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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玫瑰 程俞安,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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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九点,程俞安抱着一捧色泽鲜艳的花走出培育室,路上遇到从玫瑰阁回来的娜雅。
娜雅看到他臂弯里的花,好意提醒:“纪总关小姐禁闭了,她精神状态不好,你别去了。”
程俞安问:“发生什么事了?”
娜雅摇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只听昨晚值夜班的仆人议论,小姐是被宴礼少爷绑回来的,宴礼少爷还被她打伤了一条胳膊,情况非常糟糕。”
程俞安略作沉吟,扬唇对娜雅笑了笑,抬步欲走,娜雅将他拦下:“玫瑰阁的花其实没必要每天都换的,小姐状况不稳定,我都不敢多待。”
“她醒了吗?”花瓣上还缀着晶莹的露珠,沾湿了程俞安臂膀处的衣料。
娜雅无奈:“还没醒,你快去快回吧。”
——
玫瑰阁内一片寂静,初初进入的时候,冷清的氛围像是很久没住过活人。
客厅落地窗的纱帘被风吹得飘飘浮浮,程俞安将一楼的花全部更换,用塑料袋装了换下的花,踱步到落地窗前整理纱帘。
纱帘的触感丝滑柔软,上面有淡淡的玫瑰花香,和纪姝身上的味道类似。
程俞安握住纱帘,拉到墙角用束带打了个蝴蝶结,再去收另一边的纱帘。
“你在做什么?”
女人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程俞安回头,纪姝站在楼梯扶手边,套着单薄的纯白睡裙,长而直的黑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背后,窗外吹进的风带动她的裙角和发尾。
延伸出裙边的两截腿过分纤细,她清瘦的身子逆着透进室内的光站立,孤零零的。
程俞安不紧不慢地为纱帘系上蝴蝶结,走到楼梯下方,仰起脸望着白裙少女:“小姐的房间太暗了,我把外面的光放进来。”
纪姝没说什么,下到一楼,径直到吧台的高脚凳坐下,取了一瓶红酒启开。
程俞安提起塑料袋要走,小姐忽然喊他:“程俞安,会喝酒吗?”
她还是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塑料袋细细的带子勒得他的手指有些麻,沉吟片刻,他将袋子放回原位,走向纪姝。
纪姝将半杯红酒推到他面前,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像是通过他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发现不管怎么看都找不到能宽慰到她的地方,有些失望地垂下眼睫,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量怎么样?”纪姝示意他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程俞安依言照做,视线低垂,看见女人白皙的手背上有几处明显的针眼。
他一直在关注玫瑰阁的动静,知道纪姝昨晚回来的方式并不光彩。
纪宴礼把她送进玫瑰阁后不到一小时就来了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持续到凌晨时分,纪宴礼才带着医生离开玫瑰阁。
这些针眼是纪姝抵抗医治的证明。
“小姐,你年纪还小。”程俞安没有明确回复他的酒量问题,只是提醒她不该酗酒。
纪姝撑着脑袋,她的皮肤很白,青丝从肩膀滑至手臂,为那一处雪白蒙上了诱惑的纱。
“话那么多干嘛?陪我喝酒,一杯给你一千块,怎么样?”纪姝竖起食指比划。
程俞安轻轻摇头:“我不陪酒,小姐这话是把我当成酒吧里的鸭了是吗?”
男人声音清冽好听,语调轻轻柔柔的,话语却落在纪姝心间,惊起阵阵波澜。
少女发现了新大陆,搭上男人肩膀,凑近距离观察男人画中谪仙般清隽出尘的面容,眼神懵懂又纯真,带点强烈的好奇:“平日里看你一本正经的,怎么会说这种话?是不是真去卖过?”
程俞安视线下移,羽毛般轻盈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的唇,喉结微动:“没有,电视上看的。”
“你绝对是假正经。”
男人啊,不能单纯看表面。
上了床跟会发|情的狗一样,什么都顾不得了,随便什么女人都可以。
陆叙白就是。
纪姝用食指点了点男人的鼻尖,酒杯塞进他手心:“让我看看你的酒量。”
程俞安没再拒绝,爽快地喝完,末了受不住刺激咳了几声,纪姝又给他倒上。
“小姐,我还要上班。”
“不喝就滚。”
纪姝摆摆手,拿起他喝过的那一杯,嘴唇印上了他方才触碰过的地方。
她是故意的,还是神经大条?
程俞安没吭声也没走,安静地看她喝闷酒。
这位大小姐的酒量不如他想象中大,酒瓶五分之一不到,她就趴在吧台上,双颊酡红,一点女性安全意识都没有。
如果此时他起了邪念,想要爬床上位,纪姝现在软绵绵的状态完全抵挡不住他。
少女喝醉了酒,反应明显比平时迟钝了很多。
程俞安伸出手拨开掩在她面门的乌发,手指滑过红彤彤的脸颊,最后停留在湿润柔软的红唇。
纪姝被弄得有点痒,启唇咬住了他的指尖。
被咬的一下有点疼,却如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
程俞安用自己的掌心衡量大小姐的脸,指尖抚过少女藏匿在青丝下的耳朵,他的手完全可以托住她,就像不亲人却实在美丽的猫,睡着之后,它的可爱比张牙舞爪的时候更加招人喜爱。
身体也跟猫儿一样,轻轻软软的。
程俞安把醉倒的少女抱到沙发上,拿起搭在扶手边的毛毯盖到她身上。
路过厨房吧台,他看见台面冷掉的早餐,转道进厨房把手洗干净,将早餐放进微波炉,把吧台清理干净,再用随身携带的便利贴写了寄语贴在冰箱上。
纪姝睡到中午才醒,扶着胀痛的脑袋起身,厨房飘出来的香味让饥肠辘辘的肚子泛起了疼。
冰箱门贴着张便利贴,简约白底,上面的字是簪花小楷,笔画工整字面干净,提醒她早餐在微波炉里热着,提醒人自然是程俞安。
纪姝看完了,摘下来丢进垃圾桶。
打开微波炉,端出早餐坐到吧台边开吃。
——
纪澜给纪姝找了个专属家庭医生,美国人,中文简称麦克,是纪宴礼引荐的神经科专家。
连续三天的观察,纪姝与常人无异,麦克给她开了一些精神控制类的药物备用。
“药物只是辅助作用,最重要的是精神疗愈,小姐心里憋着事,越早疏通越好,建议养小宠物、出去旅游、社交,总之让她找到一些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去做就行。”
麦克留下医嘱,离开纪氏庄园。
纪姝喜欢什么,纪家人都没明确的概念,她总是待在花房里画画,可两年来她没画出一幅合她心意的完整作品,她完全废掉了,除了机械的接受纪澜为她安排的暑期私教课,其他光阴都在浪费。
纪澜送走麦克后,在玻璃花房找到纪姝。
白海馨离世后,花房里的玫瑰全都是纪姝照顾的,可是她不会养花,又不让别人插足,导致玫瑰都枯萎了,她依旧执拗地留着。
有些花在冬天死了,又在春天冒出嫩芽,周而复始,但还是逃不过凋零的命运。
纪澜踏足这片禁忌之地,望着瘫在秋千上虚度光阴的纪姝,款步过去:“纪姝,你这样颓废只会毁掉自己,影响不了别人。你真要没用了,我可以出去找人生孩子,我们这个圈层,私生子并不少。”
“真是恶心。”纪姝把漫画书盖到脸上。
纪澜不在乎她骂得多难听,说话语调没有丝毫可以分辨出来的起伏。
“宋柠的事,纪家用价值三千万的项目合作才让宋家息事宁人。人的失望是有阈值的,老爷子不可能无底线容忍你,真到了他对你完全失望的那一天,他会把情妇送到我床上的,你信吗?”
秋千小幅度地晃动,漫画书是极好的掩饰她个人情绪的工具。
“纪耀宗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真是天底下最好控制的傀儡,到底凭什么啊?”
纪姝的声音闷沉又沙哑,说着带了点隐约的哭腔,可能是在为自己无疾而终的青春初恋提出控诉,或许也是在为纪澜受老爷子摆布的一生感到愤愤不平:“他为什么不这样对待纪明钰?叔父想做什么,纪耀宗无条件支持他,顺风顺水的人生,幸福美满的婚姻和家庭,他没有遗憾了。可是你呢纪澜,你在纪耀宗眼里有什么地位?你凭什么任他摆布,凭什么对他唯听是从?连我也要跟着你受到偏心的对待?”
“你别忘了,白海馨就是这样嫁进纪家的。”纪澜沉声打断她愈发激烈的控诉。
花房骤然安静下来。
范青禾是纪澜的初恋,两人在大学时期自由恋爱,是纪耀宗介入,用钱买走了范青禾对爱情的忠诚,将纪澜和白海馨强行绑到一起。
所以当范青禾回国与他重逢,他年轻时期积攒的叛逆全被激发出来,他错把这些叛逆当做对范青禾余情未了,做出此生最愚蠢的错事。
“那你大可以选择不生下我。”
纪姝说这句话时,眼泪在书页上如滴墨般晕开,她真庆幸纸张是吸水的,不会让纪澜看到她在哭。
纪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他深深地凝望着纪姝,没有一个父亲听到自己的孩子说出这样的话后还能无动于衷的,当孩子有了这种念头,就代表他们的关系出现了难以修复的裂痕,即便假以时日修复了,还是会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疤。
纪澜知道他的婚姻毁掉了女儿的姻缘,可就算没有他,陆望舒也不会接受纪姝。
他后悔从前没有给纪姝足够的关爱,才会让纪姝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让纪姝被别的人推向悬崖。
纪姝是什么时候得了躁郁症,他不知道,等他反应过来后,纪姝已经是这幅自暴自弃的状态。
“你还画画吗?”纪澜问她。
好像方才过激的对话已然翻篇,纪澜心平气和地过问她的喜好,想要让她对生活重新提起兴趣。
“画不了。”
她再也画不出?雾色玫瑰?那样美好的作品了。
唯一能让她憧憬美好的只有陆叙白的模样,其他都被她内心生根的魔鬼染成绝望的黑。
可是连陆叙白也快从她心间剥离了。
“有其他想做的事吗?”纪澜问。
纪姝想不到。
纪澜眸色微沉:“好,在你没有找到自己的路之前,你只能接受我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