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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拜拜 ...

  •   许默迟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方才想要靠近的动作硬生生顿住,惨白的脸上布满狼狈与悔恨,眼眶通红,喉咙发紧,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是故意要玩弄你……小叙,当年改造的痛苦我实在熬不住,我太想拥有完整的双基因,我一时糊涂才想出那样的办法,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你至这个地步。”

      他往前踏出半步,语气慌乱又卑微,试图解释:“订婚都是父母单方面安排的,我从来没有真心喜欢那个Omega,那天宴席上搂着他只是应付长辈,我心里从头到尾只有你。后来我消失,是我没脸面对你,我不敢告诉你真相,我怕你彻底厌恶我。”

      沈叙言听见这番辩解,笑得更厉害了,笑声空洞冰凉,笑到胸腔发疼,眼泪却流得更凶。
      “应付长辈?听起来多么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虚弱地往后缩了缩身子,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满眼皆是疏离,“你不敢面对我,所以就丢下我独自困在深海,熬过七日血海献祭,一个人扛下六种蚀骨恨意,甚至怀了你的骨肉,最后只能亲手送走那个孩子?”

      “你的苦衷是苦衷,我所有的痛苦就一文不值是吗?”沈叙言指尖攥紧床单,指节泛白,“当初你大可以直白开口求我,我心甘情愿成全你,可你偏偏选择伪装爱意,利用我对你全部的信任。等拿到想要的一切,转身就接受家里安排的婚约,接受全场宾客的祝福。”

      许默迟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鼻尖发酸,眼眶里终于落下泪水,一步步走到病床边,低声哀求:“我知道我错了,千错万错全是我的错,你怎么怪我、骂我都可以,能不能别彻底推开我?那个孩子……我如果早点知道,绝不会让你走到手术这一步。”

      “晚了。”沈叙言淡淡地打断他,眼底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心动,只剩下一片死寂,“孩子已经没了,我心里那点喜欢你的心思,也早在看见你订婚的那一刻,跟着一起斩断了。”

      他侧过身,背对着许默迟,不愿再看见对方的脸,声音轻得近乎缥缈:“你走吧,别再来见我。从前我满心盼着和你相守,现在只希望往后余生,我们永不相见。”

      许默迟站在原地,看着他单薄孤寂的背影,手足无措,所有辩解全部堵在喉咙,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叙言将自己隔绝在外,两人之间隔着无法弥补的伤痕。沉默许久,他只能缓缓放下手,失魂落魄地退出病房,关门的轻响落下,病房里只剩下沈叙言压抑又安静的抽泣。沈叙言没有回头,后背单薄地绷着,目光落在床头柜一角,那枚小巧复古的铜钥匙静静躺在白色台面,纹路陈旧,是当年他亲手收起来的。

      “桌上那把钥匙是你的,拿走。”

      他声音冷淡,不带一丝波澜,再没有刚才崩溃嘶吼的颤抖,只剩一片麻木的平静。

      许默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伸手拿起那枚小小的复古钥匙,指尖摩挲着熟悉的雕花纹路,心底猛地一震。他瞬间记起自己老宅卧室里,那个常年上锁的小木抽屉,锁孔纹路恰好和这枚钥匙完全契合。

      他攥紧钥匙,喉间发涩,还想再说些什么弥补的话,可沈叙言始终背对着他,半点不愿转头,逐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许默迟万般无奈,只能将钥匙揣进衣兜,脚步沉重地离开了病房。

      等他驱车赶回旧宅,独自推开尘封已久的卧室房门,走到书桌前,那个落了薄灰的小木抽屉就在眼前。他拿出那枚复古钥匙,轻轻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锁扣应声弹开。

      抽屉缓缓拉开,里面没有贵重物件,整整齐齐码着十五封封好的信纸,信封都是海边捡来的贝壳纹路款式,字迹清浅温柔,全是沈叙言年少时的笔迹。

      每一封都未曾拆开。

      许默迟指尖颤抖,拿起最顶上一封,信封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只给我的哥哥。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么多年,沈叙言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暗恋,全部封存在这十五封情书里。从前他满心满眼都是算计掠夺,从未留意过少年藏起来的心意,直到此刻,迟来的悔恨铺天盖地将他彻底淹没。许默迟指尖发颤,将抽屉里十五封信纸尽数取出来,整齐摊开在落灰的木桌面上。

      每一封信封角落都标注着年份,正好横跨十五年,每一封的日期,全都是他每年的生日。

      记忆潮水般翻涌上来,过往每年生辰的画面清晰撞进脑海。从前每一回过生日,沈叙言总会捧着一束鲜花送过来,月季、白桔梗、海边采摘的海蓝花,年年不重样。花束的包装夹层里总会藏着一封折得整齐的信,他从前只当是普通的生日祝福,随手收进抽屉锁好,从未拆开过半分。

      他那时心底只把沈叙言当成弟弟,只觉得对方心思细腻体贴,年年都记得自己的生辰,满心只感念这份手足情谊,从来没有往情爱上面多想半分。

      可如今指尖捏着轻薄的信纸,封皮上浅浅的字迹藏不住滚烫心事,他拆开最早年的一封,只看两行,浑身血液瞬间冰凉。
      纸上没有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通篇都是藏在兄长身份下不敢外露的暗恋,写着海边交换海螺的心动,写着偷偷描摹他握笔的模样,写着不敢宣之于口的心动,字字句句全是隐秘的告白。

      许默迟慌乱地拆开第二封、第三封……一封接一封,十五封信件,没有一封例外。

      整整十五年,每一年他的生日,沈叙言都会借着花束悄悄塞一封情书,藏起自己汹涌的爱意,独自演完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而他被私心和欲望蒙蔽双眼,只顾着筹谋如何掠夺对方的生灵之气,心安理得收下少年十五年从未间断的心意,从头到尾浑然不觉,甚至转头就策划好了一切骗局,毁掉了那个满心满眼只有他的人。

      一想到医院里沈叙言苍白憔悴的模样,想到被亲手舍弃的孩子,想到自己如今身边已有订婚的Omega,许默迟双腿一软,顺着桌沿滑坐在地面,怀里紧紧抱着一沓信纸,压抑的呜咽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十五年无声的深情,他迟了整整十五年才看懂,可一切早已无法挽回。他捧着一沓薄薄的信纸坐在地板上,纸张边角被他攥得发皱。从前他只当那些年年不落的信件只是弟弟贴心的生日祝福,随手锁进抽屉,连拆都懒得拆,硬生生错过了十五年滚烫隐忍的爱意。

      前年的那封是最后一封,是沈叙言对他仅存温柔的收尾。
      自那之后,谎言、掠夺、深海的煎熬、被迫舍弃的孩子、订婚宴遥遥相望的三十秒,一桩桩一件件碾碎了少年藏了十五年的心动。

      所以今年,再也没有写给他的情书了。

      迟来的悔恨密密麻麻扎进骨血,许默迟低头看着纸上温柔青涩的字迹,眼泪一滴滴砸在信封上,晕开了当年沈叙言一笔一画写下的心事。
      他拥有十五年明目张胆的偏爱,却亲手将这份爱意彻底斩断,连属于自己生辰的那一封情书,都永远等不到了。许默迟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十五封情书,视线茫然扫过书桌角落。那里立着一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前年生日沈叙言送来的花束,花瓣早就干枯发脆,他一直懒得收拾,就这么搁置到现在。

      他手臂无意一抬,手肘撞上花瓶,清脆的碎裂声骤然炸开。玻璃碎片四散滚落,干枯的花枝散了一地,一枚细细的银戒从花茎深处滚出来,落在满地碎玻璃之间,折射出冷白的光。

      许默迟呼吸猛地一滞,颤抖着俯身捡起那枚戒指。款式简约素净,内侧还细细刻着两个小字:叙迟。

      这是沈叙言藏在花束里的东西,混在干枯花枝中,被花瓶遮挡了两年,他从头到尾没有半点察觉。

      前年是最后一封情书的年份,原来那一年沈叙言早就做好了和他相守一生的打算,不止写下告白的信纸,还悄悄准备了戒指,藏在送他的花里,默默等着他读懂心意。

      可那时的他满心都是算计,只顾着盘算如何夺取沈叙言的生灵之气,收下鲜花随手一放,连多看一眼花瓶都没有,硬生生错过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十五年情书,一枚暗藏的戒指,全部是沈叙言藏了半生的热忱。如今情书尽数看懂,戒指也意外现世,可送这份心意的人,早已被他伤得彻底,亲手斩断了所有牵绊,连今年的生日祝福都不愿再给。

      许默迟攥紧那枚冰凉的银戒,指腹反复摩挲内侧的刻字,滚烫的泪水不断砸在金属戒面上,心口翻涌着撕心裂肺的懊悔。所有本可以圆满的机会,全都被他自己亲手毁掉。许默迟攥着那枚刻着两人名字的银戒,心口的恐慌几乎要将他吞噬,他顾不上收拾满地散落的信纸与玻璃碎片,起身踉跄冲出房间,疯了一样驱车朝着私人医院狂奔。

      一路闯过数个路口,他慌乱冲进住院部,抓住值班护士的手臂,声音抖得不成调:“请问沈叙言在哪间病房?我找他有很重要的事。”

      护士翻看了一下登记本,抬眼平静回复:“你说那位沈先生吗?五分钟前就已经办理完所有出院手续离开了,家属过来接的,现在病房已经清空了。”

      短短五分钟,只差一点点。

      许默迟僵在走廊里,手中的银戒冰凉硌着掌心,巨大的落空感席卷全身,他不死心又追问了好几遍,得到的答案始终一样。他失魂落魄地走出医院,漫无目的地站在门口街道,不知道该去往何处。

      而此刻的机场,沈叙言早已跟着泠鸢办好登机手续,坐上飞往异国的航班。

      机舱隔绝了城市所有喧嚣,他靠在舷窗边,望着窗外不断缩小的城市轮廓,眼底一片平静无波。这片承载了十五年暗恋、欺骗、伤痛与遗憾的土地,他不打算再停留。
      往后远赴他国,远离许默迟,远离所有不堪的过往,彻底和这里的一切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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