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老师》贰月拾栖

3、第 3 章 温亭第

　　温亭第一次来到江沅还是大一的新生，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围棋馆的老板，两人一见如故。
　　老板听说她想趁着放价打打暑假工，便一拍大腿，让温亭直接来棋馆报道。
　　一开始温亭是非常忐忑的，虽然自己从小学习围棋，专业能力是完全没问题的，但从来没教过人，生怕自己会误人子弟。
　　正式上课的前一天晚上她做了好几个小时的教案，夜里做梦时嘴里还念叨着教案里的内容，但真正面对学生时，所有的焦虑不安似乎都一扫而空了。
　　那是一双双澄澈而灵动的眼睛，里面充满着对这个世界探索的欲望，她们单纯而阳光，所说皆所想。
　　温亭很快便爱上了这个职业，这是属于她的舒适区。
　　在她眼里和同龄人往来会有分歧，矛盾和客套，和长者沟通得斟酌字句，审时度势，但和小孩子不用！她们全心全意地信任你，喜欢你，做最用心折纸送给你，而你不用虚与委蛇，尽可安心收下，再给她们一个大大的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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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月××日人生的新体验！她们叫我‘温老师’，我深知这三颗字的责任与使命，故而胆怯和迷茫。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我会努力让自己配得上这两个字的重量……”
　　这是上完第一天课后温亭的感悟，也是好多年后每每遇挫支撑自己坚持下去的动力，那个时候的她也是满眼的清澈，不知这世界时而也会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老师，学围棋有什么用？”
　　上午九点的课，还没开始一会小轩同学就开始了灵魂拷问。
　　温亭也教了一段时间了，面对这样的情况已经可以从容应对了，“围棋可以锻炼人的思维，教人物尽其用，及时止损，不要计较蝇头小利，只看短期得失，脚踏实地，用时间铺路……”
　　“锻炼思维又有什么用？”
　　小轩打断道，“又不能加分，又不能变现，知道那么多大道理又能干什么呢？”
　　温亭愣了一会，虽说小轩已经初中了，但这样的想法未免有点太过现实了。
　　“那我问你，你读书又是为了什么呢？你如果这样想的话，学历和文凭又有什么用呢？”
　　温亭原本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小轩自己反思，然而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哑口无言。小轩：“是呀，读书有什么用？学习有什么用？”
　　温亭：“……”
　　“你有梦想吗？有自己特别想做的什么事吗？理想遥不可及，而知识便是你通往它的阶梯。”
　　小轩：“我没有理想，我只想每天刷手机和睡觉。”
　　温亭：“但你不可能一辈子过这样的日子，父母总有老去的一天，她们不可能永远给你提供经济上的支持。”
　　小轩：“无所谓，有钱就花，没钱就饿死，早点投胎也行。”
　　温亭：“……”
　　那节课结束后温亭的脑子里一直会闪过这段对话，小轩已经上了快一年的围棋课了，从前一直好好的，为什么现在变得那么消极？
　　回到宿舍后温亭还是没办法静下心来，于是给围棋社的阿雅打去电话，“老板，你知道小轩家里发生了什么吗？”
　　安雅已经洗漱好了，此时正敷着面膜躺在床上，“她咋了？不知道啊，她爸妈上次还一起来了，家庭氛围看起来还不错呀。”
　　我：“好吧，那应该就是青春期叛逆了，现在的小朋友想法还真是多啊。”
　　安雅：“可不是！老师也不好当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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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的那一个星期小轩都没有来，温亭有些走神，连小朋友叫了她好几次都没有听见。
　　夏致：“老师！老！师！该你了。”
　　棋盘上纵横分布着黑子与白子，温亭从恍惚中醒来，看着夏夏同学走的上一步棋笑道，“不错嘛，还会给老师我下套了，不过你的动机太过明显。”
　　温亭执子下落，黑子的先行优势瞬间瓦解，从主动的一方变成了被动的一方。
　　温亭：“不要直接瞄准你的目标，做戏还得做全套。”
　　夏致看了温亭一眼，“老师，你终于笑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温亭觉得内心深处的角落好像被戳了一下，融进了一片暖流。
　　一是诧异于这个娃儿的情商，二是反思自己不应该将别的情绪带到课堂。
　　“……接下来，你打算走哪一步？”
　　温亭调整了一下心情，并没有要让步的打算。
　　夏致：“这个时候跑的话是不是来不及了？”
　　温亭：“你可以试试看。”
　　夏致皱了皱眉，开始从白棋中突围，但无论她怎么走，温亭始终跟在后面步步紧逼。
　　夏致：“……”
　　“这样下去好像永远也下不完了。”
　　温亭没有说话，微笑示意她继续，战况胶着着，直到黑子被退至边路，从一开始的两三个气口变成了一息尚存，苟延残喘。
　　一向淡定的夏致急出了一身汗，其实早在前面几步她已经察觉出不对劲了，只是彼时已经投入了太多，总想着再挣扎一下，万一后面活了呢。
　　但现在看来，后面的几步棋除了白白送死之外似乎没有任何的作用，明明死两颗棋子就能解决的事到现在几乎是全军覆没了。
　　温亭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情绪变化，毫不犹豫地落子，结束了这场战争。
　　“弃子方能争先，人生也是这样的，有舍才会有得，逢危需弃，不要只顾眼前的利益……”
　　“你不是哭了吧？”
　　在自顾自说了一大堆道理后，温亭才注意到气氛似乎有点不太对劲，顿时手忙脚乱，“你……我…那个……你先别哭！”
　　夏致似乎也被自己滴落下来的眼泪吓了一跳，眼看着它落入棋盘，刚好掉在黑子上，顿时站了起来，慌张地向外跑去。
　　温亭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
　　“……”
　　“还没下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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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更烦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是没想到夏致同学还有这么脆弱的一面呢。
　　不过到底还是小孩子，不管她平时表现得多么成熟内心深处总归是稚嫩的吧，都怪自己没有及时发现。
　　当天晚上温亭便打了电话过去，是夏致父亲接的。
　　在温亭映像里那是一个举止儒雅，事业有成的大叔形象，他听完来龙去脉后很冷静地道，
　　“谢谢老师的关心，是孩子自己的问题，给您造成困扰实在不好意思。”
　　温亭:“夏夏现在还好吗？”
　　夏霆升往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实际上夏致从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甚至连晚饭也没有吃。
　　“不用管她！自己没学好还有脸生气。”
　　温亭连忙打圆场，“您别说她，夏夏上课时是非常认真的，在所有小朋友里她的进度已经是非常快的了。”
　　夏霆升，“温老师你不知道，她这个人就是做什么都不愿意尽全力，学了那么多特长，没一个是拔尖的，虽然各科的老师都反映她属于靠前的水平，但是有什么用呢？如果不能做到最好那便永远只能当个小配角。”
　　温亭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了，一个人心中固化的思想是无法被轻易撼动的，她怕自己再说下去夏致的父亲还会飙出什么伤人的话，让孩子听到肯定很伤心。
　　“嗯……我下次再和她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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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小孩子上课是一件开心且充实的事情，但做这一行其实真正挑战的是做家长的工作，大人的世界错综复杂，和他们说话时需得字字斟酌。
　　不过温亭已经很知足了，夏致爸爸除了对孩子严厉一点，其他的都非常配合，上次见到另一位老师的学生吃东西时不小心碰到了刚好快要掉的牙，本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结果招来了家长长达两个小时的破口大骂，就在那一刻，温亭领悟到一个道理：人在江湖漂，哪有不挨刀，且行且珍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