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老师》贰月拾栖

5、第 5 章

　　灯果然还亮着，在黑暗中那一整层的光实在是有些晃眼，温亭站在路灯下拨通了夏致的电话。
　　“喂？”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她看着窗帘内隐隐浮动的人影突然有些兴奋，
　　“夏夏同学！下来玩！”
　　“嗯？”
　　夏致走到阳台前往下面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赫然出现一张圆滚滚的脸正对着她跳起来招手。
　　“……”
　　夏致的心跳得很快，把抵在门口的椅子板凳一个个挪开后飞奔着跑下楼去。
　　她第一次觉得从家里到楼下的路那么长又那么短，两人见面的那一刻突然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在小小的脑容量储库里遍寻不到开口的契机，整个人快要僵住了。
　　“老师……”
　　“走！”
　　温亭一把拉过夏致，“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
　　一路上的风景夏致已经见过无数次了，路灯，车流……城市的夜晚总是永不停歇地运转着，但这次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她坐在自行车后座，紧紧拽着前面人的衣角，重新打量着这个世界。
　　沿江的杨柳随风而动，夜钓的大爷开了瓶啤酒准备和鱼儿战个通宵，月亮时而出现时而躲藏，仔细听，绿化带里的小动物似乎不止一种，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开大会……
　　夏致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既兴奋又紧张，在她的世界里，天黑了是不准出门的，天亮了不准赖床，作业必须回到家马上写，碗里的饭菜必须吃得一个不剩……
　　她才十岁就好像已经能看见自己未来几十年的样子了，她的每一天都在爸爸的安排下井井有条，毫无波澜。
　　也不知骑了多久，自行车在一阵香气扑鼻中停了下来。
　　“到了到了！”
　　这个地方是几个月之前温亭偶然间发现的，每到晚上十一二点就会变得特别热闹，不仅有各种好吃好喝的，还有免费的娱乐设施可以玩。
　　温亭：“饿死了，今天敞开吃，老师买单。”
　　夏致的眼睛都快要看花了，半天也没决定下来到底要吃什么，温亭把一个圆滚滚的东西塞到她的嘴巴里，“尝尝看。”
　　只是轻轻咬开，夏致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这是什么？”
　　温亭笑得停不下来，“豆腐呀！没吃过这种的吧，前面还有很多好吃的，我们分着吃就能多尝到更多的美味啦！”
　　……
　　那一天晚上，夏致自己都没注意到笑容在她脸上停留了好久好久，原本今天会和以往的绝大多数时光一样，一个人在小床上安安静静地看书，然后开着灯进入梦乡……
　　只是时间过得太快，吃饱喝足后那种强烈的不舍感突然袭来，她看了看手表，已经凌晨两点了，“老师……”
　　她还不想回去，指了指旁边的旋转木马，“我能玩这个吗？”
　　温亭很欣慰，这孩子终于有点小朋友的样子了，“旋转木马动不了，但是我们可以玩这个。”
　　她指了指旁边的沙堆，“挖掘机你会开不？这个超好玩！”
　　夏致突然就后悔了，但看着温亭充满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可是……这个应该是给小朋友玩的。”
　　温亭已经坐了上去了，“给你表演一个外翻铲斗，装沙入盆。”
　　夏致：“……”
　　这人确定已经成年了吗？
　　温亭显然没注意到夏致眼里的鄙夷，兴奋地冲着她大喊，“快来，咱们挖个城堡来！”
　　……
　　就这样，夏致那一晚不仅玩了她原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玩的蹦床还在沙子堆成的城堡旁拍下了人生中第一个比着剪刀手傻笑的照片，很羞耻，但很开心！
　　当温亭重新踩着自行车把夏致送回家时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我……我不行了，你在前面带我。”
　　离目的地还有最后一个陡坡时温亭再也骑不动了，“老师年纪大了，体力有些不支。”
　　夏致看着前面的路有些懵，犹豫了半天说出了自己从前完全不可能说的话，“可是，我还是个孩子啊！”
　　温亭：“你可以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随便骑个五六公里不带喘的。”
　　夏致深呼吸了一口，硬着头皮坐了上去，摇摇晃晃着差点摔下来，“这个……怎么骑？”
　　温亭：“……”
　　“推吧……咱们师生的情谊今天先到这里，接下来我不会再给你一个好脸色……”
　　夏致：“老师……”
　　……
　　实际上，那天不止是夏致玩得很开心，温亭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好像那一瞬间忘却了很多事情，工作的疲惫，即将逼近的考试以及那投出后很久依然未见一字回复的文章……
　　这是温亭对谁也没提起过的，她的理想是当一名作家，即使现在学校学的，上课教的都是与自己理想毫不相关的事，但想成为作家的梦从未停止过，她喜欢徜徉在文字的海洋里，用简介的语言拼凑出一副壮阔的蓝图，世界在她手里，她一挥笔，里面的人物便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