好看…”

      张仪坐上了那辆回相国府的马车,收起了笑脸。在外面的他必须让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很开心很高兴,他必须做出来,扯开自己的笑容,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态。他想,要是师兄在九泉下看到自己这样,会是抱住自己像在云梦山时那样安慰还是配了六国相印之后那样冷冷看着自己,在心里笑自己的演技丰富呢?张仪没有力气去想,他也不想再去揣摩已经死去的人的想法——师兄这些年无论做什么都好,就是把自己“骗”到秦国坐上高位不太好。
      “通奸…”他回忆着刚才那个太仆的话。有意思,苏秦一个对女人没什么特别兴趣的人竟然会干出这种事情。这些年里,他在秦国不止听过有关苏秦“通奸”的各种言论,他还听过苏秦为了合纵会接受那些好男风的君王的邀请,苏秦为了利益会抓少男少女们去祭祀,苏秦欺上瞒下、品行不端,苏秦会命人暗杀在朝廷上和自己意见不同的大臣…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最好笑的就是一天他在不同人嘴里听到苏秦和至少不下十几个女人发生苟且关系。
      他心里暗暗鄙夷,要是师兄听到这些会做何反应?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苏秦会在九泉下听到这种事情就有些生气。“师兄啊师兄,你死了他们都在造你的谣,你能不能活过来把那些没心没肺的人全处死…”他看着窗外的咸阳街道想,脑海里又莫名想起早上那群人对自己的道贺之词。果然人就是这样趋炎附势,在得势时所有人的会奉承,失势时又都纷纷离开,“师兄,你那时从楚国回家时看到家里人都跪在你脚边也是这种感觉吗?”
      他看着马车车窗外的那片天空,看着大雁排着“人”字形远去。但是师兄,他在心里默默的说,你走的太远了,远到我看不懂你了。
      “查清楚,苏秦在齐国到底是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是车裂,必须查清楚。”张仪说,“派人把苏秦在燕国的那做府邸里所有东西都翻一遍,事不宜迟。”
      “是,大人”几个下属向他行了一个礼便都匆匆前去执行任务。
      张仪看着他们离开了书房,才叫来了子望。子望看着张仪的脸上神色严肃,不由得有些紧张,他没看过张大人什么时候这么严肃过。
      “言无尽来了吗?”
      “很快就要来了。”子望想了想,“大人,您今天自从下朝似乎就很不高兴,属下斗胆猜测,是朝廷上又人反对你关于平衡楚国朝廷的意见吗?”
      “反对我的人可多着了”,张仪一看子望就知道子望在想什么,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苏秦一死,朝廷上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司马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观点与我背道而驰,借苏秦的死来压制我,这个家伙把我看的太低了。公子华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把水端平…到是秦王没怎么提有关苏秦的事情。但是那个楚国使者还是一如既往的吵闹…嗯让我想想怎么告诉他六百里变成六里…”
      “苏大人?”
      “嗯对,我今天还要好好去问问那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言无尽。”
      “…”
      “还有,”张仪像是想到什么,露出了像准备偷鸡前的狐狸笑容,“算了,我等下再告诉你,你等下按我说的做。”
      “是。”虽然子望不知道张仪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属下问太多有时候也不对。

      “哈哈哈,张大人的相国府好是气派,这乌木大门果真不错,配得上张大人你的才华无双啊,悄悄这绮井,真是不错啊,雅致富贵,哟,这些…”
      “哈哈哈张某的府邸在大人眼中竟是如此恢宏,真是多谢言大人的夸奖,要是没有严大人也没有张某的今天。”
      “不不不,张大人怎么能怎么说呢?卑职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驾车管马的人,怎么话这么多,张仪心里早就不耐烦了,但他还是微笑着听面前这个啰嗦只会拍马屁的人继续说那些没用的事情。
      “哈哈哈,真是多写言大人的抬爱了”,他看着面前用脸上的肥肉堆起笑容的男人,“但话说回来,其实张某看过最不错的官员宅邸是有一个人的。”
      “哎呦张大人你说什么呢,放眼这天底下,不就只有当今大王的秦王宫可以比得了你的府邸了吗?”
      “话可不能这么说”张仪的微笑从头到尾都没变过,“我记得我曾经出使齐国时,苏秦苏大人的宅邸很美,和我们秦地的很不同。”
      “哈哈哈,相国真爱说笑话,这苏秦就是当今天下小丑,他那宅邸比不上您的宅邸的一根柱子啊,”言无尽笑着奉承着说,“哦对哦对,说起这个苏秦啊,这个人不仅通奸,还爱和齐王、燕王、楚王这些王行断袖之事。”
      “哦?没想到这苏秦还有这种爱好。”
      “是啊,这谁能想到,看起来这苏秦一表人才,文质彬彬的,没想到还有这种爱好,真不知道他妻子管不管得住他。”
      “可是我听说他没有妻子,他什么时候还娶妻了?”
      “唉相国这你就难为我了,这也只是我从外人那里听来的。都说了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苏秦不就是只坏鸟嘛!坏鸟做什么事情不都是只坏鸟嘛,啧啧啧”
      “那他有纳妾吗?他…”张仪想了想,“没人向他提亲吗?”
      “哦说到提亲啊,听我的一个老朋友说,这个苏秦啊他从来都不接受任何提亲”,言无尽似乎想要描绘出那个宏达的场景,睁大了被肉堆的看不见的眼睛“无论是谁,管你是谁,都全部拒绝。我那个朋友说这个苏秦是个不举的,那方面啊非常不行。这个苏秦在青楼里什么也不做,就纯喝茶,有漂亮的美人儿迎上去啊啧啧啧,都会被推开,当那什么正人君子呢啧啧啧。”
      “还有呢?关于苏秦的…”张仪有些听的咬牙切齿,但还是笑着看言无尽。
      “哎呦相国大人,我知道你讨厌苏秦,但是怎么感觉…”言无尽停下准备喋喋不休的嘴,他感受到了很奇怪的氛围——面前的张大人听了自己讲的苏秦的事情之后怎么这么奇怪?
      “怎么了吗?”张仪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手指在袖子里紧握着,指关节发白。
      “还有的我也想不起来了,这个苏秦脱离了合纵就是路边的狗,谁看得起他呀。”
      张仪笑着目送出门,待言无尽真的出门后又立马变得面若冰霜。
      苏四郎啊,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死之后人们对你的评价,这就是你当初推开我欺骗我羞辱我的下场,我恨你,这是你应得的。苏秦苏大人,你不是脊背挺得很直吗?你不是最喜欢和我作对了吗?你要是想反驳我就活过来了和我争论,告诉我这都是假的…如今这些丑闻难道不是你应得的吗?都是。
      他冷着脸唤来子望,然后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子望,那个太仆的马车看起来有些问题。我以前以为这太仆浑身上下除了那条舌头还有些用有些价值,但现在看来这太仆舌头似乎不如以前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言多必失。”
      “哈哈哈哈,和我想的差不多,那你知道我的命令了吧?”
      “是,大人。”

      几日后言无尽府上。
      “言大人,你再讲些吧,张某那天想起了一些并不愉快的陈年旧事。”
      “…张大人…”言无尽颤颤巍巍向他行了个礼,声音嘶哑的仿佛这言无尽如今步入垂垂暮年,“言某…前几日不幸…落于水中,染了风寒…”
      “哦?”张仪挑了挑眉,“言大人是怎么落于水中的?张某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对言大人下手。”
      “定…定是…那苏秦…苏秦的报复!咳咳咳…”
      “苏秦?苏秦还可以有死了之后害人这通天的本事?”
      “定是…苏秦!下官…只不过是说了…这小人…干的事情…这小人…”
      “看出来了”张仪轻笑一声,“但是张某出相国府,来了这太仆府,言大人不和张某讲点张某想知道的也说不过去吧?”
      “那苏秦…洛阳那儿…的人都知道此人…是什么德性…这苏秦他…睚眦必报…冷漠寡情,最早…咳咳咳…就是个无赖!用一张长得不错的脸…咳咳咳…去骗青楼里…人的钱。他六国配印之后…目无法纪,恩将仇报,左右摇摆。”
      “睚眦必报、冷漠寡情、目无法纪、恩将仇报?哈哈哈这苏秦按言大人的话来说的确该死。但是张某听别人说…”张仪停了声,似笑非笑的看着言无尽。
      “别人…说什么?”言无尽看着张仪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后背渗出冷汗。
      “言大人在张某当上相国后,也和旁人说张某睚眦必报。”
      “说张某冷漠寡情。”
      “说某目无王法,欺上瞒下。”
      “说我恩将仇报,枉杀忠臣。”
      张仪端坐着,看着言无尽的脸,张仪脸上的笑容没有一丝温度。
      “言大人倒不如说,张某和苏秦是一丘之貉。”
      言无尽的脸抽动了一下,那张以往堆满笑容的脸上终于有了些其他表情——像是恐惧又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的惊吓。
      “哈哈哈,张大人…真会说笑…咳呃咳咳”…言某…何时这么说过?”
      “哎呀,言大人别紧张呀,张某说了,这些也只是听旁人讲的。”

       “师兄”,张仪拿起了那个破旧的酒杯,往酒杯里倒了些酒液,琥珀色的光泽在烛光下闪烁跳跃。他像是讲给自己听,又像是讲给别人听“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你走了反倒干净,留下仪一个人看这天下…利用我牵制秦国…果真反复无常…”
      他仰起头喝下酒,略有些甜辣的酒像绸缎一般顺滑。
      “师兄,这酒的口感不错,你不是爱喝酒吗?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对饮?”,张仪停了倒酒的动作,“像在梦泽山时那样就可以了…”
      张仪又给自己倒了几杯,全部灌进嘴里。
      “你要是再不过来劝我,我就要把你的合纵全打破…我还要出军函谷关…毁你大业…真的成为那个寡淡薄情的张仪…”酒杯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叮——”一声,“我告诉你,苏四!我…张仪…前几日刚骗完楚国和齐国的合纵…你…你要是活着…就过来告诉我不要我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写信的我也不要…”
      “你真的不过来劝我吗?我张仪要和你恩断义绝!”
      “哐当——”酒杯落在地上发出更响的声音,惊碎安静的夜晚。
      “师兄…你真是…决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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