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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玫瑰 谁是猎物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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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海馨忌日过后,纪宴礼将她和许璟出去喝酒并深更半夜回家的事告诉了纪澜。
纪姝通宵画画到次日六点多,躺在画室地板上睡到十一点,被来送午餐的女佣娜雅叫醒,撑着精神吃了点午饭,辗转回到卧室睡到天黑才醒。
醒来就收到纪澜发来的禁足消息,讲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为她安排了私教课,让她暑假期间专心跟着老师学习,减少娱乐活动。
特别提到里面有一项是钢琴,让她在开学之前突破十级水准,贵圈的千金们哪个不是品学兼优、德艺双馨,她作为纪氏大小姐更应该严格要求自己,这样带到外面的宴会上才会给纪氏争光。
纪澜了解她不服管教的叛逆性子,专门派了他身边的心腹安馨贴身监视她。
这个安馨,纪姝跟她打过架,是十足的练家子,许璟教她那点散打技巧在安馨面前完全不够看的,纪姝知道不能硬碰硬,近日来乖巧了不少。
纪老太太听说孙女最近的钢琴技艺有了突破性的进步,一番劝说之下,让纪老爷子一起到明辉楼旁听孙女的课程。
纪姝终于表现得像个正常人了,挺直脊背跟钢琴老师并肩而坐,灵巧的手指在琴键上跳动,来了一首十指连弹的?小夜曲?。
钢琴课在下午两点到四点,陈淑娴扶着纪耀宗在钢琴室的休息区坐定,没有贸然打扰老师授课。
纪家四个孙辈中就纪姝最令二老头疼,老大家的宴舟、宴礼已经能独当一面,老幺家在美国,天高皇帝远,国外教育理念跟国内不同,两个老人管不着,只有纪姝的教育还需要他们操心。
“姝姝多乖啊,这丫头就是缺个能降得住她的人,阿澜应该早让安馨看着她。”
陈淑娴看着飘窗边专注听从老师指教的纪姝,慈祥的面容浮上欣慰笑意。
“这才几天你就知道她乖了?臭丫头皮厚得很,鞭子都抽不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肚子里指不定在憋什么坏水,多观察几天。”老爷子言辞刻薄,嘴角翘起的弧度却压不下去。
陈淑娴看得出老爷子心里很高兴,趁机提及股份的事:“姝姝成年了,宴舟、宴礼都是成年分的集团股份,姝姝这边自然不能缺。白海馨的死,阿澜也有过错,姝姝心里一直有结,要是在股权安排上还遗漏了她,这个结可能…”
“再等两年。”纪耀宗瞥了陈淑娴一眼,语气不明道:“阿澜给我看了姝姝的精神诊断书,钱这方面还是控制些比较好,省得她手里的钱多了,惹出一堆难搞的麻烦。别忘了,她连自己的亲爹都能举报,她那个脑袋一撞上白海馨的事就不灵光,指不定被人利用。”
陈淑娴张了张嘴,见老爷子态度坚决,不好继续劝说,怕老爷子觉得她有所图谋。
两人谈话间,钢琴老师结束了授课,走过来对着两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礼貌辞别。
纪姝还坐在钢琴旁边,单手支着脑袋,望向飘窗外,被风吹起的发丝拂过秀丽的鼻尖,黛眉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姝姝,晚上留在明辉楼跟大家一起吃饭吧。”陈淑娴过来,抬手覆在纪姝发顶,笑容慈蔼:“一个人吃饭多无聊,奶奶亲手给你做,想吃什么尽管跟奶奶说。”
纪姝想了想,说:“菠萝咕噜肉。”
“好,奶奶现在就去给你做。”
陈淑娴爱怜地摸了摸纪姝温热的脸蛋,将空间留给爷孙二人。
纪姝跟纪耀宗的爷孙感情并不亲厚,小时候她就知道纪耀宗偏爱纪明钰那一家,有什么东西都紧着两位堂哥,她都是挑剩下的。
她对纪耀宗寄予了很高的亲情期待,可是对方回应的是毫不掩饰的偏心,日复一日的区别对待让这份期待变质,成了纪姝心里的怨结。
纪明钰是纪耀宗第一任妻子生的,少年夫妻情深,子凭母贵,分走了纪耀宗最多的爱。
她的父亲,远在美国的姑姑,是陈淑娴所出,是纪耀宗无奈联姻的产物,所以纪耀宗并不爱这两个孩子,一切都以纪明钰一家的感受为先。
纪澜完全是纪耀宗的翻版,保守古板,有着近乎冷血动物的淡漠,什么事都可以扯到利益衡量方面,是绝对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所以,纪姝很讨厌她的父亲和爷爷。
“?小夜曲?有我当年的风格,再弹一遍给爷爷听听。”纪耀宗拄着拐杖来到钢琴旁边。
纪姝仰头与纪耀宗对视一眼,坐正,双手覆在琴键上,闭眼调息片刻,按下第一个音节。
飘窗外有人在说话,她受到了影响,指尖流淌出的音律渐渐失去音准,心不在焉的,弹到后面完全脱离了曲调。
纪耀宗皱皱眉头,琴音弥散之际,爷孙俩都听清了外面的对话。
钢琴房正对着明辉楼后面的小花园,临近下班,桑伦巡逻庄园各处视察工作,发现本该在这片花园工作的王卓被替换成程俞安,便上前找程俞安询问具体情况。
“卓哥手上的工作太多了,让我分担一些。”
程俞安的声音听起来唯唯诺诺的,光凭声音就能脑补出他楚楚可怜的表情。
几声文件纸张翻阅的哗啦声音落下,桑伦看完工作汇报,十分气恼:“他让你做你就做?我花三万一个月请他来不是让他摸鱼的,你也是,做好自己职责范围的工作就好,巴结他做什么?”
纪姝侧过脸,飘窗的纱帘被风吹得起起伏伏,那道白杨树般的背影立在松树下,耷拉着脑袋,耸起双肩,像个出气筒一样任人指责。
桑伦估计是觉得说话太重了,语气缓和几分:“你们的工作都是我严格分配好的,拿多少钱做多少事,别觉得自己年轻就得听资格老的,你这种好人脾气在职场混不开的。算了,你今天把这里修理完,我当加班费打给你。”
程俞安应了一声好。
“还有事?”桑伦见他杵着没动。
程俞安细声细气道:“桑管家,玫瑰阁那片园林能不能换个女园艺师过去打理?”
“怎么?”桑伦侧目。
程俞安措辞:“我听庄园里的女佣说大小姐前阵子把一个男园艺师打伤,在医院治了好几个月才好,而且...而且大小姐很讨厌我,她发话让我滚远点。”
他妈狗日的,居然拿她当挡箭牌。
纪姝听男人嘴里冒出来的那些话,觉得有点好笑,不过狗男人说的一点不差,她确实挺讨厌他那张脸的,清纯中透着无辜,好像别人跟他说话语气稍微重点都应该感到愧疚,不然就是这个人没长心肝。
桑管家不知道那晚他们的谈话,眉头一皱:“大小姐什么时候跟你说这些的?”
程俞安低垂眉梢,眼睛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狗眼,软软开口:“很晚了,大概凌晨两点左右,我在花圃里栽植树苗,大小姐回来,应该喝醉了,对我冷嘲热讽,说我...是臭老鼠。”
纪姝忍不了了,腾地起身拍在琴键上,跨出座椅几步走到飘窗那边,拉开雪纺纱帘,忽地听到老爷子重重的咳嗽声,纪姝生生咽住涌到喉间的脏话。
纪耀宗款步到她身侧,目光不愉地扫她一眼,转头喊桑伦:“桑伦,你过来下。”
桑伦没注意到飘窗前立着的爷孙二人,纪耀宗骤然出声,桑伦吓了一跳,缓过来后,示意程俞安先去忙,合上文件小跑到老爷子面前。
程俞安似乎也被吓到了,黑溜溜的眼睛直直地望过来,面色隐隐发白。
纪耀宗看着远处身形俊挺的青年人难堪又紧张地低下脑袋,弯腰捡起地上的绿篱剪,老老实实去修剪院子里的景观树,像是一个二十出头还没真正踏足社会的大学生该有的反应,青涩、局促且稚嫩。
“那人,怎么回事?”纪耀宗眯着眼打量青年人的一举一动,眸底蓄着精光。
桑伦回:“程俞安,广大农学系的直博生,年纪太小了,工作经验不足,被一个老资格园艺师压榨好几天,要不是我今天巡检碰上,那孩子估计还闷头替别人打工。”
纪耀宗看向纪姝:“你骂他了?”
纪姝尴尬地清清嗓子,举手揉揉鼻尖,骄纵承认:“他老在我面前晃悠,我很烦。”
纪耀宗眉心的皱褶更深,桑伦观察老爷子的脸色,觉得两人兴许是误会了,出言解释:“老爷,小姐,庄园的园艺师都有固定分配的区域,程俞安是我分配到玫瑰阁的。”
“那他半夜三更不睡觉,特地蹲在花圃里堵我,不是别有用心吗?”纪姝质问。
桑伦愣了下,有些无奈:“小姐有所不知,那孩子性子太软,帮着其他人做了一堆事,结果把自己的工作落下了,不得不加班到凌晨。”
原来是这样。
纪姝不由得望向那道瘦削的身影,想到那晚她尖酸刻薄的指责,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其他人?”纪耀宗犀利地抓住重点。
桑伦本来想给王卓一次机会,不打算上报给主人家,结果老爷子当面问起了,他也不好撒谎。
“王卓,他是所有园艺师中资格最老也是履历最优秀的,所以把他安排到明辉楼、雅阁、朝阳阁这片,我没想到他会差使程俞安帮他干活。”桑伦顿了几秒,试探性地问:“要不我把他开除?”
纪耀宗却说:“不,罚薪警告就行,至于那孩子,还是负责玫瑰阁周围的园林。”
桑伦面露诧异,下意识转头打量纪姝的脸色,见纪姝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抵触情绪才放心应下了。
桑伦离开了,纪耀宗握着拐杖在地板上敲了两下,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软弱,才是最锋利的武器,谁是猎物谁是猎手,输赢沉浮,未有定数。”
纪姝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说糙了一点就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程俞安就是那条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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