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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游乐园 ...

  •   淮姐摆动墨紫色长尾,正要往深海暗处游去,中途又折返回来,看向身侧的沈叙言,语气带着几分孤单的期盼。

      “对了,还有一事同你说。你不如就在这片海域修建一座水下城堡。”

      她环顾四周空旷沉寂的海底,万年以来只有冰冷石壁与洋流相伴,眼底藏着淡淡的寂寥:“我被困在这里太久,从来没有生灵陪我闲谈,如今唯有你能与我相伴。城堡不必修建在岸上,直接筑在海水之下就好。”

      淮姐抬手轻挥,一缕幽蓝微光落在沈叙言掌心,告知他最简单的咒语:“你只需在心底默念一句‘我想要城堡’,整片深海便会立刻为你造出一座专属行宫,不用耗费你半分力气。”

      “往后我们可以一同待在城堡里,平日里闲聊散心,任凭外界如何搜寻,都不会有人察觉这座孤岛深海之下藏着我们二人,彻底隔绝所有俗世的纷扰纠缠。”

      沈叙言看着她孤单的模样,心底软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

      他早已厌倦陆地上那些欺骗与伤痛,若能拥有一处只属于自己与淮姐的水下城堡,远离许默迟,远离所有不堪的过往,倒也是一处绝佳的容身之地。

      等淮姐身影隐入深海暗处,沈叙言静静停在水中,在心底轻声默念:我想要城堡。

      下一秒,整片海域蓝光翻涌,无数深海黑石、剔透海晶自海底升起,层层叠叠的宫殿轮廓迅速成型,雕花长廊、巨大珊瑚厅堂、安静的休憩石室一一浮现,一座恢弘华丽的水下城堡,转瞬落成在孤岛深海之中。刚建好水下城堡,沈叙言正跟着淮姐绕着晶莹的珊瑚长廊闲逛,远处幽深的海水里,一道纤细的鲛人影子正奋力朝城堡方向游来。

      淮姐停下摆动的墨紫色鱼尾,眉梢微微蹙起,视线锁定那道身影,语气满是疑惑:“有条鲛人往我们这边过来了,看不清是谁。”

      沈叙言也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心底同样不解,尾鳍轻轻扫开身边浮动的海草:“这片海域偏僻至极,孤岛四周荒无人烟,寻常海族根本不会绕远路游到这里,他费这么大劲赶过来,能有什么目的?”

      整片深海安静得只剩洋流流动的声响,二人静静伫立在城堡拱门之下,遥遥望着不断靠近的鲛人。这里藏着七尊人鱼王的本源力量,更是与世隔绝的隐秘居所,本该不会有任何生灵寻迹而来,突如其来的访客,让两人心底都多了几分警惕。随着那道身影不断靠近,海水拨开层层雾状幽蓝微光,那张沈叙言再熟悉不过的脸清晰显露出来,是许默迟。

      沈叙言浑身瞬间僵住,银灰色鱼尾猛地绷紧,尾鳍上新长出来的蓝色纹路骤然亮起一层冷光,心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厌烦。

      淮姐周身漫出淡淡的黑雾,墨紫色长尾横在沈叙言身前,将他牢牢护在身后,语调冷沉沉的,满是不耐:“居然是他?这片孤岛深海与世隔绝,寻常海族根本找不到半点踪迹,他到底是怎么一路追过来的。”

      许默迟已经游到城堡外围,目光死死锁着石拱门后的沈叙言,掌心紧紧攥着那枚刻着叙迟二字的银戒,眼底遍布红血丝,身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明显是不眠不休追寻了许久。

      “我动用了海底各处遗留的微弱气息,循着你人鱼王的本源味道,一路追到这里。”许默迟的声音透过海水传过来,带着卑微的颤抖,“我找了你整整数月,走遍所有海岸线,终于找到你了,小叙。”

      沈叙言望着他狼狈憔悴的模样,只觉得荒谬又恶心。
      当初是他算计掠夺自己的生息之力,是他假意温存转头定下婚约,是他亲手碾碎十五年的暗恋,如今又跨越山海追来,摆出一副情深不悔的模样。

      淮姐侧头低声对沈叙言说:“他身上执念太重,靠着对你残存的气息一路追踪,不过不必担心,有我给你的力量在,他伤不到你分毫。若是不想见他,我直接用幻境将他困在这片深海,让他永远找不到城堡入口。”沈叙言抬手按住拦在身前、周身黑雾翻涌的淮姐,尾鳍那道蓝色光纹静静流转,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不用护着我,我自己出去见他一面。”

      淮姐眉心紧锁,墨紫色长尾焦躁扫过周围珊瑚,低声劝道:“你何苦再和他对峙?此人满心算计执念,只会惹你心烦,我直接编织幻境将他驱走便是。”

      “总得说清楚,彻底断干净。”沈叙言轻轻挣开她的庇护,摆动鱼尾,独自游出城堡巨大的晶石拱门,停在许默迟面前几米远的地方,刻意拉开距离。

      许默迟看见他出现,眼底瞬间涌上狂喜,攥紧掌心那枚刻着叙迟的银戒,急切地往前游了两步,又畏惧沈叙言身上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不敢再靠近。

      “小叙,我找了你好久……”他声音沙哑,眼底布满红血丝,一路长途奔袭,鱼尾多处磨出细小伤痕,狼狈不堪。

      沈叙言只是静静望着他,没有半分从前的心软,七重人鱼王的力量蛰伏在体内,身后城堡的蓝光衬得他神色淡漠。海水安静流淌,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沈叙言望着眼前风尘仆仆的许默迟,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淡漠的疏离。

      “哥,你都已经和别人定下婚约,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行吗,非要追到这种偏僻深海来纠缠我?”

      他轻轻摆动尾鳍,尾侧那道淮姐留下的蓝色纹路泛着冷幽幽的光,字字清晰地砸在对方心上。
      “你不妨直白说出来,如今我身上还有什么你想要的利益?当年但凡你坦诚半句需求,我没有一样不会心甘情愿给你。属于你的生息之力我给过,满心的偏爱与十五年的心意我尽数奉上,我能为你做的,早就全部做完了。”

      许默迟攥紧手里那枚银戒,指尖泛白,眼眶通红,急切地想要上前,却被沈叙言周身散出的王者气场阻拦,寸步难行。

      “婚约只是长辈逼迫,我从来没有爱过那个Omega,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你,我不是贪图你的力量……”

      “够了。”沈叙言冷淡打断他的辩解,胃里又泛起熟悉的恶心,“从前我信你所有借口,现在你的任何说辞,我半个字都不会再信。你渴求的东西我早已尽数交付,我们之间再无任何牵扯,你走吧,别再来寻我。”沈叙言银灰色的尾鳍狠狠搅动海水,翻起一圈冰冷的暗流,眼底积压的委屈与恨意再也压不住,声音裹着海水的寒意直直砸向许默迟。

      “那我问问你,当初我独自去医院打掉我们的孩子,躺在病床痛到快要窒息的时候,你在哪?当初你取走我的生息之力,把我丢在深海承受七日血海献祭,独自熬过无边痛苦的时候,你又在哪?”

      他死死盯着对方惨白的脸,每一句质问都带着撕心的疲惫:“你既然根本不喜欢那个Omega,当初又为什么要上岸、答应那场订婚宴?跑到人前扮演恩爱模样,把我一个人扔在海底受尽煎熬,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从头到尾你都只是在利用我,榨干我身上所有你需要的东西,等拿到想要的力量,转头就把我像无用的垃圾一样随手抛弃。”

      许默迟手中的银戒哐当一声脱手,悬浮在海水里,他慌忙伸手想去抓住,眼眶红得快要滴血,喉咙哽咽着,一句话都辩解不出来。当年他只顾填补自身残缺,满心都是私欲,完全没有想过沈叙言会承受这么多毁灭性的伤害,迟来的悔恨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却连一句像样的道歉都说不完整。

      躲在城堡拱门后的淮姐静静看着这一幕,周身淡淡的黑雾缓缓浮动,只要沈叙言一声令下,她便会立刻出手隔绝许默迟所有执念。沈叙言周身的深海寒气骤然加重,尾鳍侧边那道属于淮姐的蓝色纹路骤然亮起刺目冷光,眼底没有半分往日的柔软,只剩一片冰封的绝望。

      “我们两个,再也没有任何可能。”

      他一字一顿,声音透过冰凉海水传过去,字字扎人:“我守着心意干干净净等了你整整五年,不与旁人亲近,满心满眼只盼着你平安归来,可最后等来的是什么?等来你根本没有死的真相,等来你精心算计掠夺我的力量,等来你转身就和别人定下婚约。”

      沈叙言往前游出半步,目光死死锁住许默迟慌乱躲闪的双眼,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与逼问:“事到如今,你还敢否认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吗?你敢对着整片深海、对着七尊人鱼王神像发誓,你靠近我从来没有半点私心,从来没有算计过我的生息之力吗?”

      许默迟浑身剧烈颤抖,悬浮在水中的银戒晃晃悠悠飘向远处,嘴唇开合数次,却半个字的誓言都说不出口。那些藏在巷子里和旁人的吹嘘、刻意伪装的温柔、为夺取力量布下的圈套,桩桩件件全是他亲手做下的,他根本没有底气许下任何清白的誓言。

      城堡拱门后的淮姐静静旁观,墨紫色长尾轻轻扫开身边海草,周身黑雾蓄势待发,只要沈叙言心意一动,便能直接抹去许默迟所有执念。海水里骤然漫开一层单薄又紊乱的信息素,清浅却带着压抑的痛苦,直直钻进许默迟的鼻腔。

      他神色猛地一变,顾不上满心的愧疚与争执,一眼看清沈叙言脸色泛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鱼尾都软塌塌垂在洋流里。

      “你易感期到了。”

      许默迟语气瞬间绷紧,清楚人鱼王的易感期有多折磨人,此刻沈叙言本就刚经历手术,身体底子虚弱,双重痛苦叠加,根本撑不住。

      他下意识伸手,牢牢攥住沈叙言冰凉的手腕,不顾对方抵触的挣扎,强行拉着人往水晶城堡内部游去。

      “放开我。”沈叙言浑身发酸,腺体一阵阵灼烧般刺痛,力气大幅流失,推搡他的力道软弱无力,眼底满是抗拒,“别碰我,我不需要你假好心。”

      可身体袭来的酸软眩晕不由他控制,四肢发软,只能被许默迟半拖拽着前行。

      拱门后的淮姐见状,墨紫色长尾一摆,周身黑雾瞬间翻涌,正要上前将沈叙言护回来,却被沈叙言下意识抬手拦住。

      淮姐蹙起眉,只能远远跟在二人身后,随时戒备许默迟会再做出伤害他的举动。

      许默迟一路小心扶着摇摇欲坠的沈叙言,心底又疼又悔,快步游进城堡温暖的珊瑚大殿,将人轻轻安置在铺着柔软海草的石榻上,生怕他受一点寒凉。石榻四周流转着柔和的海晶蓝光,沈叙言浑身被易感期席卷,四肢发软,腺体持续传来灼痛,连推开人的力气都几乎消散殆尽。

      许默迟跪在石榻边,望着他苍白失力的模样,心口的悔恨泛滥成灾,他俯身,一遍又一遍轻柔落下吻。
      先是落在他发烫的后颈腺体,再滑到苍白的脸颊、颤抖的眼尾,最后覆上他紧抿的唇,动作小心翼翼,带着近乎卑微的渴求,不敢用力,生怕再惹他反感。

      沈叙言浑身紧绷,生理性的难受让他控制不住地轻颤,心底翻涌着浓烈的厌恶,偏身体被易感期困住,根本挣脱不开。他偏过头躲闪,嗓音发哑,满是抗拒:“别碰我……我嫌脏。”

      可许默迟不肯停下,指尖轻轻扣住他发软的腰,额头抵着他的额角,细碎的吻落在他下颌,声音哽咽破碎:“我知道我错了,就让我弥补你一小会儿,好不好?就一小会儿。”

      躲在殿门阴影里的淮姐见状,周身漆黑的恨意之力瞬间躁动起来,墨紫色长尾狠狠搅动海水,眼底满是冷厉,随时准备动用幻境、催眠之力将许默迟强行剥离。

      沈叙言尾鳍上那道蓝色纹路骤然亮起,那是淮姐给他的护身印记,冰冷的力量缓缓流淌进四肢,稍稍压制住易感期带来的蚀骨酸软,可许默迟连绵不断的亲吻,依旧让他只觉得窒息反胃。燥热的痛感顺着腺体蔓延全身,紊乱凄冷的信息素一层层弥散在海水里,沈叙言意识已经模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所有坚硬的防备尽数被易感期碾碎。

      他抓着许默迟的衣袖,眼尾泛红,呼吸微弱又破碎,不受控制地低声央求:“信息素……给我一点你的信息素,好不好,我实在撑不住了。”

      这话落在许默迟耳中,让他心口猛地一抽,酸涩与狂喜交织在一起。他清楚沈叙言心底恨透了自己,若非易感期彻底击溃他的理智,他绝不会说出这种示弱的话。

      许默迟缓缓俯身,小心翼翼释放出自己温和的人鱼信息素,小心翼翼包裹住沈叙言发烫的腺体,不敢有半分掠夺的意图,只单纯安抚他失控的身体。

      可沈叙言仅仅是身体本能渴求缓和的气息,脑海里那些巷子的对话、被夺走的生息之力、没能留住的孩子、十五年落空的心意还在不断盘旋。短暂的舒缓过后,心底的恶心又翻涌上来,他下意识偏开脸,避开许默迟贴近的动作。
      温和的信息素还萦绕在殿内,许默迟看着神志模糊、浑身痛苦蜷缩的沈叙言,心底又疼又慌,转头望向立柱后走出的淮姐,周身竟飘出一缕属于他自身的幽暗怨气,语气带着卑微的恳求。

      “淮姐,我求你,动用你的力量,抹掉他关于我的所有记忆。”

      淮姐头顶的黑冠冷光乍现,墨紫色长尾重重拍动海水,黑雾在她周身翻涌,语气满是讥讽:“凭什么?他受尽苦楚全是拜你所赐,我凭什么要顺着你的心意抹去他的记忆?”

      许默迟垂在身侧的手攥得紧绷,眼底闪过一丝阴翳,抛出了威胁的筹码:“就凭他本是我认定的人。另外,你该清楚,当年六尊人鱼王长老残存的神魂碎片还在我手中,你若是不肯依我,你就不想知道那些长老碎片会落得什么下场吗?”

      淮姐神色骤然一沉。七尊神像同源共生,其余六尊长老与她本是一体,残魂碎片对她而言至关重要,她万万不能放任许默迟肆意损毁。

      石榻上的沈叙言意识混沌,隐约听见两人的争执,紊乱的信息素波动得愈发剧烈,尾鳍上那道蓝色印记不安地明暗闪烁。

      许默迟望着他脆弱的模样,声音又带上几分哀求:“只要他忘了我,不用再被爱恨折磨,我也不会再纠缠打扰他,这对我们两个人都是解脱。”

      淮姐沉默良久,深海的寒意包裹住她的身躯,权衡着手中的利弊,一时没有给出答复。淮姐头顶的黑皇冠幽光忽明忽暗,墨紫色长尾烦躁地搅动海水,心底万般不甘,可六尊同源神像的残魂确实攥在许默迟手里,她赌不起。

      良久,她沉沉吐出一口裹挟黑雾的气息,妥协下来:“行,我答应你。”

      许默迟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弛,看向石榻上意识模糊、还在因易感期轻轻发抖的沈叙言,眼底翻涌着酸涩的痛楚。他不敢再靠近,只静静退到一旁,看着淮姐缓步游向沈叙言。

      淮姐指尖凝出一缕漆黑混杂幽蓝的柔光,缓缓覆上沈叙言发烫的腺体。属于幻境与抹除记忆的力量缓缓渗入他的神魂,那些十五年的情书、小巷里轻佻的吹嘘、被夺走的生息之力、被迫舍弃的孩子、订婚宴刺眼的对望,所有和许默迟相关的伤痛过往,全都被黑暗力量一层层剥离、封存。

      沈叙言无意识地蹙起眉,眼角滑落几滴透明的泪水,紊乱痛苦的信息素慢慢平复下来,身体的燥热酸痛也随之减轻,眼皮沉重地合上,彻底陷入安稳无梦的沉睡。

      做完这一切,淮姐收回力量,冷冷侧头看向许默迟,语气冰冷刺骨:“我已经如你所愿,抹去他所有和你有关的记忆。但你记住,倘若你今后再敢靠近这座海域半步,我会立刻唤醒他全部封存的回忆,再让你承受百倍于他曾经受过的煎熬。另外六尊神像残魂,我早晚都会亲手取回。”

      许默迟望着石榻上毫无痛苦、安然沉睡的沈叙言,指尖死死攥紧那枚刻着“叙迟”的银戒,心口空洞得一片冰凉。
      他终于换得沈叙言一世安稳无忧,代价却是彻底从对方的人生里消失,往后沈叙言不会再记得他,不会再为他心碎,可他这辈子,要永远带着十五年错过的爱意与无尽悔恨独自活下去。

      他深深看了沈叙言最后一眼,转身摆动鱼尾,独自消失在幽深冰冷的深海之中。许默迟没有立刻离开,借着淮姐尚未散尽的幻境余温,孤身踏入沈叙言沉睡的梦境。

      梦里没有冰冷深海,也没有算计与伤痛,只剩年少时那片干净的海边沙滩。少年模样的沈叙言孤零零站在礁石上,听见脚步声回头,朦胧的视线落在许默迟身上,眼底瞬间亮起光亮,带着积攒了十五年的思念。

      “哥?是你吗哥?”

      话音刚落,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他不顾一切冲上前,双臂紧紧环住许默迟的腰身,脸颊埋在他肩头,压抑多年的思念尽数倾泻而出,哽咽着一遍遍呢喃:“哥,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梦境里的沈叙言还停留在满心赤诚、不曾见过所有残酷真相的阶段,全然不知眼前人所有温柔都是伪装,不知道巷子里那些轻佻的吹嘘,不知道被掠夺的生息之力,不知道夭折的孩子,更不知道那场令人心碎的订婚宴。

      他只是单纯抱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兄长,贪恋这片刻来之不易的温存。

      许默迟浑身僵硬,抬手的动作迟迟不敢落下,怀里少年单薄的身躯温热柔软,一声声思念像细密的针,狠狠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清楚现实中的沈叙言再也不会这样依赖、爱慕自己,等这场梦境消散,对方会彻底遗忘所有和他有关的一切,这份纯粹的想念,只会留存于这场虚幻的梦里。

      他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回抱住怀里的人,喉咙哽咽发紧,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只能任由悔恨淹没自己,静静贪恋这最后一段只属于他的温柔。天光透过深海城堡的海晶穹顶洒下淡蓝柔光,一夜沉眠过后,沈叙言还安静躺在珊瑚石榻上沉睡,记忆里关于许默迟的一切尽数被封存。

      许默迟守在一旁,转头看向缓步游来的淮姐,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这人我要带走。”

      淮姐墨紫色长尾猛地狠狠一甩,翻涌的黑雾瞬间横亘在石榻前方,将沈叙言护在身后,头顶恨意皇冠寒光乍现,满是愠怒:“凭什么把他带走?我早就同你说过,这里是独属于他的安身之地,我不准你带走他。”

      许默迟眼底没有半分退让,缓缓抛出筹码,声音平静却藏着算计:“我可以赐予你自由切换人形的力量,不必永远困在深海。如今他已经彻底抹去关于我的记忆,不会记得你,你留在他身边只需要化作仆从相伴,平日里也有人陪你闲谈玩乐,不会再孤身一人。”

      他顿了顿,抛出两条路,不给淮姐周旋的余地:“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个选择。其一,随我一同离开,我们三人相伴同行;其二,不要阻拦我带走沈叙言,乖乖留在这座深海孤岛。”

      淮姐指尖攥紧,心底怒火翻涌。她好不容易遇见能交心的沈叙言,本想长久相守于水下城堡,可许默迟拿捏住她万年孤寂、渴求陪伴的软肋,又拿自由切换人形的力量诱惑,甚至以六尊神像残魂作为隐性胁迫。

      她望向石榻上毫无防备、尚且沉睡的沈叙言,尾鳍不安地搅动海水,陷入两难的沉默。淮姐权衡半晌,终究放不下沈叙言一个人,咬牙应下,跟着二人一同离开水下城堡。

      穿过层层冷暖交界的深海海域,三人一同游向岸边浅滩,海水褪去,身躯随之转换形态。淮姐一身飘逸的紫色长发垂落肩头,身上搭着一条剪裁精致的紫黑色吊带连衣裙,衬得她那张十五六岁的稚嫩脸庞愈发清丽,只是眉眼间满是不甘,腮帮子微微鼓着,一言不发,亦步亦趋跟在许默迟身后,浑身都透着不情愿。

      许默迟全然不在意她满身的抵触,目光温柔落在身侧刚恢复人形、尚且昏昏沉沉的沈叙言身上,小心翼翼弯腰将人稳稳抱进怀里。沈叙言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关于许默迟的爱恨、十五年情书、夭折的孩子、深海的伤痛全都被抹除干净,只懵懂地靠在他怀中,分不清周遭境况。

      一行人乘车赶往机场,顺利登上长途客机。

      机舱舷窗外云层层层后退,城市与孤岛的轮廓彻底远去。许默迟低头看着怀里毫无防备、全然不认识自己的沈叙言,指尖轻轻摩挲他的发顶,心底五味杂陈。

      这里是他们年少相识、一切故事开始的小城,是当年那条无人小巷的所在地,是沈叙言藏了十五年情书、偷偷准备戒指的故土。

      淮姐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撑着下巴,紫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周身萦绕淡淡的黑雾,时不时斜眼瞪向前排相拥的两人,满心憋屈。她本可以安稳守在深海城堡,到头来还是被迫跟着回到这片满是旧事的陆地,只能以仆从的身份陪在沈叙言身边,眼睁睁看着许默迟独占遗忘一切的他。

      沈叙言在温暖的怀抱里轻轻眨了眨眼,茫然看向窗外流动的白云,脑海空空荡荡,全然不知自己即将踏回所有痛苦回忆发源之地。机舱内空调暖风轻柔环绕,沈叙言窝在许默迟怀里,脑袋昏沉沉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完全记不起过往任何纠葛,只本能依赖地蹭了蹭对方的衣襟,轻声发问。

      “哥,我们要去哪里呀?”

      许默迟收紧手臂,牢牢将他拥在怀中,指尖温柔抚过他的发丝,眼底藏着沉甸甸的悔恨与一丝卑微的期盼,低声回应。

      “我们回到当年初次见面的地方,一切重新来一次。”

      坐在一旁的淮姐闻言,紫发下的眼眸瞬间冷了下来,指尖无意识绞着吊带裙的布料,满心不服气。她清楚所有残酷的真相,清楚许默迟曾经的算计与伤害,可沈叙言记忆被尽数抹去,此刻单纯懵懂,全然看不懂男人眼底深藏的私心。

      沈叙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底干净澄澈,没有半分厌恶与隔阂,那是许默迟渴求了许多年的模样。

      他已经抹除了沈叙言所有伤痛记忆,如今终于拥有重来的机会,这一次,他发誓不会再利用、不会再伤害怀中少年,只想好好弥补十五年错过的爱意,把那些未曾拆开的情书、没能送出的戒指,全部好好送到他面前。

      淮姐冷哼一声,偏过头望向窗外云层,周身淡淡的黑雾悄然浮动。她被迫跟着回来,只能时刻盯着许默迟,一旦对方再起歪心思,她会立刻动用幻境、催眠之力,彻底斩断两人之间的牵绊。飞机平稳穿梭在云层之间,许默迟极尽温柔地纵容着黏在自己身上的沈叙言,细致妥帖地照料他所有小事。
      怕他久坐腰酸,便伸手垫在他后腰;他盯着窗边流云发呆,许默迟会剥开糖果递到他唇边;哪怕只是指尖轻轻蹭一下衣袖,许默迟都会立刻低头轻声询问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所有温柔毫无保留尽数倾注在失忆的少年身上。

      沈叙言大脑空空,脑海里没有一丝一毫被伤害、被算计的记忆,只剩下与生俱来对许默迟的依赖,整个人完完全全贴在他怀里。

      机舱安静,空调吹出柔和的暖风,沈叙言仰头望着许默迟垂眸温柔的侧脸,指尖轻轻攥住对方的衣襟,脸颊微微泛红,语气软糯青涩,干净得如同多年前写下第一封情书时那般懵懂赤诚。

      “哥,我喜欢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轻飘飘落在空气里,没有夹杂半分伤痛、委屈与恨意,只有纯粹直白、毫无保留的心动,和当年他躲在书桌下写情书时藏不住的小心思一模一样。

      许默迟浑身猛地一僵,手臂环着他的力道不自觉收紧,眼眶瞬间红透。
      他等这句话等了十五年,从前少年藏在一封封信纸里悄悄诉说,他视而不见;如今对方抹去所有痛苦记忆,干干净净、毫无芥蒂地对自己告白,纯粹得让他心口又甜又酸涩,翻涌着铺天盖地的悔恨。

      坐在侧边座位的淮姐单手撑着脸颊,紫色长发遮住大半张脸,一身紫色吊带裙衬得她面色冷淡,周身淡淡的黑雾若有若无浮动。
      她清清楚楚记得所有残酷过往,看着沈叙言毫无防备、满心满眼依赖许默迟的模样,心底满是不平,却碍于当初的交易,只能沉默旁观。

      沈叙言浑然不觉旁人复杂的心思,见许默迟没有回应,又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小声重复一遍:“哥,我真的好喜欢你。”

      许默迟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哽咽细碎,藏着无人知晓的沉重亏欠:“我知道,我也是。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辜负你。”飞机落地,熟悉的城市烟火扑面而来,街道建筑都刻着两人年少的痕迹,可沈叙言望着周遭一切,眼底只有全然陌生的茫然,过往十五年的爱恋、欺骗、伤痛全都被淮姐的力量彻底封存,脑海里干干净净,唯独对身侧的许默迟有着本能的亲近。

      淮姐跟在两人身后,一身紫调吊带长裙,紫发松松披在肩头,小脸绷得紧紧的,眼底写满不情愿。她本可以留在深海城堡独享安静,却被许默迟拿六尊神像残魂要挟,只能以随行仆从的身份跟在一旁,全程充当背景板,眼睁睁看着许默迟将失忆的沈叙言护得密不透风。

      许默迟提前做好了全部规划,第一站便带沈叙言去往城郊老牌游乐园。这里是年少时沈叙言无数次想拉着他一起来、却始终没能如愿的地方,从前他满心都是基因改造的痛苦与掠夺力量的算计,次次都找借口推脱,如今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只想把当年亏欠的温柔全部补齐。

      车子停在游乐园大门外,五颜六色的卡通装饰、旋转摩天轮、随风晃动的彩色气球瞬间撞入眼帘。沈叙言下意识往许默迟身侧靠了靠,指尖紧紧攥住对方的衣袖,亮晶晶的眼睛四处张望,像从未见过热闹人间的孩童,满眼新奇。

      “哥,这里好漂亮。”他仰头望着高耸的摩天轮,语气软糯,失忆之后的性子褪去了后来所有隐忍、破碎与尖锐,只剩下最初写第一封情书时的青涩柔软。

      许默迟心头一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轻轻摩挲发顶,眼底是藏不住的珍视:“喜欢吗?今天一整天我们都留在这里,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一旁的淮姐轻嗤一声,靠在路边石柱上,双臂环胸,周身飘出几缕淡淡的黑雾。万年身居深海,她本就厌烦人间喧嚣,眼下还要看着伤害沈叙言的人扮演温柔兄长,心里堵得厉害,却碍于当初的约定,只能沉默跟从。

      两人并肩走进游乐园,门口贩卖气球的小贩热情递来一大束彩色气球,许默迟二话不说全部买下,把气球绳塞进沈叙言掌心。轻飘飘的气球拽着他的手腕往上轻扬,沈叙言下意识往许默迟怀里缩了缩,生怕气球把自己带跑,整个人黏在他身侧不肯分开。

      “抓稳,不会飞走的。”许默迟低声轻笑,伸手圈住他的腰,牢牢将人护在自己身侧,避开往来拥挤的游客,生怕有人不小心撞到他。

      沈叙言点点头,视线落在不远处缓缓转动的旋转木马,瞬间挪不开脚步,轻轻扯了扯许默迟的衣角,小声撒娇:“哥,我想坐那个。”

      “好,我们去排队。”

      排队的人不算少,长长的队伍蜿蜒绕开花坛,阳光晒得人微微发热。许默迟全程将沈叙言护在内侧,替他挡住迎面而来的热风,还从背包里翻出冰镇的果汁,拧开瓶盖递到他嘴边,时不时抬手擦去他脸颊沾到的细碎汗珠,一举一动细致入微,把所有耐心全都给了身侧的少年。

      沈叙言小口喝着果汁,脑袋不自觉靠在他的胳膊上,眼底干干净净,没有半分隔阂。他已经不记得当年巷子里许默迟和旁人随意吹嘘自己的轻浮话语,不记得被掠夺生息之力的蚀骨疼痛,不记得医院里独自打掉孩子的绝望,更不记得深海七日无尽的献祭折磨。此刻他眼里的许默迟,只是温柔可靠、满心满眼都包容自己的兄长,是他全心全意喜欢的人。

      淮姐慢悠悠跟在队伍末尾,看着许默迟无微不至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她清楚这人骨子里的自私与偏执,当年为了力量不择手段伤害沈叙言,如今抹去对方记忆,又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可她不能戳破,一旦沈叙言恢复记忆,最先崩溃的只会是这个刚获得片刻安稳的少年。

      很快轮到他们坐上旋转木马,沈叙言选了一匹白色小马,许默迟坐在他身侧的黑色木马之上,全程目光没有离开过他。音乐缓缓响起,木马缓缓上下转动,彩色光影落在沈叙言白皙的脸上,他握着气球,笑得眉眼弯弯,时不时侧过头看向许默迟,眼底盛满直白的欢喜。

      “哥,你看那边的风车!”他伸手指向远处花坛,声音轻快。
      “看见了,好看。”许默迟温柔回应,拿出手机,定格下他纯粹的笑脸,照片里少年毫无防备地笑着,全然不知自己过往半生都被眼前人辜负。

      一圈旋转木马结束,沈叙言意犹未尽,下来之后依旧紧紧牵着许默迟的手,不肯松开分毫。路过小吃摊,香甜的烤肠、棉花糖、焦糖爆米花香气扑面而来,沈叙言每一样都好奇地多看两眼,许默迟便全部买了一份,满满一大袋小吃拎在手里,任由他随便挑选。

      沈叙言捏起一块雪白的棉花糖,咬了一小口,糖丝沾在唇角,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下意识抬脸凑到许默迟面前,微微踮脚,把棉花糖递到他唇边:“哥,你也尝尝,很甜的。”

      许默迟心头猛地一震,眼眶悄然泛红。从前他总嫌弃甜食腻口,沈叙言无数次递给他零食,都被他冷淡推开,如今失忆的少年毫无芥蒂地分享甜蜜,纯粹的心意撞得他满心愧疚。他低头咬下一小块棉花糖,甜味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

      站在不远处树荫下的淮姐冷冷看着这一幕,墨色的眼底藏着无奈。倘若沈叙言恢复所有记忆,眼前这份温柔甜蜜,只会变成扎进神魂的利刃。可眼下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默默守在一旁,尾鳍化作的蓝色印记藏在沈叙言手腕,悄悄为他铺垫一层护身力量。

      两人往前走,来到过山车的等候区,巨大的轨道盘旋升空,耳边满是游客尖叫的声响。沈叙言好奇抬头望着高空飞驰的车厢,眼底闪过一丝怯意,却还是小声对许默迟说:“哥,我想试试这个。”

      “会不会害怕?要是中途难受,就抓紧我的手。”许默迟揉了揉他的头顶,陪他一同排队,全程将他护在身前。

      过山车启动,车身骤然冲上高空,急速俯冲而下,狂风刮乱了沈叙言的发丝。他下意识闭紧眼睛,牢牢攥紧许默迟的手掌,整个人往他身边靠,小声埋在他肩头呢喃:“哥,有你在我不怕。”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许默迟一直牢牢回握住他的手,指尖不断轻轻拍打他的手背安抚。等过山车停下,沈叙言腿微微发软,站不稳,直接顺势靠在许默迟怀里,脸颊泛红,气息微微急促。

      许默迟立刻伸手将他稳稳抱住,轻声安抚,替他理顺凌乱的头发:“不怕了,已经结束了,我们去玩平缓一点的项目好不好?”

      沈叙言埋在他怀里轻轻点头,黏糊糊地不肯起身,像只找到了依靠的幼兽,直白又纯粹。

      两人又去玩了碰碰车,沈叙言握着方向盘,兴致勃勃地开着小车撞向许默迟,撞完之后又慌忙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生怕自己下手太重惹他不悦。许默迟全程顺着他,任由他肆意打闹,哪怕被撞得车身摇晃,也只笑着纵容他所有幼稚的小举动。

      淮姐找了一处长椅坐下,单手撑着下巴,远远望着两人打闹的身影,周身黑雾淡淡的浮动。她万年孤寂,难得遇见一个能交心的沈叙言,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忘记所有伤痛,再次对伤害自己的人敞开心扉,心里说不出的憋屈。可她答应过不会擅自唤醒记忆,只能静静旁观。

      临近中午,阳光变得燥热,许默迟带着沈叙言走进园区内的冷饮店,点了两份冰沙,搭配清爽的水果。沈叙言捧着玻璃杯,小口小口吃着蓝莓冰沙,蓝色的果汁沾在嘴角,格外显眼。

      许默迟拿出纸巾,轻轻抬手,细致地擦去他唇角的污渍,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指尖擦过柔软的脸颊,沈叙言微微抬头,直直望着他的眼睛,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红晕,轻声开口,语气青涩得如同当年写下第一封告白情书的那个午后。

      “哥,我喜欢你。”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爱恨纠葛,没有算计与伤痛,只有干净直白、毫无保留的心动。和多年前他躲在小巷砖墙后,偷偷写下十五封情书时藏在心底的心意一模一样。

      许默迟擦拭脸颊的动作骤然停下,指尖僵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涩、愧疚、欣喜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等这句话等了十五年,从前少年藏在一封封信纸里,不敢直白诉说,他视而不见,满心都是掠夺力量的私心;如今对方抹去所有痛苦记忆,毫无防备地对他告白,纯粹的心意沉甸甸砸在他心上。

      “我知道。”许默迟压低声音,克制住眼底翻涌的泪水,抬手轻轻抱住他,“我也喜欢你,这一次,我不会再辜负你半分。”

      沈叙言顺势窝在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脑袋靠在他肩头,满足地轻轻蹭了蹭,全然沉浸在这份虚假安稳的温柔之中,丝毫不知道眼前人曾带给自己怎样毁灭性的伤害。

      坐在邻桌的淮姐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头顶皇冠泛起冷幽幽的暗光,周身黑雾躁动起来。她清楚许默迟心底的执念从未消散,如今的温柔不过是建立在抹除记忆的谎言之上,一旦记忆解封,所有甜蜜都会化为利刃,可她受制于六尊神像残魂的要挟,无法戳破真相。

      吃完冷饮,两人动身前往摩天轮。巨大的摩天轮缓缓升空,座舱隔绝外界所有喧嚣,透明玻璃能俯瞰整座游乐园,远处的城市楼宇、连绵的山野尽收眼底。

      座舱缓缓升到最高处,城市缩小成一片细碎的色块,天地间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沈叙言靠在玻璃窗边,望着脚下流动的人群,转头看向身侧的许默迟,眼底满是依赖。

      “哥,这里好高,还好有你陪着我。”

      许默迟坐在他身侧,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安稳靠在自己怀里,指尖攥着口袋里那枚刻着“叙迟”二字的银戒,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当年藏在干枯花瓶里的戒指,迟到了数年,如今终于有机会送到他面前。

      “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许默迟低声承诺,声音里带着沉重的誓言。

      沈叙言听不懂他话语里藏着的悔恨,只当真这是纯粹的偏爱,开心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再次轻声重复那句告白:“哥,我最喜欢你了。”

      摩天轮缓缓下降,落地之后,许默迟牵着他的手,走向园区深处的花海长廊。大片淡粉色蔷薇铺满两侧,花香淡淡萦绕在空气里,沈叙言伸手轻轻触碰柔软的花瓣,眼底满是欢喜。

      许默迟停下脚步,松开他的手,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打磨多年的银戒,内侧“叙迟”两个小字在阳光下清晰发亮。他单膝跪在花海之中,抬头望向一脸茫然的沈叙言,眼底盛满认真。

      “小叙,从前我错过了太多,十五年的情书、藏在花里的戒指,还有没能留住的我们,全都被我亲手毁掉。现在你忘了所有难过,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往后余生,只和我相守?”

      沈叙言怔怔看着他手中的戒指,脑海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关于情书、戒指、孩子的记忆,只觉得这枚戒指好看,又看见眼前人满眼恳切,心底本能生出心动,轻轻点了点头。

      “我愿意。”

      许默迟颤抖着拿起他的手,将银戒缓缓套在他的指尖,尺寸刚好贴合,是多年前他悄悄测量、沈叙言亲手准备的尺寸。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浪漫的画面之下,藏着无人知晓的巨大谎言。

      不远处的蔷薇花丛后方,淮姐静静站在阴影里,紫色裙摆被微风轻轻吹动,周身漆黑的恨意之力不断翻涌。她看着沈叙言毫无防备地接受戒指,心底满是悲凉,可她不能上前打断,只能默默将沈叙言尾上的蓝色印记催动,悄悄在他神魂深处埋下一层防护,若是日后记忆复苏,至少能护住他不被悲痛撕碎。

      游玩到傍晚,夕阳染红整片天际,游乐园的灯光次第亮起,五彩斑斓。沈叙言玩了整整一天,浑身疲惫,整个人挂在许默迟身上,走几步就要靠在他怀里休息,黏人的模样和年少时一模一样。

      许默迟全程弯腰扶着他,一手拎着装满零食的袋子,一手稳稳揽住他的腰,生怕他摔倒,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小心。路过街边贩卖夜光小挂件的小摊,他看见沈叙言多看了一眼海豚造型挂件,当即掏钱买下,挂在沈叙言的脖颈上。

      “哥,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沈叙言攥着他的衣角,声音困倦绵软,眼底满是真切的欢喜,“要是每天都能和你一起来这里就好了。”

      许默迟低头看着他干净纯粹的眉眼,心口的愧疚几乎要将他吞噬,他轻轻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回应:“以后每一天,我都会陪你,不会再让你孤单。”

      淮姐跟在两人身后,一路沉默,紫发垂落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她清楚这份偷来的安稳注定短暂,时光的代价、被封存的记忆、过往所有伤痛不会永远消失,等到真相揭开的那一天,眼前所有甜蜜都会尽数破碎。

      走出游乐园大门,晚风微凉,许默迟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裹在沈叙言单薄的身上,将人牢牢拥入怀中,抬手拦下路边的车辆。

      沈叙言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眼皮沉重得快要合上,意识昏昏沉沉,嘴里还无意识小声呢喃:“哥,我真的好喜欢你……”

      许默迟抱紧怀里的人,望着窗外缓缓掠过的街景,这条街道延伸至当年那座偏僻小巷,是一切算计开始的源头。他抹去沈叙言的记忆,换来一场虚假圆满,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往后漫长岁月,他要独自背负十五年的亏欠,永远活在无尽的悔恨之中。

      淮姐坐进后座,独自靠在车窗边,指尖轻轻触碰空气,目光落在沈叙言手腕那道淡蓝色的鱼尾印记,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倘若日后许默迟再生出半分私心伤害沈叙言,她会立刻催动力量,唤醒少年所有封存的记忆,让许默迟亲身承受一遍他当年施加给沈叙言的所有痛苦。

      车厢安静前行,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失忆的沈叙言沉溺在迟来的温柔之中,全然不知自己只是踏入了一场由谎言编织的短暂美梦,过往深海里的血泪、心碎与遗憾,都只是暂时被尘封,从未真正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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