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风筝》道向极

1、？ “蒋有钱。

　　公元3075年，联邦政府宣布新人类时代即将到来，同年，新城计划开始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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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3125年，耀城七区

　　警报声从七区东头碾过来的时候，蒋晴序正蹲在天桥底下，手插在一个十七岁男孩的胸腔里。

　　男孩躺在她面前的防水布上，瘦得肋骨一根一根顶着皮。他的胸口敞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洞，洞里的旧鳃已经黑透了，蒋晴序拿镊子轻轻刮了一下，刮下来一层粘腻的油垢。

　　她的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的烟，轻车熟路地找到男孩胸口仿生皮肤的接合缝，食指沿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灰线摸过去，在第三根肋骨的位置停住，指尖一压一挑，皮肤翻开了。

　　一股温热的、带着金属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男孩的胸腔里有一根神经线搭错了位置，跟供能回路串在了一起。

　　男孩恍惚的说，他最近记性越来越差。

　　蒋晴序面无表情，那当然，脑子天天被电，能不差吗。

　　她用拇指按住那根过载发热的神经线末端。隔着手套，热度透过来，仿佛捏着一颗还在跳的心脏。

　　“钳子。”

　　旁边那人把钳子递过来。这个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从天桥上下来，蹲在这里就开始给她递螺丝刀，他待了快四十分钟了，一直没说话。

　　蒋晴序把新鳃嵌进去，接口咬合的声音很脆。男孩胸口的仿生皮肤开始自行弥合，灰色的线慢慢变淡，最后只剩下浅浅的一道痕迹。他坐起来，大口喘气，脸上那种灰败的颜色退下去的速度比他付钱的速度快多了。

　　“姐姐，你手艺真好。”

　　手艺不好，你就完了。她摆了摆手，开始收拾工具。

　　“299光币，支持线上支付。”

　　男孩脸色灰败了一瞬，随即道：“现金，谢谢。”

　　蒋晴序收费的时候，目光扫过旁边那人的脸。他的脸很干净，不是第七区的人。但这并不关她什么事，她靠手艺吃饭。

　　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他微微眯起那双浅灰色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朋友，我看见你的时候，身体控制不住的发烫，这是为什么呀？”他说话有一种特殊的强调，一板一眼又有一些尾巴钩子。

　　蒋晴序沉默，蒋晴序探究，蒋晴序说：“有病。”

　　“哦，我叫陈一珩。”陈一珩眨眨眼，“朋友，你叫什么呀？”

　　蒋晴序停下动作。

　　她手里还攥着那把刚擦干净的镊子，镊子尖上沾着男孩胸腔里带出来的微量组织液，在第七区青白色的灯光下反着一点黏腻的光。她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工具箱敞着，膝盖压着防水布的一角。

　　她抬起头，真正看了陈一珩一眼。

　　天桥底下的灯管坏了一半，剩下一半在电压不稳的脉冲里明灭不定，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交错的几块。浅灰色的眼睛，领口闪电绕云的徽章，风衣肩头一道还没干的灰痕。他的站姿很放松，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手指上还残留着递钳子时沾到的一点润滑脂。整个人站在那里，既不紧张也不局促。

　　他大概并不觉得告知一个陌生人姓名以及询问一位黑医姓名是一件很冒昧的事情。

　　蒋晴序把镊子扔进工具箱，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她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防水布上的男孩已经走了，只留下那块被压皱的布面和空气里还没散尽的金属腥气。

　　“蒋有钱。”她说，“八区的？”

　　“嗯哼。”

　　“哦，八区的，身上的零件值多少钱，你知道吗？”蒋晴序从工具箱里拿出把刀，仔细观摩陈一珩的皮肉 。

　　“可是，姐姐，我是纯人类，没有零件给你，怎么办。”

　　她的动作一顿，刀扔进工具箱。

　　“没办法，起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