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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心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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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在黑暗的密道里狂奔。
石阶又陡又滑,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沈听晚跑在最前面,顾怀瑾殿后,沈听雨夹在中间。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止一个人。
沈听晚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还有多远?"她问。
"快了,"沈听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气喘吁吁,“再往前一百米——”
她的话还没说完,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去。
“听雨!”
沈听晚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但她的反应慢了半拍,手指只碰到了妹妹的衣角。
沈听雨整个人滚下了石阶,消失在黑暗中。
“听雨!”
沈听晚想要追上去,但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去。”
顾怀瑾的声音很急促。
“你带她先走,我去追。”
“但是——”
“听晚!”
顾怀瑾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抬起头,看见他站在黑暗里,手机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座雕塑。
他的眼睛很黑,黑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但那双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是恐惧。
是担忧。
是——
“我不允许你有事。”
他的手在她手腕上攥紧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所以——你先走。”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身冲进了黑暗里。
脚步声沿着石阶一路向下,越来越急促,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某个看不见的深处。
沈听晚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然后她咬了咬牙,转身继续往前跑。
她不能停下来。
她不能辜负他。
不知道跑了多久,沈听晚终于看到了光。
那是一扇小小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惨白的光。
她用力推开门,冷风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荒芜的野地里。
四周是枯黄的杂草和摇摇欲坠的枯树,天空中挂着一轮惨白的月亮,像一只失神的眼睛,俯视着大地。
远处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建筑。
是那座废弃的寺庙。
“姐。”
一个声音从脚边传来。
沈听晚低下头,看见沈听雨正靠在一棵枯树旁边,脸色苍白得像纸。
"听雨!"沈听晚蹲下身,一把扶住她,“你没事吧?”
"没事,"沈听雨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个虚弱的笑,“只是摔了一跤。”
“怀瑾呢?”
"他还在后面,"沈听晚喘着粗气,“他去追你了。”
沈听雨的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他……对你真的很好。”
沈听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来时的方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阵脚步声。
急促的、沉重的脚步声。
沈听晚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站起身,挡在沈听雨前面,警惕地盯着黑暗的方向。
脚步声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身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是顾怀瑾。
他的风衣上沾满了泥土,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
但他看见她的那一刻,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释然。
“你没事。”
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板。
沈听晚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那道血痕,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沾满泥土的风衣。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你受伤了。”
"小伤,"顾怀瑾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把脸上的血痕随意抹了抹,“不碍事。”
“追到人了吗?”
"没有,"他的眉头皱了皱,“他们好像有内应,一路上都有标记。我追到一半就发现不对劲,只好折返回来。”
“谁的内应?”
"不知道,"顾怀瑾的目光落在沈听雨脸上,“但能跟踪到沈家老宅密道的人,一定对沈家非常熟悉。”
沈听晚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了陈守仁。
那个跟了顾衍行二十年的老管家。
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
如果他真的是主谋——那他一定对沈家的地形了如指掌。
"先离开这里,"顾怀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这里不安全。”
他弯下腰,把沈听雨背了起来。
沈听雨愣了一下,想要挣扎。
“我自己能走——”
"别逞强,"顾怀瑾的声音很轻,“你摔得不轻,再走下去会伤的。”
沈听雨看着他,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然后她乖乖地趴在他背上,闭上了眼睛。
沈听晚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走吧。”
顾怀瑾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抬起头,看见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里。
他的背影很宽,宽得能挡住所有的风雨。
他的肩膀很稳,稳得让人觉得只要靠着他,就永远不会倒下。
她忽然想起了爷爷说过的一句话——
“找一个能让你依靠的人。”
她一直以为,这辈子她不会需要任何人。
她以为她可以独自面对一切。
但现在——
她忽然觉得,有个人可以依靠,好像也不错。
回到云栖茶楼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陈最看到他们三个人的狼狈样子,吓了一跳,赶紧张罗着烧水、备药。
沈听雨的脚踝扭伤了,陈最给她上了药,又给她找了件干净的衣服换上。
顾怀瑾脸上的伤也被简单处理了一下,贴上了一小块创可贴。
沈听晚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
南城的深夜很安静。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像孤独的叹息。
“姐。”
沈听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听晚回过头。
沈听雨靠在门框上,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但眼睛里依然有化不开的疲惫。
"我累了,"她的声音很轻,“我想先睡一会儿。”
“明天,我们再想办法。”
沈听晚点了点头。
“好好休息。”
沈听雨应了一声,转身回房间了。
雅间里只剩下沈听晚和顾怀瑾两个人。
茶炉里的水又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听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夜色一点一点吞噬着城市的轮廓。
“听晚。”
顾怀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没有回头。
“嗯?”
"今天在密道里,"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一声叹息,“我很害怕。”
沈听晚的手指在窗棂上微微颤了颤。
害怕。
他说他很害怕。
顾怀瑾,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的男人,居然说他很害怕。
“害怕什么?”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害怕你出事。”
沈听晚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还是没有回头。
她不敢回头。
她怕她一回头,就会看见他眼底的东西。
那些她不敢面对的东西。
“顾怀瑾——”
“听晚。”
他的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很凉。
凉得像一块冰。
但那触感却出奇地让人安心。
"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但有些话,我想告诉你。”
“很久了。”
“从第一次见你,到现在。”
沈听晚的呼吸乱了。
"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喜欢任何人,"他的声音很轻,“我父亲死得早,我母亲改嫁了,我二叔虽然对我好,但我知道他心里有鬼。”
“这二十多年来,我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任何人。”
“但你不一样。”
他的手在她手上攥紧了。
“你让我想要相信一个人。”
“你让我想要保护一个人。”
“你让我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
沈听晚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顾怀瑾——”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你家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我的二叔——可能是个杀人凶手。”
“我们身上的麻烦,比山还高。”
“但我不想再等了。”
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把她转过身来。
沈听晚被迫面对着他。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两口望不见底的井。
但井底有火。
有燃烧了太久、快要溢出来的火。
“沈听晚。”
他轻轻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
“我喜欢你。”
“从第一眼看见你,到现在。”
“喜欢你喝茶时的样子,喜欢你看人时的眼神,喜欢你假装坚强时的倔强。”
“喜欢你所有的好,和所有的不好。”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他的手指很凉,但触碰却像一团火。
“所以——”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刻进骨头里。
“你愿不愿意,让我陪着你?”
“不管是查清真相,还是面对以后的一切——”
“你愿不愿意,让我一直在你身边?”
沈听晚看着他。
她看着他眼底的光,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强装镇定但其实紧张得不得了的嘴唇。
她忽然想笑。
这个男人,真的很笨。
明明那么聪明,却在她面前笨得像个小孩子。
明明那么骄傲,却在她面前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明明可以转身离开,却偏偏选择留下来。
“顾怀瑾。”
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他的眼底掠过一抹不安。
“我——”
"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
顾怀瑾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亮得像两颗星星,在夜色里熠熠生辉。
“你的意思是——”
沈听晚抬起手,轻轻捂住他的嘴。
“闭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别问那么多。”
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很轻。
轻得像蝴蝶的翅膀拂过花瓣。
但那触感,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阴霾和黑暗。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茶炉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
南城的三月,春天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