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病娇]》温酒怀故

24、玫瑰 她欢喜却也

　　程俞安走后，纪姝心里乱糟糟的，没注意到搁在被子上的手机，拉被子时误把手机掀到离床底几米远的地方。

　　她怔怔望着孤零零躺在地面的手机，更加烦了，被子往脑袋一扣，窝在黑暗的环境里，堵在胸口的闷气不减反增，程俞安倾诉的话语不断在耳边萦绕。

　　她出名的时间不过一年，《雾色玫瑰》让她收获了人生中第一桶金，也赢俘获了数以万计的粉丝。

　　那一年里，她所在的画廊每天都会有粉丝寄送的礼物，赞誉从未停止，恍若南柯一梦。

　　现在，画廊不再悬挂她的作品，那些素昧平生的粉丝选择遗忘她。

　　不想时至今日，她还能有一个信徒，还被她的恶意折辱到遍体鳞伤。

　　她身体的病灶愈难控制，暴躁、易怒、疯起来时没什么底线，曾经就有人因她受伤，她怕了，怕牵连到无辜的人，不愿跟人走得太近，所以逼着自己远离陆叙白，淡出社交圈。

　　可是总有那么几个人，她没办法赶走，或是她能赶走，仍执拗地守着她。

　　程俞安是后者。

　　想到这里，纪姝竟生出一种恶毒又强烈的欲望，她不想一个人陷在烂泥里，她要爬出来，找回曾经的自己，就算最后血肉腐化，也要拉一个人陪她一起腐烂。

　　是程俞安擅自闯入她的世界的，他应该与她共同沉沦。

　　纪姝按住饿到发疼的肚子，拉开被子，艰难地挪到床边，伸手去够地上的手机。

　　她气程俞安对她有所图谋，更气糟糕无能的自己，现在连最简单的日常起居都要人伺候，只是捡个手机，浑身神经都在叫嚣着疼，她偏偏要跟自己作对，半个身子都探出病床。

　　最终平衡没维护好，噼啪一阵响，她摔到地上，尖锐的疼痛让她险些晕厥过去。

　　动不了了，一动就疼得受不住。

　　明明只要再爬几下就能拿到手机。

　　纪姝咬牙坐起来，举起右手恼恨地捶打双腿，眼眶蓄满了热气，硬是磕紧牙关努力憋回去。

　　哭出声的一刻，她敏锐地发现有人在床尾看着她。

　　僵硬地扭头，程俞安悄然而立，黑沉沉的凤眸凝望着她，一如花房失火的晚上，他像个冷漠的审判者，将她最狼狈凄惨的模样尽收眼底。

　　纪姝难堪地垂下脑袋，抿紧烫得厉害的唇，死咬着不发出那些让她无地自容的啜泣声。

　　余光里，男人欣长的双腿动了，几步迈过来。

　　俯身捡手机时，带动了周身的气流，清冽的雪松香侵入纪姝的感官。

　　“小姐，我已经向纪总汇报了您的情况，纪总说安馨出差这段时间，让我照顾你。”

　　他半蹲在纪姝面前，将手机递给她，浑然忘记他自己也是个病号。

　　纪姝低着头，肩膀颤抖的幅度被她克制得很小，睫毛湿漉漉的，鼻尖透出淡淡的粉，宽大的病号服显得她身形干枯瘦弱，如同枯萎的玫瑰。

　　男人温暖宽厚的手掌覆到发顶的一瞬间，纪姝竭力按捺的情绪尽数溃堤，抽噎着嚎啕大哭起来。

　　程俞安托住她的腰身，她顺势将手臂缠到他颈间，难忍地咬他肩膀，宣泄她忍受长达两年的愤恨、苦闷。

　　程俞安依旧没躲，垂下眼帘，默默俯低身躯让她尽情攀附撕咬，怀抱将她全部圈住。

　　纪姝眼前的视野快让开了闸的泪腺全盘攻占，睫毛黏糊糊的，睁开眼，越过程俞安的肩头，明媚夺目的正午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树桠，将碎碎光点镀进她沉寂冰封的眼眸。

　　太过炽烈的光，她欢喜却也惧怕。

　　待她平静下来后，程俞安叫来医生检查她的伤势。

　　检查期间，程俞安特意将饭菜收进食盒里保温，简单查看了肩膀处的咬伤，尔后静静守着她。

　　重新包扎后，纪姝饿得四肢发软，循着本能接受程俞安的投喂。

　　纪姝还是第一次和一个男人走得这么近，刚开始很是局促矫情，程俞安应该是感觉到她不自在，舒淡的目光扫向她，薄唇微扬：“只是喂饭而已，我妈妈也这样喂过我。”

　　“那能一样吗？”纪姝下意识反驳。

　　程俞安挑眉：“要不我让护士来喂。”

　　那更不行了，让陌生人喂饭，她更别扭。

　　纪姝红着一张脸吼他：“你废话真多，闭嘴！”

　　她发现程俞安抿了下唇，疑似憋笑的痕迹。

　　不等她发难，程俞安温声询问：“小姐想吃什么？”

　　“随便！”

　　纪姝莫名火大。

　　程俞安习惯她动不动就炸毛的烂脾气，没说什么，给她喂完饭，起身勤练地收拾餐具。

　　纪姝低头摆弄手机，之前掀被子摔的那一下，屏幕碎了几道裂痕，好在还能用。

　　程俞安收拾完餐具，在床边静立片刻，向纪姝出示了Wechat的二维码名片。

　　“干嘛？”纪姝蹙了下眉头。

　　程俞安回：“为了避免小姐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加个微信，方便随时联系。”

　　纪姝“哦”了一声，扫二维码进入验证界面，当着程俞安的面给他备注“狗男人”三个字。

　　“小姐真觉得我好欺负，避都不避了。”程俞安无奈。

　　纪姝杠他：“不高兴可以不加，本小姐不缺护工！”

　　程俞安似被她堵得没话说了，好友验证通过后，他低声念出纪姝的微信名：“Rosalind？”

　　他说英文时，音色出乎意料的优雅醇厚，发音和BBC主持人相比毫不逊色。

　　好听的英语配上一张英俊好看的脸。
　　荷尔蒙直接垂直线飙升。

　　纪姝眨了眨眼，意识到她居然对程俞安犯花痴，面色发窘：“怎么？不认识这个词？”

　　程俞安说：“暮色玫瑰。”

　　纪姝状若不经意：“英文还行。”

　　程俞安轻笑，指尖在键盘点击，瞥见纪姝伸长脖子偷窥的小动作，嘴角噙起一抹不易觉察的弧度，给她备注“炸毛小狸花”后顺便置顶。

　　“你居然当我是...”

　　“是什么？小姐窥我屏了吗？”程俞安先发制人。

　　纪姝顿时心虚，咳嗽两声，伸手端起床头柜的水杯，喝水缓解尴尬。

　　程俞安低低笑了一声：“我回去换药，晚点过来陪你。”

　　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暧昧？

　　纪姝反应过来，程俞安已经走出去，贴心地带上门。

　　确认程俞安短时间不会回来后，纪姝鬼使神差地戳开了他的朋友圈。

　　程俞安的微信名看起来就挺傻的，叫“木木”，头像是一张手绘萨摩耶，还真是狗。

　　朋友圈的世界十分精彩。
　　有他在实验室培植出来的新品花卉，参加科技论坛的现场图，闲暇时光的旅游照片，自己做的美食、手工，剩下的就是他的萨摩耶。
　　怪不得会说英文，他参加那些科技论坛有一半是国外友人，英文是最低的入门槛。

　　朋友圈的内容很多，似乎从头至尾就只有他一个人，以及一条狗。

　　萨摩耶是他的宠物，他在朋友圈里标注了萨萨的名字，叫做“奶盖”。

　　萨摩耶被照顾得很好，毛发白绒绒的，没想到一个贫苦朴素的人，却把自己的狗养得这么贵气。

　　有一点很不对劲。

　　一个能进入高峰科技论坛的学者，学校肯定极其重视，奖学金和补助金自是不少的，程俞安又在她家工作，月薪两万有余，抛开他有没有其他副业不谈，光凭这几个经济来源，他的经济条件不会太差。

　　可是每次见到他，他的穿衣用品都十分廉价，处处体现着他很缺钱的讯号。

　　养萨摩耶不至于掏空他的家底。

　　真是想太多了，程俞安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

　　纪姝收起发散的思绪，随便划拉两下，看到一张眼熟的照片，选中了那条朋友圈。

　　一捧粉紫色的玫瑰占据大部分构图，玻璃纸折成的，出镜的还有程俞安的一只手，他握住花束照着阳光拍下来，半透明的纸张都覆上了瑰金色光晕。

　　从小到大，纪姝只在一个人手上见过如此灵巧逼真的折花手艺，那个人就是白海馨。

　　没想到程俞安也会。

　　她望着照片出神，手指下意识点了赞，回神后慌忙取消，心想程俞安应该不常刷手机，只要她撤得足够快，程俞安不会发现她偷窥他朋友圈的。

　　不过他都没设置权限，既然加了她就得做好被扒光朋友圈的准备，她看就看了，没啥好遮掩的。

　　思来想去，纪姝翻回去重新赞了一遍。
　　赞完后她发现自己好矫情，对着一部手机纠结半天，无聊透顶了。

　　把手机丢到枕边，躺下去，没过几分钟她又拿起手机给自己的朋友圈设置权限。

　　想了想又纠结起来了，大多数人加好友后都会戳对方朋友圈，程俞安要是翻过，第二天发现被她屏蔽了，倒显得她挺故意的。

　　纪姝握拳捶了捶脑门，她真是在医院呆傻了，老是胡思乱想。

　　程俞安不就一个长得帅点的男人吗？

　　这么关心他的想法干嘛？

　　她现在的心理不就是思春少女？

　　没救了。

　　纪姝扣下手机，拉起被子捂住脸，逼迫自己进入午睡状态。

　　晚上，程俞安取了寿春楼的外卖，准点到病房投喂她，小姑娘出乎意料的安静顺从，估摸着心里藏着什么秘密，全程都不跟他对视。

　　等护士为她换完药，程俞安提着食盒，礼貌性地知会一声，离开病房，关门。

　　——

　　许璟来得很早，风尘仆仆地穿过医院长廊，朝着纪姝所在的病房疾步而行。

　　推门而进的时候，护士正在扶着纪姝下床去厕所洗漱，许璟堵在路上，定定看了纪姝几秒，伸手戳两下纪姝裹着石膏的臃肿小腿。

　　“我就说这两天右眼皮怎么老是跳，我还怕麻烦会找上我呢！你出事就好了！”

　　纪姝顿时黑了脸，咬牙切齿痛骂他：“什么叫我出事就好了？合着我出事是替你消灾解难？”

　　“你出事后我眼皮子就不跳了，挺好的。”

　　纪姝沉默几秒，吝啬地吐出一个“滚”字。

　　许璟瘪瘪嘴，冲她眨了下眼睛，几步走到沙发茶几边，将带来的水果花束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