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尖余温散尽》隅寂

7、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泠鸢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壁，眼底沉淀着经年不散的苦涩，缓缓将尘封多年的往事娓娓道来。

　　“你爸高中时就对我死缠烂打，手段极端，甚至动过给我下药的念头。我们真正产生纠葛是大学毕业后，早在高中毕业那天，他就把我堵在樱花小道，那时我正和他弟弟交往，我满心以为自己遇见了共度一生的真爱，现在回头看，那不过是一场恶魔精心布置的圈套。”

　　他喉间微微发紧，过往刺骨的记忆翻涌上来，语气添了几分颤抖：“后来你父亲找到我，强行给我灌入超出正常剂量二十倍的药剂，篡改我的记忆，抹掉我所有过往，让我脑海里只余下他一个爱人。他找了代孕，哄骗我腹中孩子是我们二人的骨肉，可那个所谓的哥哥，实则是他亲弟弟的孩子。”

　　“当年他做的那些龌龊事，我到现在分毫未忘。高中时期他就无休止堵我纠缠，大学更是变本加厉，甚至不顾我的抗拒强行标记我。自那之后，我彻底不再相信世间所谓爱意。后来我妥协答应和他复合，只奢求他就此收手，不再伤害任何人，甘愿顺着他的意愿留在他身边，他反倒说我变得麻木陌生。这不正是他一直想要的结果吗？”

　　泠鸢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自嘲：“我顺从他的心意，换来的却是他肆无忌惮的出轨。我心灰意冷远走伦敦，靠着一把小提琴站稳脚跟，成了独当一面的演奏家，拥有安稳自在的前程，我怎么可能为了满身劣迹的他，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他不肯放手，满世界追着我死缠烂打，我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

　　“时至今日，回想从前，心底依旧藏着不甘。可我也慢慢想通，人不能一辈子困在执念里和命运较劲。如今看似安稳平淡的日子，于我而言从来不是心甘情愿，可人的一生短短数十载，没必要执意和天意硬碰硬，你说对不对？”泠鸢停下搅动咖啡的小勺，抬手轻轻抚过沈叙言浅粉色的发顶，眼底裹着一层积攒多年的疲惫与怅然，低声开口。
　　“听完我这么多不堪的过往，你心里应该能明白我的苦心吧？我实在不愿看着你重蹈我的覆辙。每个人这一生都有机会触碰属于自己的幸福，只是当年的我，没能牢牢抓住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暖。我在伦敦独自做小提琴演奏家那段日子，曾有个十分温柔的少年主动向我示好，可我满心都是对你父亲的阴影，硬生生拒绝了他，亲手推开了上天赠予我的、唯一一次逃离苦难的机会。现在回头想想，真是可笑至极。”

　　他微微垂眸，雪白的兔耳落寞地贴在头皮，语气飘着淡淡的酸涩。
　　“想来那个少年如今也该成家，孩子大概和你一般大了。我穷尽半生困在扭曲的感情里，现在回头看，自己这一生荒唐又可悲。”

　　泠鸢指尖轻轻揉了揉沈叙言耷拉的垂耳，语气认真恳切，字字句句都藏着担忧。
　　“所以小言，别效仿你父亲偏执极端的模样，也别走我这条满是遗憾的老路。若是遇见真心待你的人，就放心大胆去拥抱属于你的幸福；可一旦察觉对方心怀算计、图谋不轨，千万不要像我当年一样一味隐忍，果断抽身离开就好。真到被逼得走投无路，也不必一味退让，大不了鱼死网破保全自己，听懂了吗？”

　　沈叙言安静坐在椅子上，帽檐下的眼眸蒙着一层雾，脑海里反复盘旋着许默迟的模样，半晌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飘落的樱花瓣。
　　“我知道了，泠鸢。可是我心里早就装不下其他人了，就算我试着和林绒在一起，也填补不了心里空掉的那块地方。”

　　泠鸢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底清楚那道属于许默迟的伤疤早已刻进骨血，只能无奈轻叹，收紧落在他头顶的手掌，不再多劝，只是安静陪着他坐在深夜的房间里，任由沉闷的回忆将两人一同包裹。泠鸢掌心温柔按住沈叙言的头顶，柔软的垂耳轻轻蹭过他的指腹，语气裹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心疼与无奈，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你是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我打心底舍不得眼睁睁看着你困在回忆里日夜煎熬，这份苦楚，我亲身经历过，太清楚有多磨人，你一定要明白我的苦心，儿子。”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少年失神落寞的眉眼，轻声开导，试图敲碎他根深蒂固的执念。
　　“世间从来没有传说里那种一生只心系一人的吸血鬼，不管是Alpha还是Omega，人心都是会变的，没有人能一辈子对某个人执迷不悟，你没必要把全部真心一股脑砸在如今和林绒这段关系上。你们现在年纪还太小，根本参悟不透真正的爱情是什么，眼下不过是刚尝到相伴的一点甜头，说到底只是一时的新鲜感作祟。”

　　泠鸢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眼底藏着历经世事的漠然。
　　“新鲜感这种东西，每个人都会有，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好好把控分寸。太多人骨子里藏着贪婪，一旦遇见比眼前人更亮眼、更合心意的存在，就会不择手段想要占有，到头来只会伤了身边陪着自己的人，你千万不要陷得太深。”

　　沈叙言垂着粉色的睫毛，雪白兔耳无力地贴在头皮，安静听完这番话，心底却半点都没有动摇。
　　旁人的爱意会消散、人心会更改的道理他全都懂，可唯独属于许默迟的那份心动，牢牢钉在骨血里，无论如何都无法抹去。他轻轻低声回应：“我知道你说的道理，可我不一样，我心里早就装不下别人了。”

　　泠鸢看着他固执的模样，只能无奈叹气，没有再多劝说，只是安静坐在一旁陪着他，偌大的房间只剩无声翻涌的心酸。泠鸢看着他满心执拗、半点不肯松动的模样，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揉着他浅粉色的发丝，语气里满是无力。
　　“你要是非要这般执迷不悟，我再怎么劝说也没用。实在不行，你这辈子不谈恋爱、不结婚也没关系，我和你爸完全养得起你，你依靠我们安稳过完这一生也未尝不可，这点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他指尖缓缓收紧，眼底藏着半生感情留下的疮疤，语气沉重地继续叮嘱。
　　“只是我打心底盼着你能拥有真正的快乐幸福。父母给予的安稳庇护终究有限，和恋人相伴的滋味截然不同，有的人能带给你实打实的温暖与欢喜，可更多人藏着无尽的贪婪、阴暗的嫉妒、算计人心的阴谋。哪怕看着再干净纯粹的人，背后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世上根本不存在毫无杂念的纯粹之人。人心这东西，远比实验室里任何危险的基因试剂都要可怖，你一定要多提防。”

　　沈叙言垂着头，雪白兔耳蔫蔫地贴在帽子下，安静听完泠鸢的叮嘱，喉咙发紧，只低声呢喃：“我清楚人心复杂，可我放不下他。”

　　泠鸢望着他落寞的模样，再也说不出劝解的话，只是默默将手边温热的咖啡往他面前推了推，一室寂静，只剩两人各自沉甸甸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