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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玫瑰 她有着罪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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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庄园万籁俱寂。
纪姝伏在画室的桌案上浑浑噩噩睡去,但没睡多久就被外面嘈杂的人声吵醒。
拉开窗帘,玻璃花房冲天的火光一下刺进她的双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纪姝慌忙冲到楼下,连拖鞋掉了都顾不上,赤足跑到大门口。
守在外面的佣人将她拦住,碍于她的身份,佣人都不敢对她动真格,她反抗得太激烈,竟是一个不注意让她挣脱束缚,不管不顾朝着花房的方向狂奔。
花房里面都是干枯的植株,一旦着火便如燎原之势迅速燃开。
夜间值班的园林领班在指挥佣人灭火,现场吵闹不堪,纪姝拨开前路阻拦的人飞蛾扑火般闯进了火海之中。
“大小姐在里面!”一个人大喊起来。
领班顿时觉得魂都要升天了,扯着嗓子叫人进去把大小姐带出来,可是火太大了,拉来好几个人都不敢贸然往里面冲,事态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领班焦急万分,不得已给纪澜打电话。
火炙烤着裸露在外的肌肤,浓重的烟雾几乎要封住口鼻,纪姝在火海中迷了路,茫然四顾,空气中浮动着过热的气流,她就像没有痛觉的人偶,在火与废墟中渴求最后的救赎。
身体处在虚弱极限的状态中,她的玫瑰就跟她的意识一样,被火烧得所剩无几。
纪姝倒在玻璃墙边,抬起虚软的手撑住墙壁,尝试几次都起不来,全身神经几尽麻痹。
最后,她放弃了,头抵住玻璃墙,难受地捂住脖子咳嗽。
隔着肆意缭绕的火焰,她混沌不清的视野里,恍然有人静立在黑夜中,冷眼旁观她落魄惨烈的样子。
她勉强凝聚出几分清明意识,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程俞安,他冷漠地审度花房里濒临死亡的她。
火光是黑夜最绚丽的渲染色,玻璃墙仿佛汇入了火焰的图腾,流光浮动。
白裙少女扶着墙壁,就像被封装在琉璃瓶中的精致手办,绝美的一幅画。
不,她还不能死。
纪姝还未彻底昏死过去,有人破开层层阻碍来到她面前。
看戏看得最久的那位却是第一个冲进来救她的。
潮湿的气息朝她逼近,清冽的雪松香如丝丝缕缕的甘泉,缓解了烈火带来的疼痛与热温。
纪姝靠着墙壁,有进气没出气,好像一个可以任人摆布的布偶娃娃。
程俞安也是这么觉得的,然而就在他卸下防备俯首揽抱她时,少女忽然抄起燃到一半的木棍照着他的头打下去。
木棍一分为二,程俞安捂着头踉跄跌倒,黏稠的血液从额顶流至面门,耳边是少女癫狂的笑声。
他脑中嗡鸣不止,眉峰紧蹙,被血色遮蔽的凤眸一瞬不瞬盯着少女,眸色万分复杂。
血从眼睫滑落,眼前的少女分明是笑着的,可他却觉得这些血不是他的,而是来自于纪姝。
她心底深处,活生生剥离出来的,来自罪恶深渊的灵魂,在淌血。
纪姝举起剩下的半截木棍还想打,却被男人扼住手腕,用力往旁边一撇,手腕旋即脱臼。
“程俞安,怎么不继续看戏了?还是说你觉得没意思了,想进来跟我玩一玩?”
纪姝跟个怪物似的,脱臼那刻,她没有疼到叫出声,反而笑得更欢,火光映在她脸上,至毒的美艳。
“还想活着就别说话!”
程俞安引着少女的手臂缠到脖颈上,微一俯身,轻松抄起少女瘦弱的身体,离开火海。
快到门口时,旁边的木架子骤然倒塌。
眼见着躲不开,程俞安当即按住纪姝的头往胸口藏,低头,转身弓腰形成了保护罩,用后背抵挡住滑下来的重物,没让纪姝受到半点伤害。
好在进来前他浑身淋了水,火烧不起来,但骤然砸到后背那一下还是烫破了皮肉。
纪家人赶到现场,正好撞见程俞安从火海中稳步走出,双臂牢牢环抱住昏死过去的纪姝,如山不倒。
纪澜慌忙跑过去一把将纪姝夺入怀中,临走之时,额外多看了眼程俞安,见他伤势严重,眉头一皱:“你,跟我走。”
——
纪宴礼睡到半夜被躁慌慌的捶门声扰了清梦,顶着凌乱的头发,开门就想痛骂来者一顿。
“少爷,小姝小姐受伤昏迷了,这时间段联系不到家庭医生,帮帮忙。”
桑伦不等纪宴礼回应,说完就上手抓住纪宴礼胳膊,拉着人,匆匆往外走。
大半夜的,纪宴礼形象很不雅观,踩着两只人字拖,被桑伦一老头儿拖着在庄园里绕了一大圈,脚趾头都要被人字拖磨破皮了,要不是救助对象是纪小猫,他绝对要跳起来骂人。
一路边走边整理形象,到玫瑰阁门口,纪宴礼用手抹了一把有点炸开的头发,系紧睡袍腰带,走进客厅,瞥见沙发上陌生的面孔,纪宴礼脚步略略一顿,想着纪姝情况紧急,没过多深究,跟着桑伦上楼。
二楼主卧里,纪澜失魂落魄的坐在床头,看到纪宴礼,抬抬手示意他给纪姝诊治。
床上,纪姝不省人事,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纪宴礼没多话,直接为纪姝检查身体。
除了手腕脱臼,其他没什么大碍。
纪宴礼暗暗松了口气,捏住纪姝右手腕,手法娴熟地将骨骼复位,粗略地做了关节固定,目光转向纪澜:“小姝右手腕脱臼,暂时先用绷带固定住,明天去医院拍个片,看情况要不要打石膏。”
纪澜稍稍抬了下头,声音听起来很是疲惫:“麻烦你了,大半夜打扰你,很抱歉。”
纪宴礼笑道:“我们是一家人,不用客气。”
“楼下还有个人,你顺便看一下。”
说不客气就真不客气了。
纪宴礼腹诽,提起医药箱:“桑叔,楼下那个人情况比较严重,搭把手。”
桑伦愣了下,他光担心小姐伤势了,完全没注意到一起过来的程俞安,眼下确认小姐安全,他才后知后觉想起程俞安似乎伤得挺严重的。
“好的。”桑伦应声。
两人下到一楼。
纪宴礼也是急着给纪姝诊治,没仔细打量客厅这位不速之客的模样,匆匆一瞥,只依稀记得这人流了不少血,下楼走近了细细一瞧,男人后背的伤让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桑伦拿了块湿毛巾给程俞安:“脸上都是血,擦擦吧。”
程俞安接过,安静擦脸。
纪宴礼伸手拨了下程俞安额前湿漉漉的碎发,看到藏在发间的血痂,挑眉:“你被重物砸到了?”
“嗯。”程俞安抿抿苍白的唇。
程俞安后背的衣服被挎了几道口子,手臂动作间,能看到背部肌肉牵动,冷白调的皮肤被火燎过后呈现出触目惊心的红肿状态。
纪宴礼大致看了他背后的伤势,眸色微动:“你今晚和小姝在一起?”
“花房失火了,他冲进去把小姝救出来的。”桑伦替程俞安回答。
纪宴礼故意戳了下程俞安后背的伤口,听见男人忍不住痛吟一声,笑容里参着几分痞坏。
“看来你把小姝保护得很好啊,凭这一点,值得我给你治伤,上衣脱了吧。”
客厅吊灯光线晃眼,程俞安不习惯在外人面前脱衣服,捏着毛巾半天没动静。
纪宴礼绕到他面前,看到他擦干净的脸,唇角笑意更深,眼里生出了浓厚的兴味。
眉梢眼角间的气韵神似陆家那小子,几乎让人看到他第一眼就能联想到,五官不止要生得美貌,线条还要干净柔和,凌凌凤眸自带冷淡疏离的气质,温柔却又冷戾,看似温润如玉,实则傲若罂粟。
觉察到纪宴礼定格在脸上的视线,程俞安略略低下头,手指灵活地解开衬衫纽扣,脱下来的脏衣服攥在手里,不敢弄脏沙发。
桑伦站到背后帮他清理伤口。
纪宴礼收回目光,从医药箱里拿出药剂调配,话音慵懒:“还是个故人。”
程俞安抬眸:“我们认识?”
纪宴礼:“是我认识你。”
程俞安暗暗收紧十指,纪宴礼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紧绷的弦松懈下来:“你在学校很有名,我看过你在Field Crops上发布的论文,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天赋不错。”
“谢谢。”程俞安不咸不淡道。
桑伦笑呵呵的插话进来:“我们庄园聘用的园林师都是业内的佼佼者,程工要是没点过人之处,我也不可能破格录用他啊。”
“过人之处。”
纪宴礼点出这个词,再度落到程俞安脸上的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以前跟人打过架?”纪宴礼看到程俞安心口的地方。
男人的皮肤白皙光滑,肩线平直,锁骨线条流畅,随着呼吸起伏的健硕胸膛在灯光下白到反光,衬得心口那块色调偏暗的陈旧刀疤更加惹眼。
程俞安有意遮住刀疤,垂下眼帘,眸底潋滟着暗芒:“老城区那块治安不是很好,回家路上被人抢劫过。”
纪宴礼轻笑:“那你命挺硬的。”
配好药膏,纪宴礼到厨房洗了手,擦干,揣进睡袍口袋里,趿着人字拖往外走,留下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程工,祝你好运,保重。”
——
纪姝醒来后有着异乎寻常的平静,即便听到纪澜亲口说花房已经化为焦炭,她也没有过激反应。
她太正常,反倒让人觉得她不正常,就像暴风骤雨来临前的风和日丽,让人惶恐不安。
花房是母亲的遗物,纪姝守它跟守眼珠子似的,如今被毁得面目全非,她心里绝对有恨,短时间没什么事,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爆发必然十分危险。
纪澜让麦克来庄园给纪姝做心理治疗,一段疗程下去,纪姝各项心理指标都在合理范围,让麦克都找不到病灶切入。
“太奇怪了,人失去很重要的东西肯定会产生极大的心理波动,愤怒、怨恨、伤心这些负面情绪,小姐都没有,就算是刻意伪装,压抑的时间也不可能超过一周。”
麦克在电话里向纪澜汇报纪姝的诊治结果,不止是他,连纪澜都有些猜不准纪姝到底在酝酿怎样的风暴,或者她已经找到宣泄恨意的对象了。
其实纪姝醒来的那天,情绪十分激动,纪澜特意向专门照顾纪姝的娜雅询问情况,娜雅说纪姝那天一直在花房里,一个人从白天待到晚上。
回到玫瑰阁后,向往常一样吃饭,洗漱睡觉,第二天起来还去画室画了一幅画。
花房那片没有监控,又是深更半夜,失火的原因尚不明确,桑伦从其他地方的监控还有值班佣人的口述中筛选出了嫌疑人名单,还在逐个调查,名单没有对外公开,但有人提前向纪姝泄露了秘密。
就是纪姝醒来的第一天晚上,园艺师王卓在花房里找到她,并给她看了一段录像。
程俞安居家休养一周后恢复正常上班,返回公寓的路上,他依稀觉得庄园佣人看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他照例从培育房选了今天要更换的鲜花前往玫瑰阁,进门,娜雅还在收拾客厅卫生。
看见他,娜雅嘴唇动了动,应该有话想对他说,眼睛却忌惮地瞥向厨房吧台边翘腿坐着的少女。
纪姝有时起来得很早,他早晨来玫瑰阁打理花卉偶尔会碰见她,所以不觉得哪里异常。
玫瑰阁静得让人心绪不安,程俞安在诡异的寂静中走到茶几前蹲下,默默更换花瓶里的花束。
身后,纪姝左手握着把水果刀,刀尖插起水果盘里的芒果,送进嘴里,懒洋洋开口:“娜雅,不用收拾了,垃圾带出去,把门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