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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玫瑰 少女的哭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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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开学时间越来越近,陆叙白在京城念书,要提前一周出发,在此之前,两个即将重组的家庭需要一场晚餐来搭建起互通的桥梁。
除了带一双儿女来庄园做客,陆望舒还特意带了一位与纪姝年纪相同的世家少爷。
这位小少爷被特意安排到纪姝旁边的位置,陆叙白本来在纪姝对面,纪宴礼、纪宴舟兄弟俩心有灵犀,一个两个把陆叙白往旁边挤,最终陆叙白离纪姝很远,纪姝连偷偷看他都做不到,因为她的目光投向陆叙白会变得很明显。
纪宴礼又在她对面,这位性情跳脱的堂哥最爱揪纪姝的小辫子,纪姝觉得麻烦。
“纪伯伯,我和纪总过往是以合作伙伴的关系相处的,对彼此的了解还浮于表面,而且加拿大那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需要我过去监督,可能没什么时间和纪总相处。”
陆望舒声音清亮:“要不这样,等我从加拿大回来,再跟纪总好好相处一段时间?”
纪澜回了一个温和的笑。
“望舒说得对,婚姻是大事,双方都要慎重考虑。”纪耀宗说。
陆家有纪家想要的矿产资源,早在二十年前,纪耀宗就相中陆望舒做二儿媳妇,可惜陆望舒早婚,白海馨是纪耀宗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兜兜转转,陆望舒比以前更加出色,手中掌控着陆家一半的产业版图,纪耀宗对她十分满意,同意缓和婚事不过是考虑陆望舒的感受,只要陆望舒能真心接受纪澜,那么纪澜的想法并不重要。
那天寿宴上,陆望舒当众接受纪澜的赠礼,无疑是中意纪澜的,当然不止是中意纪澜这个人,主导决策的是纪澜身为纪氏总裁的身份。
陆老爷子这些年身体不好,陆氏内部权柄斗争激烈,陆望舒是十足的野心家,她不想把陆氏让给任何一个旁支亲戚,连同胞弟弟陆秉诚都不行。
所以,她需要纪澜做依靠。
陆望舒调查过纪澜,知道他对亡妻余情未了,既然决定嫁给他,就要掌控好相处的节奏,她不希望第二段婚姻成为两人的牢笼。
“叙白明天的飞机?”纪澜看向陆叙白。
陆叙白捏着调羹搅拌汤汁,闻言,恍然回神,抬头对上纪澜的眼睛:“要准备新生演讲,公司那边也要开工,提前几天时间充裕点。”
沈婉笑着打趣:“这次应该不是一个人去吧?”
陆叙白愣了一下,目光不着痕迹地往纪姝那边瞥了一瞬,眼帘落低:“有宋柠陪着。”
沈婉说:“宋柠是不错,你们能在同一所大学相处三年,挺好的。”
陆叙白淡淡一笑。
纪澜关心起陆亦澄:“亦澄,新剧组怎么样?”
陆亦澄坐姿笔直端庄,一身藕色旗袍,发髻高挽,面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就像夏日湖畔的荷花,温婉动人,和陆叙白有着相似的淡泊气质。
“纪叔叔很照顾我,剧组拍摄工作安排有序,压力不大。”陆亦澄对纪明钰颔首微笑。
陆望舒举杯:“提前预祝纪导新剧爆火。”
纪明钰礼貌性地和陆望舒碰了杯,抿了一小口,客气道:“亦澄自带粉丝流量,演技在内娱的口碑很不错,和亦澄合作还是我沾了她的光。”
陆望舒:“纪导是内娱的镀金石,能得到纪导的青睐是我的荣幸。”
陆叙白兀地插话:“听说新剧男主是白嘉兴,姐,他大了你十三岁,搭戏很有挑战性吧?”
全程默默扒饭的纪姝终于有点反应了,抬头看向陆望舒,女人年轻姣好的面容让她不禁生出愧疚。
她不知道纪明钰的新女主就是陆亦澄,阴差阳错之间,她为纪明钰推荐了白嘉兴,把陆亦澄坑了,而且陆叙白知道白嘉兴是她舅舅,故意说出来,应该猜出了剧组选角的内幕交易,虽然没有明面上点出她,但字里行间还是能品出对她的不满。
纪姝抿紧双唇,难堪地低下了头。
陆亦澄神态淡然:“设定里面,男主大女主七岁,是熟男类型,白嘉兴贴合角色,跟他搭了几天戏,挺合拍的。”
纪明钰说:“白嘉兴在内娱打磨二十几年,演技方面我是认可的,?你的声音?讲述的是一对兄妹互相扶持从废墟走向光明城的故事,哥哥饱经沧桑,没有阅历的人是演不出他的沧桑感的。”
陆叙白闻言只是笑了下。
纪明钰在为谁找补,他早有答案,陆亦澄都表明了态度,继续扒下去没什么意思。
大人们在饭桌上谦谦相让,嘴上说着一家人,话语之间还是划分得泾渭分明。
纪姝沉默,脑子里全都是陆叙白问出那个问题时脸上的表情,什么都看透了,嘲弄、讽刺,就像耳刮子一样扇到她脸上。
“纪小猫,饭都吃一半了,你怎么还不跟旁边的小帅哥搭话?”纪宴礼刻意拔高的嗓音搅乱了饭桌上诡异的和睦气氛。
纪姝早上起来浑身就软绵绵的没劲儿,身体不大舒服,只想安安静静的当个背景板,不想让自己在陆叙白面前露怯出洋相,该死的纪宴礼突然点她名字,一下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到她身上。
她捏紧筷子,暗暗深呼吸才忍住用筷子给纪宴礼做核酸检测的冲动。
“小姝,这位是沈总沈林海的小儿子,叫沈云星,跟你一样,今年考到广大的金融系。”
陆望舒笑盈盈地介绍:“你们两个年龄相仿,又在同一个系,上大学后可以互相照应。”
纪姝单手支着脑袋,拿着筷子往米饭里戳。
沈云星朝她微微倾过身来,星眸含笑:“我四月份的生日,你几月份的?”
纪姝抿抿嘴,没理。
纪宴礼替她回答:“她元宵节生的,是汤圆宝宝。”
沈云星笑出声:“那我得喊她姐姐。”
纪姝有点反感,嘴唇一动,纪澜抚上她的发顶,对沈云星说:“小姝性子不好,你多包容。”
奶奶陈淑娴笑着撮合两人:“我们小姝喜欢画画、陶艺还有钢琴,云星有什么爱好?”
沈云星回:“爬山攀岩,篮球,还有赛车。小姝姐姐,我最近和几个爬友约了去泰山攀岩,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纪姝还没自来熟到随便跟一个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异性出门旅游的程度,拒绝得很生硬:“不去。”
沈云星尴尬地笑了笑。
纪澜安抚道:“云星常来庄园玩,小姝慢热,你们多多交流,熟悉了就好了。”
“没事的叔叔,我跟小姝姐姐刚认识,以后还有很长时间相处。”沈云星十分懂事。
纪姝总算弄明白纪澜和陆望舒葫芦里卖的药,沈云星是他们挑选出来陪她念书的,如果发展顺利的话,他们允许沈云星成为她未来的伴侣。
她就这样被安排了,毫无心理建设的情况下。
真是可笑,大人要结婚,她没有话语权,现在连她未来要踏入什么行业,谈什么恋爱,大人也要横插一脚。
纪姝下意识看向陆叙白,明明知道那人对她冷了情分,还是怀着侥幸心理想从他脸上寻到一丝在乎的痕迹,可惜一丝都没有。
陆叙白全然不在意她这边的闹剧,低头吃着碗里的饭菜,好像一切都回到原点,她们不曾相识,她坐在学校大礼堂的观众席上,仰望陆叙白在台上作英文演讲时儒雅绅士的模样。
演讲散场后,涌向他的追求者数不胜数,她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员,而他轻飘飘带过,抱着书挤开人群离去,连眼神都没落到她身上。
那一年的相处好像就是纪姝单方面的一场梦,陆叙白偏爱她,陪伴她克服父母婚姻危机带来的负面影响,引导她重新燃起对未来的希望,甚至为她指明了一条看得见的光明坦途。
陆叙白高考完的那个夏天,前往京城的前一晚,陆叙白请她看了一部电影,男女主历经磨难最终在一起,陆叙白说他们也会在一起。
那天晚上,他们手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轧马路,现在回想起来,她真希望那条路没有尽头。
“我吃饱了,你们继续。”
纪姝搁下碗筷,仓皇起身逃离这片令她呼吸不畅的方寸之地。
一个人独自走了很漫长的一段路,她停下来,抬头看到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玻璃花房。
花房周围的草坪被烧成了焦黑色,玻璃染上了不透光的黑,里面的东西都清理出来了,空荡荡的,白海馨生前最珍惜的玫瑰连片残骸都没留下。
纪姝伸手探向玻璃,接触到的是满手黑灰,指尖划过,拂开黑色的表层,露出玻璃剔透的本质。
她在灰烬上作画,一如她为玫瑰阁的墙壁拓上娇艳的玫瑰,以黑色为底板,指尖绘出了灰烬中绽放的玫瑰花。
“纪姝…”
身后,突兀的响起一道男音。
纪姝蹲在墙根边,指尖涂满了黑灰,僵直着杵在玻璃上,颤栗起来。
第一声,她恍惚觉得是幻听。
脚步声朝她而来,地面有男人投下的影子,她平稳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搏动,如脱缰野马。
纪姝低头深呼吸,竭力克制她濒临崩坏的情绪,霍地起身往外走,企图逃过这场对峙。
“为什么没考上清北?”
陆叙白一句话止住了她的脚步。
纪姝用力闭了闭眼睛,压下胸口翻涌的酸疼,让自己表现出无所谓的淡然态度:“每年几百万高考生,发挥失常的倒霉蛋超过半数,我运气不好,考差了,就这么简单。”
她想,陆叙白会质问她,明明练熟了最贴近高考考题的习题册,明明他将心血都倾注在她身上,为什么她还是一滩烂泥扶不上墙?
然而陆叙白的情绪很稳定,似乎已经平静地接受了她没有实现两人约定的事实,他也没想着如何去弥补这个失算的漏洞。
他们背对而立,朝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陆叙白的脸埋在阴影里:“白嘉兴,是你推荐给纪明钰的?”
“我是给白嘉兴争取了一个试镜名额,但选他做男主角的是纪明钰,你想为陆亦澄鸣不平,找我没用,你得去跟纪明钰说。”
“纪明钰是你叔父。”陆叙白说。
“对,你可以认为纪明钰为了我给白嘉兴开后门,没人逼你姐跟纪明钰合作。实话跟你说吧,白嘉兴想要任何角色,我都会托纪明钰的人脉,我就是公私不分、恃宠生娇的人。”
纪姝清瘦身形立在薄雾般的月光下,藏在掌心里的指甲扣进了肉里,借着疼意来让大脑勉强维系着薄弱的傲骨:“说了这么多,该我问你了吧?”
陆叙白没有作声。
纪姝仰头望向月色惨淡的夜空,湿红的眼眶里水光氤氲,往上的角度能把这些不争气的东西逼退回去:“为什么是宋柠?”
陆叙白依旧没有回声。
呼吸频率是情绪起伏的外化表现,从两人处在同一个空间起,自始至终,处在情绪下位的都是纪姝,只是听见陆叙白的声音,看到陆叙白的影子,纪姝就能轻易失去方寸。
陆叙白接近她的一年里,她抑郁寡欢,将所有心情都封印在角落,只有陆叙白能解读出她的心情,引导她慢慢走出荒芜的世界。
正因如此,纪姝非常笃定陆叙白是何等心思细腻之人,此时此刻他肯定能感受到她的难过,以前她微微颦眉,陆叙白就会哄她展颜,只可惜那些时光回不去了,她连自己都弄丢了。
纪姝不会为了感情歇斯底里,当初是她主动划分界限的,陆叙白怨她无可厚非,可他不该自降身份与宋柠在一起。
宋柠伪善狭隘,陆叙白都知道的,纪姝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如果是为了报复,那未免太幼稚。
陆叙白不是幼稚的人。
“我选谁跟你有关系吗?”
陆叙白的声音冷得像冬日里挂在叶稍上的冰晶,淡如水却不失针尖的锋利。
“纪姝。”
“我不认为我在感情方面亏待过你,所有的道路都为你铺好了,是你没有跟过来。”
“当我确定自己被你甩掉之后,我时常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你要求太高了?”
陆叙白平稳的呼吸终于出现一丝紊乱迹象,浅淡得转瞬即逝,他闭了闭眼,转身朝着大门走,却在纪姝前方驻足。
疏冷的月光落在他平整宽阔的藏蓝衬衣肩头,纪姝望着他的背影,眼眶竟是炙热得有了痛感。
“纪姝,是你放弃了我,你没资格过问我的事。”
“就算两家联姻,你也别叫我哥哥,我不是你的哥哥。”
陆叙白踩上了从花房延伸出去的曲折小径,好像就是他们同行的那条路,陆叙白永远走在她前面,她努力的去追,可是越追,他们离得越远。
花房四面的玻璃都被黑色的笼遮蔽,纪姝站在里面,附着在玻璃上的灰烬也堵塞了她的呼吸。
她被丢在废墟之中,孤身一人。
后知后觉恐慌让她拔腿追向那道曾经引导过她的光,可是这次,她被脚下崎岖不平的路绊倒,重重磕到粗粝的砂石地。
膝盖处传来的疼痛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自暴自弃了,坐在地上,蜷曲起四肢,脸埋进双臂之间,逼着自己不哭出声,但还是止不住哽咽。
黑色玻璃的背面,程俞安抱着手臂曲腿靠在纪姝未曾发觉的角落,将两人的争执听了个彻彻底底。
少女的哭泣声让他意动。
纪姝喜欢他梨花带雨的哭声,他又何尝不觉得纪姝哭起来的嘤吟很悦耳?
程俞安指尖捻着一张照片,上面是陆叙白的生活照,他眯起眼睛欣赏片刻,将其撕成了碎片。
他来到庄园前对纪家每个人做了充分的背景调查,纪家人狡黠多智,唯有纪姝年纪小阅历浅,是最好攻破的人选。
一只迷路的小猫,就等着他上手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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