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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药铃 她毁了师妹 ...

  •   药庐里的那一声“沈师兄”,轻得像被雾泡过。

      沈惊寒动了一下。

      我比他更快。

      一道禁声符贴上他唇角时,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我没看他,只盯着那扇半掩的木门。

      门缝里有雾往外渗。

      不是归墟秘境寻常的白雾,而是一缕一缕发灰的湿气,贴着地面爬,爬过枯杏树下的落叶,又慢慢缠上沈惊寒的靴边。

      我抬脚,把那缕雾踩散。

      沈惊寒伸手要撕符。

      我扣住他的手腕,压低声音:“你敢应她一声,我现在就把你舌头割了。”

      他看着我。

      那眼神很冷。

      若不是唇上贴着符,他大概已经骂出声了。

      我松开他,转身推门。

      门轴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

      药庐里点着一盏灯。

      灯火是青色的,照得屋里每一样东西都像蒙了一层旧灰。

      阮青梨坐在药炉旁,脸色比外面的雾还白。

      她手边摊着半包止血草,药碾倒在地上,碾杵滚到桌脚边。她脚踝上缠着一根细藤,藤色发黑,藏在裙摆底下,像一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影子。

      她自己没看见。

      她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师姐……”

      我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药炉。

      炉子里煮着药。

      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银泡,闻起来是止血草的味道,底下却压着另一股甜腥气。

      引魔藤。

      归墟秘境里最会骗人的东西。

      它长得像止血草,入药之后也能止血,但对身有魔气的人来说,是催命符。

      我伸手,直接把药炉掀了。

      热药泼了一地。

      青色火苗窜起半寸,又很快熄了。

      阮青梨惊得站起来:“师姐!那是给沈师兄的药!”

      我冷眼看她:“谁准你炼药的?”

      她愣住。

      “我……”

      “你什么?”我扫过她手边的药草,“玉牌都裂了,还敢往内围跑。阮青梨,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嫌别人死得不够快?”

      她脸一下红了,又很快白下去。

      “我没有。”她攥紧袖口,声音发抖,“我只是看见沈师兄受了伤,想帮他止血。”

      门口传来一点动静。

      沈惊寒已经撕下了禁声符。

      他站在门边,嘴角被符纸扯出一道浅红的痕,神色冷得厉害。

      “宁晚照,够了。”

      我没回头。

      我知道他会这么说。

      他永远会替别人说话,尤其是替那些因他而死的人。

      这就是沈惊寒最麻烦的地方。

      他不是冷血的人。

      所以他后来每一次冷血,才格外像被命逼出来的。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株药草,递到阮青梨眼前。

      “止血草?”

      阮青梨咬唇:“是。”

      我指尖一用力,那株草被碾碎,汁液渗出来,颜色却不是止血草该有的浅绿。

      是黑红色。

      阮青梨怔住。

      我把碎草丢到她脚边。

      “连草都认不清,也配给人治伤?”

      她眼眶一下红了。

      沈惊寒走进来。

      他一进门,屋里的灯火便晃了一下。

      我掌心里的剑骨也跟着跳了一下。

      疼意从掌心直扎进腕骨。

      我把手藏进袖里,压住那点发抖。

      沈惊寒没看药草,他看着阮青梨脚下那摊药汁。

      药汁正顺着地缝往他脚边流。

      流到离他三寸远的地方,忽然停住。

      我心里一紧。

      “出去。”

      沈惊寒抬眼:“你说谁?”

      “都出去。”

      阮青梨小声道:“可外面有雾,我刚才就是被雾带到这里来的。我明明在外缘采药,走着走着,就看见了这间药庐。”

      她说到这里,忽然抬头看向沈惊寒。

      “我还听见有人说,沈师兄受伤了。”

      沈惊寒皱眉。

      我没有意外。

      天命要把人送到死局里,从来不缺理由。

      一声呼救,一条小路,一株灵草,一场雾。

      都够了。

      我走到阮青梨面前,伸手抓住她腰间药囊。

      阮青梨急忙护住:“师姐,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我动作停了一下。

      药囊是浅青色的,边角已经磨旧了。银铃坠在底下,铃身上有几道细小划痕,被人摸得发亮。

      原书里写过。

      阮青梨死的时候,这只铃从她腰间落下来,滚到沈惊寒脚边。

      沈惊寒清醒后,满手都是血。

      他捡起铃,听见里面最后一声响,才知道自己杀的是谁。

      我闭了闭眼。

      下一刻,我用力扯下那只药囊。

      阮青梨脸色变了。

      “师姐!”

      沈惊寒也沉声道:“宁晚照。”

      我把药囊翻过来。

      铃铛轻轻一响。

      叮。

      屋里的雾像被这声铃音叫醒,忽然贴着地面往阮青梨脚边涌去。

      她脚踝上的黑藤也紧了一寸。

      阮青梨疼得轻轻吸了口气。

      沈惊寒终于看见了。

      他快步上前:“别动。”

      我比他先蹲下,指尖灵力一弹,割断那根黑藤。

      黑藤断开的瞬间,藤里溅出的不是汁液。

      是血。

      阮青梨低头看见自己脚踝上的东西,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这是……”

      我起身,手里还捏着那只药铃。

      铃身里有东西在动。

      很轻。

      像一根细针,在里面慢慢刮。

      我知道那是什么。

      命钉。

      天命阵把阮青梨钉回死局的东西。

      只要这只铃还在,她就算从外缘走到天边,也会在子时三刻前回到这里。

      我抬手。

      阮青梨扑过来:“不要!”

      她抓住我的袖子,声音都哑了。

      “师姐,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她力气很小。

      小到我只要轻轻一甩,就能甩开。

      可她抓得很紧。

      我低头看着她。

      她眼里有泪,有怕,也有恨。

      我忽然想起原书里,她临死前也是这样抓着沈惊寒的袖子。

      她说:“沈师兄,别怕。”

      “我不怪你。”

      多傻。

      我甩开她的手。

      “一个破铃,也值得你这样?”

      阮青梨僵住。

      我当着她的面,指尖用力一合。

      银铃碎了。

      叮的一声断在半空。

      阮青梨像被人抽走了力气,站都站不稳。

      沈惊寒扶了她一把。

      她靠在他臂弯里,眼泪砸下来,却没有哭出声。

      那一瞬间,沈惊寒看我的眼神,几乎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宁晚照。”

      他声音很低。

      “你有没有心?”

      我掌心被碎铃划破,血顺着指缝往下流。

      银铃碎片里,一根黑色细针正在疯狂扭动,像活虫一样想钻进我的血肉。

      我攥紧手,把它死死压住。

      系统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我疼得眼前一阵发黑。

      但我还是笑了。

      “心?”

      我看着沈惊寒。

      “那种东西,早被你们烦没了。”

      阮青梨抖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抬头看我时,眼里除了恨,好像还有一点茫然。

      我没给她看清的机会。

      “还不滚?”

      我指向门外:“趁我现在还没改变主意,滚出这间药庐。”

      阮青梨咬着唇,没动。

      沈惊寒扶着她,也没动。

      我刚想再骂,屋里的灯忽然灭了。

      不是被风吹灭。

      是灯芯自己断了。

      药庐陷入黑暗的一瞬,门外传来一声木头断裂的轻响。

      咔。

      门合上了。

      我反手一道灵力打过去,门纹丝不动。

      窗也在同一刻闭死。

      整间药庐像被人从外面扣住,墙缝里慢慢渗出黑雾。

      沈惊寒松开阮青梨,往前一步。

      “阵法?”

      我没答。

      墙上的黑雾越聚越多,最后凝成几行字。

      沈惊寒看不见。

      阮青梨也看不见。

      只有我看得见。

      沈惊寒。

      归墟首夜,子时三刻。

      霜不渡噬主。

      杀阮青梨。

      杀陆观棋。

      杀宁晚照。

      我的心沉下去。

      陆观棋的名字也出现了。

      也就是说,他已经被拖进来了。

      果然,下一刻,门外响起了戒尺击地的声音。

      一下。

      两下。

      很稳。

      那是陆观棋走路时的习惯。

      他总把戒尺拄得像第二把剑。

      阮青梨脸色微变:“陆师兄?”

      门外没有回应。

      只有戒尺声越来越近。

      沈惊寒伸手去推门。

      我一把扣住他。

      “别开。”

      他看着我:“外面可能是陆观棋。”

      “我说了,别开。”

      沈惊寒的耐心终于到了头。

      “宁晚照,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看着他。

      黑暗里,他眼底有一点极淡的红。

      是魔气。

      我袖中的剑骨也在发烫。

      它隔着我的皮肉,一下一下跳动,像在应和他胸腔里的心跳。

      门外的戒尺声停了。

      紧接着,陆观棋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沈惊寒,开门。”

      “宁晚照要杀阮师妹。”

      阮青梨猛地抬头。

      沈惊寒的手已经按上门闩。

      我想拦。

      可掌心那截剑骨忽然破皮而出。

      黑色剑气从我手里窜起,直直掠向沈惊寒。

      他回头。

      那一瞬,黑气在他掌心凝出了一截剑柄。

      霜色剑光亮起。

      阮青梨站在他身后,脸色惨白。

      她忽然听见了一道声音。

      不是沈惊寒的。

      也不是我的。

      是我心里那句没能压住的话。

      别回头。

      沈惊寒手里的,是你的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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