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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你的 ...

  •   “你的意思是说……她骗了中恒……十个亿?”
      温亭连夜乘坐飞机来到京华,从陆启然嘴里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不可能的,夏夏一直都很乖的,胆子也很小,她……”
      “她胆子小?你确定我们聊的是同一个人吗?”
      陆启然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姐姐,是这样的,我从小叛逆,不学无术,但和夏致一比我发现还是自己浅薄了,你看看我额头上的疤,她打的!你知道她为什么被柔道社退团吗?因为她把社友当沙包用。”
      温亭脑瓜子嗡嗡疼,“不是说……她成绩很好,所有任课老师都喜欢她吗?她前不久还说获得了全额的奖学金。”
      陆启然:“她有很多伪装,成绩好的学霸人设也只是她使用起来最得心应手的一个画皮罢了,因为成绩好,所以即使犯了事所有老师也会倾向于她那边……你从小看着她长大,一点没察觉?”
      空气凝滞了,温亭想起从前的种种,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一下子浸满全身,她以前从未将夏致与心机深沉四个字联系在一起,但现在细思起来很多事情开始变得有些不合理了。
      “……先别说这些,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夏致失踪的,在此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坐下来慢慢说,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
      不得不说,夏致真的完美的继承了父亲和母亲的所有优点,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中恒世贸的代理董事长宋时明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留学,对于怎么经营和维护从来只是纸上谈兵,如果不是父亲突然病重他也不会那么早接管公司。
      与夏致料想的一样,他初来乍到急于立威,想做几件大事来树立自己的人望,挽回一下公司的颓势,再震慑一下公司的那几个老人,他确实很早就想在京华最繁华的那一片拓展自己的商业版图,恰巧这样的机会就送上门来了。
      约会面的消息是凌越集团陆启昭的私号发来的,当时虽然纳闷,但上面所提出的约谈信息实在诱人,在三考虑下他决定前去打探一下虚实,没想到正当自己推去了所有的行程安排准备赴约时那边竟然单方面的取消了,理由竟然是过于繁忙,无法抽身!
      宋时明从小在光环簇拥中长大,却从没因为夸赞和奉承迷失自己,无论学什么都能以最优异的成绩顺利结业,但这样一片坦途的生活却因接手中恒后变得充满了变数,他能明显感觉得到身边之人的忌惮与猜疑,虚伪和冷漠,表面上他是说一不二的代理董事长,可实际里,那些资历稍长的老人从来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他急需做出改变,但书本里没有写解决之法。
      这次被爽约虽然很气愤,但更加勾出了自己的兴趣,他按照第二次约定好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达了指定地方,没想到最后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年轻面孔。
      ……
      温亭:“查过车牌吗?”
      陆启然:“查过了,是辆□□。”
      温亭:“调监控,看看那辆车最后去了什么地方。”
      陆启然:“我昨天已经看了一天的监控了,每一条街都比对过了,那辆黑色轿车没什么显著的特征,勉强能筛选出四五个停靠点,但都一无所获。”
      温亭有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手脚冰凉,身子微微颤动,但理智告诉自己现在还远不是可以倒下的时候,时间拖延一分钟夏致的生命便会流逝一分钟。
      “只有最后一个办法了……我要见见这个宋时明。”
      陆启然:“没用的,我已经找过他了,他的助理说昨天上午他就去澳洲了,回来最快也要两天后了,不知道夏致能不能挺得到那一天。”
      温亭想站起来,但腿脚有些发软,她指了指前面的电脑道,“给我看看监控。”
      陆启然把电脑递过来,“我已经看了很多遍了……说起来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温亭:“多谢了……”
      那辆黑色轿车的行驶路线很奇怪,像是故意在绕路,最后消失在康庄国道的监控死角处,从地图上看,那一片就一条河以及两排老旧的古建筑,并不是适合藏人,要么就是在中途就把人偷偷转移了要么就是最坏的情形,杀人抛尸!
      温亭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电话打了一个又一个,但手机里传来的只有无人接听的声音。
      就在这时,陆启然的手机铃声响了,隔了大概五六秒之后一个嗓音低沉的男子开口说话了。
      “人在我手里,想要救她的话告诉我银行卡密码。”
      陆启然:“你是谁?我凭什么相信你?”
      男人发来一张图片,里面被五花大绑的人正是夏致,她的眼睛被蒙着,身体被捆在一张椅子上。
      “明天中午之前如果得不到密码你知道会是怎样的后果。”
      陆启然:“等一下!你是宋时明手下的人吗?喂……”
      电话挂断了,两人在寂静的空气中沉默地对望着,良久之后温亭开口问道,“什么密码?”
      陆启然木然地站在原地,“那幢楼……最后是以十个亿的价格成交的,所有的钱都打在夏致提供的那张卡里。”
      温亭一阵眩晕,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知道密码吗?”
      陆启然摇了摇头,“她没告诉我,我以为你会知道……”
      “……怎么办?随便报一个肯定是不行的,绑匪万一发现了,夏致她很有可能就性命不保了。”
      “她难道没有跟你提起过吗?”
      温亭看着绑匪传过来的照片陷入了沉思,“……让我想想吧。”
      陆启然:“这件事她是瞒着你做的,肯定不会告诉你密码,不过你是她最亲近的人,你们有没有那种纪念日什么的比较特别的数字?”
      温亭:“我不确定,给我点时间。”
      陆启然:“别急,你慢慢想,距离绑匪要求的时间还有二十个小时,她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温亭:“就怕知道密码后绑匪撕票,这也是夏致一直不肯开口的原因吧,不开口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陆启然:“但是绑匪如果明天中午过后真的没耐心杀人灭口怎么办?”
      温亭:“……”
      ……
      温亭从看见那张照片起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从上面看夏致虽然被绑的很严实但衣衫都是完好的,身上也没什么伤痕,她有种隐隐的感觉,觉得这件事情可能和宋时明无关,但除了宋时明还有谁和夏致有这么大的过节以至于绑票?
      还有陆启然!
      他的表现似乎表演的痕迹过重了,夏致很少提到他,不得不说起时也总是一副不屑的表情,两人什么时候熟络到这种程度了?
      温亭开始重新审视起眼前的人来,虽然对陆启然知之甚少,但通过之前的几件事来看,这绝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同盟。
      “……头好痛,现在怕也想不出什么东西来了,我先回去理一理头绪,想到了马上电话告诉你。”
      陆启然表情凝重:“也好,你把你能想到的密码都写下来,不要漏掉任何一种可能。”
      温亭点了点头:“谢谢你。”
      陆启然:“没事,这件事本来也有我的责任。”
      ……
      温亭离开后并没有去宾馆,而是打车来到了市中心的钟楼,此时已经凌晨,街道上空无一人,那座古老的楼格格不入地矗立其中,像是魔鬼的温床,泛着恐怖而诡异的光。
      从绑匪发来的照片来看其实完全看不出任何的蛛丝马迹,里面除了被绑的夏致就只有墙和地板,绑匪似乎很专业,任何能暴露地点的东西都没留下,然而温亭还是瞧出了端倪。
      那种老式地板的颜色像是经过了很长的岁月沉淀,绝对是靠普通做旧无法复制的,要想在京华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找到一个僻静无人的老房子本就是不容易的事情,更何况……
      监控中那辆车停靠的地点里没有这里!
      温亭已经开始怀疑陆启然了,并且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强烈,她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但冥冥中似乎有种力量把自己往这一片牵引。
      老旧的地板经不起重压,一踩上去便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恐怖,换做是从前的她肯定不敢踏足一步,可现在,一想到夏致可能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孤立无援便也顾不上别的了,脱下鞋子就一点点地往里面摸索过去。
      “太爷太奶,祖宗们,玉皇大帝菩提祖师,上帝阿门……”
      温亭不敢开灯,每走一步路都提心吊胆,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觉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仿佛周围的桌椅板凳随时会活过来。
      “夏致……”
      她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比起妖魔鬼怪她现在更怕的是再也见不到夏致了。
      “对不起……”
      眼泪一旦落下便跟断了线一样怎么都止不住,温亭无助地四处摸索着,光是想到今后没有夏致的日子就好像灵魂被抽离了。
      事到如今,她才终于反应过来,也许夏致真的是一个颇有手段的人,她亲手编织了一张网将自己缚住,这辈子再也挣脱不开了。
      “别哭了……”
      一个微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温亭惊惧地转身,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后面真的有人!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手环过自己的腰,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嘘!别动。”
      是夏致!
      温亭感受着她手心传来的温度心里舒了一口气,但安静的空气没有持续几秒黑暗中再次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声音,很显然,在这栋房子里不仅仅只有他们两个人。
      声音越来越近,温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时,古老的钟声再次敲响了,夏致一把拉过温亭往楼下跑去,年久失修的房子似乎承载不了两个人的重量,在跑到一半时楼梯突然断开,一种失重感之后温亭感觉整个人都快要散掉了,腿卡在夹缝里,猛地一拉一股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席卷而来。
      “嘶……”
      夏致听到声音赶紧爬过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温亭:“还行……先出去再说。”
      巨大的声音把不远处巡逻的保安吸引了过来,拿着手电筒在下面照了几下,“上面有人吗?”
      温亭刚想呼救被夏致一下子按住了,周围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从这座古老的钟楼里逃了出来,天已经有些蒙蒙亮了,温亭终于确定了眼前的面孔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才几个星期没见,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
      夏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上甚至还有血迹。
      “他们打你了?”
      温亭紧张地抓过夏致的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圈,“有没有哪里痛?”
      “你怎么了?”
      温亭见她没有说话,抬起头看见夏致正一脸惊惧地看着自己的左腿,顺着她的目光,温亭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伤口正在淌血,整个裤腿都被浸红了,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股巨大的疼痛席卷而来。
      “嘶……先离开这里……”
      她伸手去牵夏致的手却发现牵不动,“快走啊!”
      夏致僵在原地,眼泪一滴滴地往下掉。
      温亭又用力拉了她一把,一瞬间腿上传来撕心裂肺的疼,不像是普通的划伤,痛到快要昏厥,顿时没了力气瘫倒在地。
      “三三!”
      夏致这会终于反应过来了,拉过夏致的手背到了自己的肩上,“你……你不要死,我带你去医院。”
      温亭又疼又想笑,心道就被钉子划了一下还不至于到死的程度,原本想安慰安慰她但张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会流这么多血?她感觉身体在一点点被抽空。
      真好,她静静地躺在夏致的背上,感受着那片沁入心脾的暖意。
      幸好你没事!
      ……
      她不知这一睡竟睡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醒来时只有夏致守在旁边,眼睛又红又肿,整个人看起来又瘦了。
      “夏夏……”
      声音嘶哑,莫名地发声艰难。
      夏致的嘴一下子歪了,整个人扑进了温亭的怀里,泣不成声地道,“你终于醒了……下次不要这么吓我了好吗……”
      温亭还有些懵,“怎么了?我……我伤得很重吗?腿……腿还在吧?”
      夏致哭了半天才缓了过来,“放心,腿还在……”
      “医生说伤到了大腿动脉,你流了好多血。”
      温亭揉了揉脑袋,之前的记忆慢慢苏醒了,“我说怎么这么疼……话说,你多久没洗澡了?”
      夏致:“怎么了?”
      温亭:“都臭了。”
      夏致主动后退了些,又委屈地牵过温亭的手,“你这次真的吓坏我了……把你送到医院时我衣服上都是你的血,地上也是……动手术时纱布上也都是血……”
      温亭的鼻子一酸,想来这个小朋友应该也是不吃不喝不睡地一直守在自己地身边,原本准备好的教训质问之词一下子抛到九霄云外了,抬起手又重新把人揽入了自己的怀里,
      “……没事,还活着呢……”
      人活一世,如果能遇到一个人让自己甘愿付出性命,而那个人又正好值得!那便是一件很幸福且幸运的事情了。
      温亭在昏睡的二十四个小时里发了疯的寻找着那若隐若现怎么也够不着的沧海遗珠,幸好,睁开眼发现,原来那颗宝藏一直在自己身边。
      “不过……话又说回来,”
      温亭睨着眼,“很多事情,你不跟我解释一下么?”
      夏致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可怜无辜的神色,装作要哭的样子。
      温亭:“打住,别来这套……说吧,那一大笔钱怎么回事?”
      夏致刚要张口,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推门而入,为首的那个道,“这里是303号床的温亭吗?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回答一下。”
      温亭:“……”
      早知道再晚点醒了。
      ……
      警察:“你中的是枪伤。”
      温亭和夏致互相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疑惑的神情。
      “不……不可能吧,国内不是禁枪么?”
      警察把医院的检查报告单交到温亭手里,“不会错的,子弹穿过身体后形成的出口通常比入口大得多且形状不规则,这是因为身体的阻力会使其翻转变形,甚至碎裂,造成更大的破坏,我们是专业的,请相信我们的判断。”
      温亭大脑飞速运转,背后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倒不是因为后怕,而是这件事情继续追查下去可能会造成的后果是无法估量的。
      她看了看夏致眼神微微动了动,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大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不多时,医生赶了过来将无关人员都请了出去,只剩下夏致面色惨白地不肯挪动,颤颤巍巍地握住那只纤细冰凉的手。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感觉那只手飞快地挠了自己一下,不多时,病房里又多了一名倒下去的人。
      ……
      “怎么回事?”
      “呼吸正常。”
      “心率正常。”
      “先让她躺下,垫高双腿,解开衣领和腰带……”
      ……
      温亭原本打算靠假晕来躲避审查然后慢慢思考对策,没想到玩脱了,把不明所以的夏致也吓到了。
      好在年轻人的体质就是比较耐造,输了两瓶液后人慢慢醒了过来。
      温亭坐在一旁正凝神看着什么东西,手突然被猛地抓住了,夏致经历了这场变动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患得患失,拉着温亭不肯撒手。
      温亭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替她擦干了眼泪。
      “陆启然刚刚还给我发消息问我你那张卡的密码,看来他还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夏致沉默了一会,整张脸埋在了被子里。
      温亭:“之前的事我以后再慢慢审问你,先把目前的关卡过了再说……”
      夏致默默地探出了头,“你的腿还痛么?”
      温亭:“……这整件事情有些奇怪,我觉得陆启然不像是那种会为了钱下死手的,你把那天怎么被绑架的前因后果以及绑架发生之后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讲给我听。”
      夏致又把半张脸埋进了被子里,整件事情是从那笔钱到账后开始失控的,在那顿和宋时明的饭局上她甚至都做到了不慌不忙,游刃有余……
      当天上午九点,夏致匆匆赶到约定好的酒店,宋时明坐在窗前,手里翻阅着一本文件,看到来人的那一刻眸子里显现出些许的震惊。
      “你是?”
      夏致:“介绍一下,我叫夏致,星悦房产在江沅的总负责人夏霆昇是我的父亲。”
      宋时明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站起身准备要走。
      夏致把一叠资料放在桌子上,“来都来了,先看看再走,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还是说,你在怕我?”
      这句话果然管用,宋时明重新坐了回来,目光打量了夏致一遍,拿起桌子上的文件。
      “主动……赠与?”
      “你是说,那么大一幢市中心的楼层,原主人会因为个你父亲那点交情就送给你们了?不好意思,虽然这份合同做的的确很真,但我不愿意为了一块地皮冒这样的风险。”
      夏致:“什么风险?里面白纸黑字写的很清楚,这幢钟楼现在记在我的名下,我是卖是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宋时明笑了笑:“你和你爹一样,胆子都很大……也很有创新,但还是那句话,我不会为了这份莫须有的合同赌上中恒的命运。”
      夏致:“不是赌上中恒的命运是赌上你的命运,你到现在还没有认清时局吗?你的父亲现在在医院里靠着呼吸机续命,他用残存的一口气保住了你现在的位子,等他一走,你要靠什么镇住这些公司的老人?”
      “我虽然对你这个老父亲并没什么好感,但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有些厉害,在公司旗下曾经最大的子公司星悦崩盘后居然能够及时抽身,力挽狂澜,让中恒不但没有倒闭还在别的领域大放异彩,可是你呢?接手后做出过什么事迹?你怎么让别人信服你?”
      这明显戳到宋时明的软肋了,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语气也变得有些严肃起来,“怎么?你想学你父亲吗?”
      夏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让我来预测一下,有两种可能,宋景琛大病痊愈,顺利出院,拖着风烛残年的身体再为你扛几年,第二种可能,他余生只能靠呼吸机续命,你靠父亲积攒下来的人脉和威望逐渐会被时间消磨,董事会再也不需要你这副空架子,逐渐把你踢出权力的中心,相信这些东西你自己心里有数,并不需要我多加解释。”
      宋时明:“我父亲只是小病住院,不久就会痊愈。”
      夏致:“哦?那用得着封锁消息?不要自欺欺人了,即使他不久便会痊愈,你打算躲在他后面一辈子吗?还是说你已经开始准备退休的生活了,只等被踢出董事会然后回家坐吃山……”
      宋时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把隔了很远的顾客和服务员都惊动了,抬头往这边看过来,夏致举起手里的咖啡,悠闲淡定地喝了一口,“不要急嘛,咱不是在商量对策吗?”
      宋时明强忍着怒火,“你这招对我没用,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让那群老家伙对我惟命是从,中恒会在我手里走向最高的顶点。”
      夏致:“我当然相信你,所以,合作吧。”
      宋时明靠在后座上,漫不经心地瞥了夏致一眼,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合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有什么资本?就这一纸伪造的文书?我想要的话到哪不可以搞一份过来,你在做梦吗?”
      夏致从桌上的一堆文件里找出一张纸:“你好好看过这份合同了吗?上面的时间很有意思。”
      宋时明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所以呢?”
      夏致:“你可能不知道,××××年××月××日,我爸爸死在了这一天,在上个星期我已经将今天带来的文件复印了一份上交给有关部门了,不用多久他们肯定会派人过来详查,我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了,如果他们要查出这份合同是伪造的,就必须调查到我爸当年失踪的原因……”
      宋时明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在威胁我。”
      夏致:“你听我说完,还有一种可能,只要以中恒的名义把它买下来,这纸合同就比黄金还真,没有人会在意奥德钟楼曾矗立了多少个世纪,大家从此以后只记得这属于中恒,属于你,你大可以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你要的名和利都会接踵而至。”
      宋时明:“……”
      “是我小看你了,你比你爸要聪明的多,但我凭什么相信你,你父亲成了政治利益争夺中的祭品,而我父亲正是这场争夺中的布棋者。”
      夏致看着杯中已经化掉的甜品,沉默了片刻,“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会鱼死网破,我早已经把自己的命运一同写进了这张合同里,要么同富贵,要么……共黄泉。”
      他如果知道用他的命能换来我下辈子的安稳应该会支持我的……
      夏致其实做这个决定花了很长的时间,在得知父亲死因的那一刻她考虑过千万种解决方式,但不管怎么选她都做不到为了那个已经在记忆中逐渐有些黯淡了的男人献出自己的性命,她舍不得温亭,舍不得让她难过,舍不得把她的余生托付给别人,那该怎么办呢?
      她甚至想过干脆视而不见,但每次午夜梦回父亲脑门流淌的鲜血都仿佛要将自己淹没,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喧闹的街头,看着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直到一声古老的钟鸣划破长空……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可怕而大胆的想法,她觉得那是父亲从遥远的时空迸发出的回响……
      宋时明挑了挑眉,脸色已经没有之前的难看了,“今天……很有意思!”
      “你知道吗?我们是一类人。”
      夏致笑了笑,“所以,这是谈判成功了吗?”
      宋时明:“陆启然呢?他知道多少?在这次约谈中扮演什么角色?”
      虽然约自己见面的消息是用的陆启昭私信,但宋时明早就猜到了背后的人一定不是陆启昭,能接触到他手机并堂而皇之用来穿简讯的,不用想也能猜出是谁了。
      夏致:“放心,他只知道我准备骗你入局,并不知道我走的是这么极端的方式,他有想保护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宋时明看了看时间,原本准备十分钟就结束的对话没想到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各种信息和电话已经快要把手机填满了,“我得走了,钱不久会打到你卡里。”
      夏致终于舒了一口气,但还没来得及高兴,宋时明又走了回来,身子压低了些,低声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宋景琛已经去见你爸了,他现在不需要呼吸机,我给他定制了一个大冰柜……要保密哦!”
      “你用你爸换来十个亿,我用我爸稳定住手里的权力,所以说,咱们俩,是真的很像啊……”
      夏致被这一句话惊到了,一股凉意从脚心蔓延到头顶,整个人僵在原地。
      直到后面那笔天文数字转到了自己的卡上她依然没完全清醒,事情仿佛已经告一段落,又像是刚刚开始……
      ……
      夏致:“……对不起,是我失策了,本来没想把你卷进来。”
      温亭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夏致:“我虽然被蒙着眼但能感受到绑架我的应该有两拨人。”
      温亭:“那就对了……”
      夏致:“陆启然想要五五分,他不知道中间的曲折以及其中的危险,他觉得这十亿来得太简单,所以想跟我五五开,我肯定不答应!他不敢闹出人命,他只想要钱,而真正想要我命的……”
      还能是谁?
      宋时明从小没少见他父亲的为人处世,骨子里本身透着狠戾的基因,早在十几岁的时候,在一场学校举办的比赛中得了第二名就叫人打上伤了第一名的右腿,导致其终身残疾。
      宋景琛知道后并没有说什么,默默地用金钱替他摆平了一切,从此以后宋时明愈加一发不可收拾,任何事都在争在前沿,扳不倒对手就毁掉他!
      他不愿被夏致牵着鼻子走,但又无法拒绝这样的提议,但从二人达成交易的那一刻,宋时明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灭口的计划。
      “十个亿……”
      他脸上挂着癫狂的笑,“留着下辈子花吧……”
      ……
      宋时明派去的人本来已经跟踪了夏致好几天,正准备动手时被陆启然截胡了,谁知对方磨蹭了几天连夏致的毫毛都没动过,宋时明得知这一情况后于是便想到了借刀杀人,如果被人发现,刚好可以嫁祸给陆家!
      谁知行动的当晚正好碰见温亭也阴差阳错走近了这幢钟楼……
      三方势力搅在一起,又是黑灯瞎火,更重要的是夏致早已经在事发的前一个小时自己解开绳子藏起来了。
      破旧的房子处处透着诡异,松动的木板时而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大家都不敢开灯,在黑暗中凭着感觉摸索着……
      再后来,就是慌忙逃走时温亭不慎中弹,因为装了消音器所以她几乎都没往这方面想,直到警察上门一切才公之于众了。
      温亭:“警察还会再来的,我们得提前想好对策,统一口径。”
      夏致:“陆启然和宋时明都不希望这件事情被公之于众,或许可以……”
      可以让他们来善后,特别是中恒,他们很早便在法律的红线上来回试探,见不得人的勾当也不是做了两三回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还有挽回的余地,如果再深入下去将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她要让宋时明亲自来收下这个亲手种的果。
      话到嘴边夏致突然打住了,抬头看了一眼温亭,对视上的那一刻心中猛地一揪,仿佛那视线隔着身体已经把自己的阴暗诡谲,乖桀谬戾看了个遍。
      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对温亭从一开始便起了觊觎之心,示弱,试探,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她从很早便察觉自己被人盯上了,十个亿不是小数目,她有本事赚却没把握守,为了度过这一关她决定再利用陆启然一把。
      陆家二公子出钱出力动用人脉,却迟迟没见到那笔钱的半点影子,连说好的两成也不见踪影,多次协商无果后只能找人将夏致绑了,于是夏致将计就计静静蛰伏,等待着真正的幕后者出场。
      把事情闹大,闹到无法收场,等暗棋变成了明棋,那个时候,手里的钱才真正属于自己!
      然而夏致漏算了一步,她没想到温亭会这么快找到钟楼,没想到她会中弹,险些丧命。
      她背着温亭往医院跑去的时候已经濒临崩溃了,她疯狂地想把那个伤口堵住却怎么都是徒劳……
      温亭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用一只手将夏致的下巴托起,“或许可以什么?”
      夏致没有说话,她生怕得来不易的幸福转瞬即逝,她不想在温亭心里留下哪怕一丁点不好的影子,她愿在她面前做一辈子乖巧善良的人设,然而这次,似乎躲不过去了。夏致憋红了眼,浑身颤栗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温亭到嘴的训诫顿时烟消云散了,爱一个人便是爱她的全部,她只怪她怎么不明白这个道理,怎么闯这么大的祸还想自己一个人担着。
      “过来些……抱一下。”
      夏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仿佛这几颗字一下子戳破了自己最后的防线,眼泪再也绷不住了,近乎失态地扑进温亭的怀里,哭得歇斯底里。
      “永远……永远不要讨厌我好吗?”
      温亭也红了眼,好像直到这一刻她才发觉夏致其实从来就没有足够的安全感,幸好发现的早,幸好一辈子还很长。
      她轻拍着她的背,两人挤在窄窄的病床上,睡了这辈子最沉的一觉……
      ……
      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两天后,之前来过的警察又找上门了,和上次不同,他没穿制服也没有带手下甚至还拎了一个果篮。
      “你好,又见面了。”
      温亭放下手里的书,礼貌地笑了笑,“我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
      警察:“别误会,事情确实已经告一段落了,我也只是顺道过来看看罢了,因为实在是有些好奇,能劳动局长亲自打电话让我停止调查的究竟是怎样的一股势力……温大作家在里面扮演的又是什么样的角色?受害者吗?”
      温亭:“你调查过我了?”
      警察:“稍微关注了一下,网上对你的评价很高,说你的文风细腻柔美,意境深远。”
      温亭:“谢谢。”
      警察:“但我觉得,他们总结的还不够透彻,你真如外界所宣扬的那般,是个不染纤尘的人吗?”
      温亭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了他,“你觉得呢……”
      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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