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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暗局 ...


  •   约定的地点是城南的一家古董商行。

      沈听晚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走进去。

      三月的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把石板晒出一层淡淡的暖意。巷子两侧是连排的老宅,白墙黛瓦,木质的门窗漆色斑驳,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建筑。

      古董商行在巷子深处,门面不大,匾额上写着两个字——“归璞”。

      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有一块旧得发黑的木头,上面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风吹日晒,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那种沉甸甸的岁月感,反而让人觉得厚重。

      沈听晚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商行里很暗。

      光线从雕花的窗棂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四周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古董——瓷器、玉器、字画、印章,每一件都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个沉睡的故事。

      空气里弥漫着沉香和檀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沈听晚往里走了几步。

      最里面,是一个茶席。

      茶席布置得很简单——一张旧木桌,几只粗陶茶杯,一壶正在烧水的茶炉。茶炉旁边,放着一张古琴,琴弦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没有被人触碰过了。

      有一个人坐在茶席前。

      陆子衍。

      他穿一件藏青色的棉麻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整个人看起来清瘦而安静。茶炉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你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

      “请坐。”

      沈听晚在他对面坐下来。

      茶炉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陆子衍提起水壶,往茶杯里注水。热水注入茶叶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香气弥漫开来。

      沈听晚的呼吸微微一窒。

      那是龙井。

      明前龙井,带着一股淡淡的豆香。

      她认得这个味道。

      从小,爷爷就用这种茶招待贵客。

      "这茶,"她的声音有些涩,“和爷爷泡的一样。”

      陆子衍的动作顿了顿。

      “你爷爷,是我这辈子最敬重的人。”

      他把茶杯推到她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轻轻抿了一口。

      “也是最愧疚的人。”

      沈听晚看着他。

      “愧疚?”

      陆子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墙边,从一个老旧的木柜里取出一个檀木盒子。

      盒子不大,也就巴掌大小,表面雕着繁复的云纹。

      他把盒子放回茶席上,打开。

      盒子里,躺着一张旧照片。

      “这个,你应该认识。”

      沈听晚低头看。

      照片里,是两个年轻人。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女孩,扎着两条麻花辫,笑得眉眼弯弯,像三月里的春风。

      是她的母亲。

      而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

      沈听晚的呼吸骤然停住。

      是年轻时的陆子衍。

      他站在她母亲身边,眉眼清秀,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目光落在她母亲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

      "二十三年前,"陆子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而沙哑,“我和你母亲,是在杭州认识的。”

      “那时候我二十岁,刚考上大学。她十八岁,在茶山帮忙家里的生意。”

      “我们是在龙井茶田里认识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我第一眼看见她,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

      沈听晚看着他。

      “所以——”

      "所以我爱了她整整三年,"陆子衍的声音很轻,“三年里,我每个周末都坐五个小时的车去杭州看她。”

      “我给她写了很多信。每一封信,我都要改七八遍才敢寄出去。”

      “我以为我们会结婚。”

      “我以为我们会生几个孩子,白头偕老。”

      “但我错了。”

      他拿起那张照片,看着照片里那个年轻的女孩。

      “你外公家是杭州有名的茶商,而你外婆家是书香门第。他们不允许她嫁给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小子。”

      “她抗争过。”

      “她绝过食,逃过家,甚至偷过家里的户口本想要和我私奔。”

      “但最后——”

      他的声音顿了顿。

      “她还是没能扛住。”

      沈听晚的手在茶杯上攥紧了。

      她不知道这些。

      从小到大,母亲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过去。她以为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茶商家的女儿,嫁给了爷爷,相夫教子,安稳一生。

      但现在她知道了——

      母亲也有过爱情。

      有过那样热烈的、刻骨铭心的爱情。

      "后来,"陆子衍继续说,“她嫁给了你爷爷。”

      “而我,离开了杭州,来了南城。”

      “我在古玩店里当学徒,学鉴定,学修复,学一切和古董有关的知识。”

      “我想,总有一天,我会出人头地。”

      “总有一天,我会配得上她。”

      他苦笑了一下。

      “但我没想到的是——等我能配得上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

      沈听晚的心微微一颤。

      “你认识我爷爷?”

      "认识,"陆子衍点了点头,“你爷爷是我师父介绍的客户。他是南城最有名的古画鉴定师,和我师父是故交。”

      “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他来古玩店谈生意的时候。”

      “那时候我不知道他是她的丈夫。”

      “直到半年后,我去沈家老宅送一幅古画,才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才知道他就是那个娶了她的人。”

      沈听晚看着他。

      “所以你恨他?”

      陆子衍摇了摇头。

      "不,"他的声音很轻,“我没有资格恨他。”

      “因为——你母亲是自己选择嫁给他的。”

      沈听晚愣住了。

      “什么?”

      "你母亲嫁给他,是因为她爱他,"陆子衍的目光落在茶杯里,“不是因为家里逼她,不是因为她妥协了。”

      “是真的爱上了他。”

      沈听晚整个人僵住了。

      母亲爱爷爷?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母亲和爷爷之间有什么亲密的举动。母亲对爷爷总是客客气气的,像对待一个长辈。

      但现在她忽然想起来了——

      每次爷爷生病的时候,母亲总是守在床边,一守就是一整夜。

      每次爷爷咳嗽的时候,母亲总是第一个端茶递水,比任何人都紧张。

      每次爷爷出门的时候,母亲总是要站在门口看很久,直到看不见他的背影了才回去。

      那些她以为只是"本分"的照顾——

      原来是因为爱。

      "你爷爷是个好人,"陆子衍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知道我和她的过去,但他从来没有在意过。”

      “他甚至——”

      陆子衍的声音顿了顿。

      “他甚至收我做了朋友。”

      沈听晚看着他。

      “朋友?”

      "对,"陆子衍的嘴角浮起一个苦涩的笑,“你爷爷说——‘她这辈子最爱的两个男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子衍。既然她选了我,那我就该照顾好你。’”

      “所以从那以后,我成了沈家的常客。”

      “我看着你出生,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叫他’爷爷’,看着他抱着你在院子里晒太阳。”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五年前。”

      陆子衍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五年前?”

      "五年前,"陆子衍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你爷爷找到我,给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陆子衍站起身,走到那个木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

      是一幅画。

      画卷很长,卷轴是用紫檀木做的,木头表面包着一层浆,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把画卷小心翼翼地展开。

      沈听晚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是《凤凰涅槃图》。

      和爷爷寄给她的那幅一模一样。

      不——

      不完全一样。

      这幅画比她手里的那幅要大得多,颜色也更浓烈。画面上的凤凰栩栩如生,羽翼舒展,像真的要飞出纸面一样。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凤凰的眼睛。

      两只眼睛里,各镶嵌着一颗红宝石。

      而红宝石的中间——

      各嵌着一枚小小的玉珠。

      "这两枚玉珠,"陆子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就是你爷爷喉咙里那一枚,和你手里那一枚的另一半。”

      沈听晚整个人僵住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陆子衍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这幅画里,藏着沈家最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

      他抬起眼,看着她。

      “和青衣社有关。”

      沈听晚的手指攥紧了。

      “青衣社到底是什么?”

      陆子衍沉默了片刻。

      "青衣社,"他的声音很低,“不是一个普通的秘密组织。”

      “它的历史,比南城这座城市还要长。”

      “五百年前,南城曾经是一个小国的都城。那个小国被灭之后,有一批遗民逃了出来,带着大量的金银珠宝和一件无价之宝——”

      他顿了顿。

      “一幅画。”

      “那幅画,是前朝皇帝的御笔。”

      “画里藏着一个秘密——那个秘密,可以颠覆整个南方的政治格局。”

      “为了保护这个秘密,遗民们成立了青衣社。”

      “五百年来,青衣社的成员换了一代又一代,但守护秘密的使命从未改变。”

      “沈家,就是青衣社的守护者。”

      沈听晚的呼吸乱了。

      “所以——沈家不是普通的古画鉴定世家?”

      "不是,"陆子衍摇了摇头,“沈家的祖先,是五百年前那个小国的皇族后裔。”

      “他们世代守护这幅画,就是为了等待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陆子衍看着她,目光深邃得像两口古井。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等到真正的’凤凰血脉’出现的时候,就是秘密重见天日的时候。”

      沈听晚的心猛地一跳。

      “凤凰血脉——”

      "就是你,"陆子衍的声音很轻,“你是沈家这一代唯一的血脉。”

      “也是青衣社五百年来,等的那个人。”

      沈听晚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愣在原地。

      她是凤凰血脉。

      她不是普通的沈家后人。

      她是——

      "五年前那场火,"陆子衍的声音忽然变得冷硬,“是有人想要抢夺这幅画。”

      “他们以为杀了沈家人,就能拿到画。”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画,早就被你爷爷藏起来了。”

      沈听晚的血液冷了下去。

      “是谁?”

      "谁放的火?"陆子衍的眼底掠过一抹寒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那场火发生之前,有人警告过他们——告诉他们画在哪里。”

      沈听晚的眼睛骤然睁大。

      “你怎么知道?”

      陆子衍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

      “因为——”

      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深处传来。

      “警告他们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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