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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玫瑰 那一瞬间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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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姝跟许璟一样,面色惨白,久久走不出来,眼睛极限睁大,骤缩的瞳孔里有血色漫开,仿佛那滩鲜红刺目的血液顺着柏油路一直淌到她的脚底,再无孔不入地往她脑神经里钻。
她甚至闻到血腥的气味。
“你还好吗?”许璟扭头关心她。
纪姝像是魔怔了,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盯着前方,右手无意识地曲起五指扣住左手背,尖锐的指甲扣出道道红痕,许璟连忙阻止她自虐的行为,摇晃她的身体,让她回神。
许璟神色古怪地凝望她血色尽褪的小脸,紧皱的眉头许久才舒展开来,叹气,从收藏柜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塞进纪姝冰冷的手里:“没事的,喝口水压压惊。”
纪姝舔了舔干燥的唇,捏着水瓶送到唇边,甘甜的水漫过唇齿,苍白的脸色有轻微好转。
“我不想那么早回到纪家,去酒吧玩玩。”纪姝脑袋往后枕着座椅,疲惫地闭上了眼。
许璟端详她良久,心绪复杂:“别玩了,回家好好休息。”
纪姝闭着眼连连摇头,态度固执:“家里太闷了,我想喝点酒。”
许璟料想她还在为陆叙白伤心,拿她没办法,改道去他们常去的酒吧。
回到纪氏庄园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许璟的车子停在明辉楼前,刚解开安全带纪姝就下车了,东西都没拿。
“姝儿妹妹,你等一下。”
许璟拿出纪姝的包包和纸花盒,甩上车门,转身,好巧不巧,正撞上从楼内走出的纪宴礼。
身如松柏的青年人立在大门台阶之上,单手揣在裤兜,宽松的休闲家居服套在身上,随性、慵懒又不失矜贵气质,斯文俊逸的脸庞表情戏谑,像是看穿了什么,唇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纪家人的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最不缺城府深厚的老狐狸,只有纪姝,性情率真直爽,跟许璟是一类人。
许璟来到纪家被这样深不可测的目光审视过很多次,像是瞧不起他家的门第,又像是看穿他的心思,嘲笑他不自量力妄图攀上高枝,带着顶级财阀盛气凌人的审视,就挺没意思的。
纪姝在前面失魂落魄地走路,踉踉跄跄的,看样子要摔倒。
许璟过去扶她,却被纪宴礼抢先一步。
纪宴礼搂着虚软的小堂妹:“谢谢你把小姝送回家。”
许璟不是很喜欢跟纪家人打交道,勉强扯出一个还算客气的笑。
“我约姝儿妹妹出去玩,送她回来是应该的,这是姝儿妹妹的东西。”
纪宴礼微笑,接住许璟递过来的东西。
许璟转身坐进跑车,手刚搭到方向盘上就听见纪宴礼说:“以后不要带着我家小猫玩这么疯了,老爷子家教严厉,要是发现小猫回来这么晚,定要罚她跪祠堂的。”
男人声线平直,感觉不到丝毫情绪起伏,可偏偏的就能听出他话里警告的意味。
许璟冷了脸:“我明白了。”
跑车缓缓驶离视野,纪宴礼扶着纪姝走了一段路,能感觉到纪姝一开始全身都依靠在他身上,像是缓过来了,分摊给他的重量渐渐减轻,直至推开他。
“我自己回去。”
纪姝一把抢过纪宴礼手中的包包和纸花盒,兀自沿着路边往前走。
“纪小猫。”纪宴礼逗弄她。
纪姝面色骤沉,停下来,捏着手提包的拇指暗暗压紧。
纪宴礼洋洋洒洒的声音响起:“妹妹要好好甄别身边的朋友才行,爷爷不喜欢你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二叔就你一个女儿,妹妹要懂事一点哦!”
纪姝的脸埋在阴影里,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来,僵立片刻,她勾起唇角,发出一声悚然的低笑:“你再多嘴我的事,我找人弄死你。”
她幼稚又尖利的恶声警告并未让男生产生丝毫不愉快的情绪,唇角浅淡的笑意反倒愈发明显,一双幽沉的桃花眼静静望着她的背影,等她走出视野才迈开长腿离去。
一整天就没点能让她心情好的事,纪姝快步走着,花圃里传来稀疏声响,她停下步子,拧起眉头循声看过去。
黯淡的光线中,灌木丛遮挡住了花圃内不停晃动的身影。
纪姝几步走到灌木丛边,认出蹲在花圃里培植树苗的男人,一口闷气提上胸口。
“喂!老男人!”
程俞安头顶带着照明电筒,正用小铲子给树苗培土。
冷不丁的问候声乍然响起,他身形僵了僵,关掉电筒,站起来走向纪姝。
两人隔着灌木丛相对而视,程俞安的形象有些出乎纪姝的意外,匆匆几面的印象,她觉得这个男人白净清爽,身上不染尘埃。
可现在的男人,穿着丝质白衬衫,双袖挽起,露出白皙结实的小臂,浓黑的短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清隽好看的脸有几道泥巴抹出的痕迹,园艺围裙上也都是泥巴。
整个人汗津津的,像是滤过一遍水,夏季薄而透的白衬衫紧贴肌肤,借着灯光,隐约可见布料底下的肌肉线条。
男人瘦高紧致的身板跟挺拔的白杨树一样,投下的身影有着不可忽视的压迫感。
纪姝禁不住往他湿身的胸膛看,那里肌肉饱满瓷实,随着男人呼吸起伏。
妈的。
纪姝对上程俞安湿漉漉的凤眸,心里暗骂一声,不动声色往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色厉内荏道:“大半夜不回家睡觉,在玫瑰阁这边种树,你还挺有意思啊,是不是故意等着我呢?”
“我…”程俞安嘴唇微动。
纪姝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唇边漾开明显的讥讽:“我不管你存了什么心思,现在立刻马上滚出我的视野,丑不拉几的,你辣到我眼睛了!”
“大小姐,我没有…”
程俞安望着她的眼睛可怜巴巴的,那双从美术构图层面来讲最具有攻击性的凤眸在黑框眼镜的遮挡下显得楚楚动人,温柔又懦弱。
“行了!你哪来的滚哪去,又不是没看过我打人的样子,怎么?你也想被我打吗?”
纪姝今天被陆叙白恶心了一阵,眼前的男人和陆叙白有如出一辙的气质,尽管他们的长相没有半分相似性,但纪姝看到他会不由自主联想到陆叙白,心口那股恶念全被激发出来了,说话恶狠狠的,甚至越界:“你这种想攀高枝吃软饭的男的我见多了,在我面前刷多少存在感都没用,跟臭老鼠没什么分别!”
程俞安似乎真被她尖酸刻薄的话语刺激到了,眼眶肉眼可见地红起来,鼻尖也有点红,手指捏着满是泥土的围裙边缘,眼里蓄着水光,像是面上不敢跟她顶嘴,光用眼睛来控诉她莫名其妙的指责,委屈得不得了。
将近一米九的高个子,木木地杵在那儿,束手束脚,被矮他一个头,小他六岁的女孩极尽恶劣地用言语羞辱,好不无辜。
纪姝被他可怜兮兮的目光刺到了,堪堪避开视线交集,甩下一句冷酷的话:“从明天起,我不想在玫瑰阁附近看到你,否则后果自负。”
“小姐,您听我解释…”
程俞安神色焦急,一时慌不择路,抬腿跨过灌木丛,鞋后跟被挂了一下,那么高的身板就踉跄着朝纪姝扑过来。
纪姝下意识伸手接人,男人撞过来的力道太大了,她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纸花盒摔落,五颜六色的纸折花散落一地。
两人体型差太多,纪姝的身体像是嵌入了程俞安的怀抱,被他的气息全面包裹,额头骤然往男人胸口撞了一下,撞得脑袋昏昏的。
她甩甩脑袋,视野恢复清明,定睛一看,昏黄的路灯灯光此刻有些暧昧,男人起伏的胸膛时不时蹭过她的鼻尖,淡雅好闻的雪松香无孔不入地往她每根神经里钻,十分霸道。
两人贴近的地方格外滚烫,男人近在咫尺的脸俊雅干净,黑框眼镜显得多余。
她抬起头,视线不由得被男人侧脸滑落的汗珠勾去,脑袋里生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她很想尝尝这个男人是什么味道的。
许璟说的对,她身边确实不缺像陆叙白的人,她在花房看到程俞安的第一眼就联想到了陆叙白,皮囊白净漂亮,气质温柔文静。
纪姝不禁凝望着男人微抿的薄唇,思维正在往不可控制的地方偏离,她想到在台球俱乐部,宋柠亲到了陆叙白,她暗恋陆叙白那些时光,时常在想陆叙白的唇亲起来会是如何滋味,现在她跟陆叙白彻底不可能了,或许可以找这个人做替代品。
可他终究不是陆叙白,抱起来的感觉是不一样的,陆叙白偏冷,这个人浑身都很热,很高,看着瘦瘦的,怀抱却宽阔温暖,待在他怀里体温都会跟着一起升高。
纪姝用力闭了闭眼,逼停那些不知所谓的想法。
把人推开,她竟一时不敢看对方的反应,偏开脸:“你故意的?”
余光里,程俞安摘下照明电筒,虚握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很干净,粉白色,有小月牙。
抱在一起的时候,她清晰感觉到这只手捧住了她的腰身,稳稳当当分外有力。
“不是的小姐,我急着跟您解释,出来时被灌木丛挂住了。”
程俞安神情窘迫慌张,猛地九十度弯腰鞠躬,因为紧张,他说话有点结巴:“桑管家安排我来这边的,今天工作没做完,我、我不能回去,会被扣、扣工资的,刚刚是被灌木丛绊倒的,我不是故意的。”
“解释够了?”纪姝冷声。
程俞安抿抿唇,怯怯地望着她,点头。
纪姝瞧着他畏畏缩缩的样子,莫名烦躁,语气不太好:“以后少在我眼前晃悠。”
数落完程俞安,纪姝胸口憋的那股气终于通畅了。
她蹲下身,捡起纸花盒,将散落的纸花捡进盒子。
程俞安木头桩子似的怵了几秒,蹲下来帮她捡,两人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一起。
那一瞬间有过电的错觉。
纪姝抿紧唇瓣,加快速度,捡完纸花,抱着盒子很快把路灯下形单影只的男人抛诸脑后。
空气中还残留着她身上的玫瑰花香。
程俞安摘下眼镜,修长手指捏了捏镜腿,晶莹的泪珠顺着卷翘的睫毛滑落,那隐匿在阴影中红艳艳的薄唇缓缓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沉吟片刻,仰起脸接受灯光的审视和洗礼,阴鸷微笑的面目很快转变成怯懦可欺的温润模样,嗅到淡淡的玫瑰花香,凸起的喉结滚了一下。
大小姐骂人很凶,但她不知道在绝对的身高体型压制下,程俞安眼中的她显得过于娇小柔软,还倔强地维持强势的姿态,仰着漂亮的娃娃脸,拧着眉毛皱着鼻子,凶巴巴的模样真的很像一只喵喵叫的小猫。
除了可爱没有别的了,更别提什么威慑力。
摔倒扑向大小姐,他当然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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