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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订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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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叙言的视线黏在许默迟指间那枚银戒上,目光柔和了几分,方才心底沉甸甸的倦怠稍稍散去些许,他轻声开口问话。
“是我失忆那段日子,你给我戴上的吗?”
不等许默迟作答,他细细打量那圈打磨光滑的银圈,语气轻飘飘添了一句:“挺好看的。”
许默迟整个人微微一怔,原本悬在心头的忐忑忽然松了半截,指尖下意识摩挲戒指纹路,低声应声:“是,前几日逛饰品店随手买下,趁着你意识混沌的时候,悄悄给你戴上配对的,你的那枚我收在包里。”
沈叙言轻轻点头,目光重新飘向窗外连绵不绝的小雨,眼底漫开一层深思,沉默片刻后缓缓道出心底盘算。
“过段时间,等神魂里被禁锢的情绪彻底解除,我想回去一趟,看看我的父母。”
提起父母二字,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茫然,从前他一味沉溺在对许默迟的执念里,全然忽略家中长辈,如今清醒过来,才想起长久未曾回去探望。
“我们两个这般互相纠缠,靠着谎言和妥协勉强维系的关系,一味遮掩藏掖根本没有意义。”
沈叙言侧过头,直视许默迟写满不安的眉眼,字字清晰,道出心底最真实的顾虑。
“刻意把所有矛盾、裂痕藏起来,假装一切完好无损,只会让我们两个人越陷越深,到最后彻底分不清情爱与憎恨。不如坦然一点,先回家一趟,把该理清的亲缘关系理顺。”
许默迟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心底瞬间涌上慌乱,他下意识害怕沈叙言借着看望父母的由头,彻底与自己划清界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是打算看完父母,就离开我吗?”
“不是。”沈叙言轻轻摇了摇头,主动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银戒,没有半分推开他的意思,“我已经说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不会轻易逃走。只是有些现实问题躲不开,家人那边不能一直隐瞒我们的关系,长久遮掩只会积攒更多心结,最后折磨我们两个人。”
他本就是满身裂痕的人,攥着锋利如玻璃渣的爱意勉强支撑,若是再一味逃避现实,往后只会困在这段扭曲的感情里无法脱身。与其自欺欺人,不如直面所有现实。
“等神魂里压抑的恨意、伤痛彻底平复,我们一同回去。坦然面对我的父母,不必再遮掩我们之间的牵绊。”
窗外雨水持续敲打玻璃,隔壁客房安安静静,淮姐尚且沉睡,听不到二人这番对话。
许默迟垂眸望着怀中人安静温顺的侧脸,酸涩与庆幸交织在心底,轻轻将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低声应下。
“好,都听你的,你想什么时候回去,我都陪着你。无论要面对什么,我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雨停后的第三日,天放了晴,空气清清爽爽,褪去了连日来潮湿的闷意。
许默迟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十指始终和沈叙言交扣在一起,指根那枚银戒时不时蹭着少年的手背,冰凉金属相触,成了两人之间无声的牵绊。沈叙言没有像失忆那几日寸步不离黏着他,却也不会刻意抽开手,态度温和,藏着一层洗不掉的疏离妥协。
一路车程平稳,车子缓缓驶入熟悉的居民区,父母居住的老式小楼安静伫立在树荫下。站在楼下时,沈叙言顿住脚步,抬眼望向自家窗户,心底翻涌着复杂情绪。
身旁的许默迟敏锐察觉到他的迟疑,轻轻收紧相握的手,低声安抚:“不用紧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
沈叙言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自己上楼,抬手敲响家门。
开门的是沈母,看见并肩站在门外的两人,先是愣了愣,目光落在他们紧紧相扣的手上,又留意到许默迟指尖显眼的银戒,瞬间明白了大半,却没有立刻表露诧异,只是温和侧身让两人进门。
客厅茶几上摆着刚切好的水果,沈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眼扫过来,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许久,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几分尴尬悄然蔓延。
沈叙言率先松开许默迟的手,走到沙发边坐下,坦然开口,没有半分躲闪遮掩,正如他之前所说,刻意隐瞒只会让彼此越陷越深,不如直白摊开。
“爸妈,这次回来,是想和你们说清楚我和许默迟的关系。”
许默迟紧随其后坐到他身侧,脊背挺直,姿态端正,眼底带着十足的诚恳,主动朝着二老弯腰致意。
“叔叔阿姨,从前是我做错太多事,伤害了叙言,但我是真心想和他好好走往后的路,我不会再让他受半点委屈。”
沈母端来两杯温水放在两人面前,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沈叙言苍白疲惫的脸上,一眼便看出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伤痕。
“我从前就和你说过,有幸福就抓紧,可这份幸福要是带着满身伤痕,何苦为难自己?”
一句话戳中沈叙言心底所有心思,他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摩挲裤缝,轻声回应。
“我都清楚,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没有怨言。我们两个天生都带着裂痕,凑在一起反倒合适,就算相伴的过程带着刺痛,我也愿意抓住这份难得的温情。”
沈父放下手中报纸,神色严肃,看向许默迟,字字郑重:“当年你凭空消失,丢下叙言一个人承受那么多,我们都看在眼里。如今你再次出现在他身边,若是再伤害他一次,我们绝不会轻易罢休。”
许默迟郑重颔首,指尖无意识摩挲手上的银戒,语气坚定无比。
“我清楚从前的过错无法弥补,往后余生,我会倾尽所有去弥补他,把他身上所有裂缝一点点抚平,绝不再让他独自崩溃落泪。”
沈叙言安静坐在一旁,没有插话,只是默默看着眼前的画面。他清楚父母的顾虑,也明白许默迟此刻的保证有多苍白,可他心底那份十几年的暗恋执念早已根深蒂固,早已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午饭是沈母亲手做的,全是沈叙言从小到大爱吃的菜式。饭桌上气氛缓和了不少,二老不再追问过往的伤痛,只是细细叮嘱两人往后好好相处,凡事多包容,不要互相折磨。
饭后,沈母单独拉着沈叙言走到阳台,窗外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你真的想清楚了?日后若是再受委屈,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
沈叙言望着远处的风景,轻轻扯出一抹浅淡的笑,眼底是看透一切的淡然。
“我想清楚了,不必替我担心。我贪恋他给我的这份温暖,就算攥在手里是玻璃渣,我也认了。遮掩隐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今摊开在你们面前,我反倒轻松许多。”
等他回到客厅,许默迟正站在门口等他,看见少年走来,立刻伸手牵住他的手,银戒再次贴合在一起。
辞别父母走出小楼,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沈叙言侧头看了一眼身侧满眼皆是自己的人,心底五味杂陈。
遮掩许久的关系终于坦然摊开在亲人面前,没有激烈的反对,没有歇斯底里的争执,只剩一份沉甸甸、带着伤痛却依旧舍不得放手的相守。从父母家离开之后,日子过得平缓安稳,没有往日翻来覆去的拉扯对峙,也没有失忆那段时间毫无保留的黏腻,沈叙言始终维持着独属于自己的分寸,接受许默迟所有细致入微的照顾,心底那道横跨多年的裂痕却从未真正消失。
许默迟不敢再逼迫他变回从前纯粹热烈的模样,只是日复一日用行动填补过往的亏欠,出行永远牵着他的手,指上那枚银戒日日不离,大大小小的事全部顺着沈叙言的心意,半点不肯违逆。
等两人彻底理顺和父母之间的关系,不再刻意遮掩彼此的羁绊,许默迟悄悄筹备起了订婚的事宜。
没有铺张喧闹的盛大宴会,只邀请了双方至亲,淮姐也终于睡醒,跟着一同到场,一身标志性的黑色碎花长裙,紫色长发松松挽起,安静站在角落,眼底藏着淡淡的担忧,却没有上前打扰。
订婚场地靠海,傍晚时分海风轻柔,落日把海面染成橘红色,空气中裹着淡淡的海水气息,是沈叙言年少时最喜欢的景色。
仪式简单,流程寥寥,司仪简单说完祝词后,许默迟单膝跪在沈叙言面前,掌心托着一对刻着二人名字的成对银戒,和他手上那枚款式呼应。
他抬眼望着站在身前的少年,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珍视与愧疚,声音沉稳郑重:“我知道我从前碎掉了你所有期待,我们两个人满身伤痕,带着数不清的裂缝。但我想和你定下余生,往后所有疼痛我同你一起扛,不会再让你独自煎熬。”
沈叙言垂眸看向他掌心两枚冰凉的戒指,脑海里闪过深海血海、冰冷手术台、雨天客厅里那场坦白所有心事的对话。
他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陪伴,清楚手里攥着的是锋利玻璃渣,可这么多年的暗恋执念早已扎根骨血,他累了,不想再独自挣扎。
沈叙言缓缓伸出手,平静开口:“我早就想清楚了,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就算往后依旧带着痛感,我也认。”
许默迟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将戒指套进沈叙言的无名指,金属贴合肌肤的瞬间,两人手上成对的银戒轻轻相碰。
起身时,他轻轻将沈叙言揽入怀中,动作轻柔,不敢用力,只安静贴着他的耳畔低声承诺:“此生绝不负你。”
沈叙言没有主动回抱,只是被动靠在他怀里,目光望向远处缓缓下沉的落日,心底五味杂陈。
一旁的沈母看着相拥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当初那句“有幸福就抓住”的叮嘱,沈叙言终究实打实做到了。沈父站在一侧,神色缓和,默许了两人的婚约。
淮姐缓步走到沈叙言身侧,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腕下那道人鱼纹路,传递一缕温和的力量,无声告诉他,倘若日后许默迟再动半分伤害他的心思,自己永远是他的退路。
晚宴清淡安静,海风不停吹拂,所有人都默契避开了过往那些惨烈的旧事。
两个天生带着裂痕、满身伤痕的疯子,终究定下了余生婚约,守着一份掺着伤痛、自欺却又真切的幸福,并肩望向无边无际的海面。落日熔金,橘红色的霞光铺满整片海面,海风卷着淡淡的咸湿气息,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
周围宾客都识趣地退到远处,把临海的露台留给他们二人,四下只剩海浪层层拍打礁石的轻响。
许默迟垂着眼,目光牢牢锁在沈叙言的脸上,无名指两枚银戒相互贴合,冷凉的金属蹭在一起。他不敢贸然靠近,只是微微俯身,气息轻轻落在沈叙言的唇角,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眼底盛满积攒了十几年的偏执与温柔。
“叙言,”他的嗓音压得很低,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能不能……让我亲你一下。”
沈叙言静静站着,没有躲闪,也没有主动迎合。脑海里翻涌着过往所有破碎的画面,深海的绝望、独自流产的孤寂、雨天客厅里自己自嘲卑微的心里话,可指尖传来许默迟掌心温热的温度,无名指上新套好的订婚戒指沉甸甸贴着皮肤。
他早就妥协了,贪恋这份独一份的偏爱,哪怕这份爱意裹着刺骨的伤痕。
沈叙言轻轻合上眼,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默许。
得到回应的瞬间,许默迟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低头,轻柔地覆上他的唇。
这个吻没有急切霸道的掠夺,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与迟来的弥补,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满身裂痕的沈叙言,细细描摹着他的唇瓣,将长久以来的愧疚、思念、偏执尽数揉在这个相拥的吻里。
沈叙言浑身微微发僵,起初只是被动承受,属于许默迟熟悉的信息素将他整个人包裹,那些自我厌弃、心底的拉扯慢慢淡去。他犹豫片刻,缓慢抬起手臂,轻轻搭在许默迟的后腰,没有用力,只是浅浅地回应了一丝。
海浪声声漫上来,落日余晖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两枚款式相同的银戒在霞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不知过了多久,许默迟才缓缓分开,额头抵着沈叙言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他抬手,指尖轻轻摩挲沈叙言无名指上的戒指,眼眶依旧泛红。
“以后再也不会只剩你一个人。”
沈叙言缓缓睁开眼,眼底依旧藏着化不开的复杂情绪,有疲惫,有贪恋,还有挥之不去的自厌,却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满身裂痕、满身疯狂的人,在落日与大海见证下,以订婚之约相拥相吻,抓住这份带着疼痛、却谁也不愿放手的幸福。
不远处的淮姐倚着栏杆,紫色长发被海风吹得晃动,周身黑雾淡了许多,默默看着两人,心底纵使万般心疼,也没有上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