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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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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微宁查到青衣社资料的第二天晚上,沈听晚约了林昭在云栖茶楼见面。
雨又下了起来。
三月的雨总是这样——淅淅沥沥,缠绵不绝,像一场没完没了的叹息。
林昭来得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
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茶楼门口,雨水顺着伞骨滴落下来,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细小的水花。
她穿一件灰色的风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
冷。
很冷。
这是沈听晚对林昭的第一印象。
"请进。"
沈听晚把她迎进三楼的雅间。
雅间里烧着炭火,暖意融融,和外面的阴冷形成鲜明的对比。茶炉上温着一壶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安宁。
林昭在茶席对面坐下来。
她接过沈听晚递过来的茶杯,低头看了看茶汤的颜色,轻轻抿了一口。
"大红袍。"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像念解剖报告。
"识货,"沈听晚在她对面坐下,"林法医喜欢喝茶?"
"谈不上喜欢,"林昭把茶杯放到桌上,"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
"法医这行,见得最多的就是死亡,"林昭的目光落在茶炉上,"茶能让人静心。"
沈听晚看着她。
"林法医做这行多久了?"
"十二年。"
"十二年……"沈听晚轻轻重复了一遍,"那五年前沈家灭门案的时候,您已经在南城公安局了?"
林昭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顿。
那停顿很短,短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沈听晚捕捉到了。
"是,"林昭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那是我经手的第一个大案。"
"也是唯一一个……让我失眠了好几夜的案子。"
沈听晚的心微微一沉。
"为什么?"
林昭没有回答。
她只是端起茶杯,把里面的茶一饮而尽。
"沈小姐,"她放下茶杯,抬起眼,"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沈听晚看着她。
"好。那我问您——"
"五年前那场火,到底是怎么起的?"
林昭的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光芒。
"官方结论是电线短路,"她的声音很低,"但我不信。"
"为什么?"
"因为——"林昭顿了顿,"那场火,烧得太干净了。"
沈听晚的手指在茶杯上攥紧了。
"干净?"
"沈家老宅是木质结构,烧起来很快,"林昭的目光落在茶炉的火光上,"但正常的火烧,会留下很多痕迹——烟熏的痕迹、燃烧的方向、可燃物的残渣。"
"但那场火——像是被人刻意清理过一样。"
"等我们到的时候,现场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沈听晚的呼吸乱了。
"被谁清理的?"
"不知道,"林昭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
"那场火,烧的不是沈家老宅。"
沈听晚愣住了。
"什么?"
"烧的不是沈家老宅,"林昭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烧的是沈家的'秘密'。"
沈听晚整个人僵住了。
秘密。
又是秘密。
"沈老爷子生前,做了一辈子古画鉴定,"林昭的声音很轻,"他经手过的古画,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但有几十幅画,被他锁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从来不给外人看。"
沈听晚的心猛地一跳。
"什么画?"
"不知道,"林昭摇了摇头,"那些画在火灾中被烧毁了。但我怀疑——"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那些画里,藏着沈家灭门的真正原因。"
沈听晚沉默了。
她想起了那枚玉佩。
想起了爷爷喉咙里的玉珠。
想起了那幅《凤凰涅槃图》。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爷爷藏着什么秘密。
而那个秘密,和古画有关。
"还有一件事,"林昭忽然开口,"我一直没告诉任何人。"
沈听晚抬起头。
"什么?"
林昭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席上。
照片很旧,边角都泛黄了。
照片里,是一扇门。
一扇老旧的木门,门上刻着一只眼睛。
眼睛的瞳孔里,刻着一个"沈"字。
沈听晚的呼吸彻底停住了。
"这扇门,"林昭的声音很轻,"在沈家老宅的后院。"
"火灾那天晚上,我在现场。"
"这扇门,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烧毁的地方。"
沈听晚盯着那张照片,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为什么……这扇门没有被烧?"
"我不知道,"林昭摇了摇头,"但我记得很清楚——火烧到这扇门的时候,火势忽然变小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保护这扇门。"
沈听晚的手在照片上攥紧了。
她想起了顾怀瑾给她看的那枚玉佩。
凤凰的眼睛。
瞳孔里的"沈"字。
这扇门上的眼睛,和玉佩上的凤凰——
有没有可能是同一个符号?
"沈小姐,"林昭忽然开口,"我帮你,是因为你爷爷曾经救过我一命。"
沈听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林昭沉默了片刻。
"二十年前,我还是个孩子,"她的声音很低,"我父母出了车祸,双双去世。"
"我成了孤儿,被送进了福利院。"
"那时候我很自闭,不和任何人说话。福利院的孩子都欺负我,说我是扫帚星,克死了自己的父母。"
"直到有一天——"
她的声音顿了顿。
"一个老人来了福利院。"
"他给我带了很多书,还给我泡了一杯茶。"
"他说——'小姑娘,你不是扫帚星,你是凤凰。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沈听晚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
那是爷爷。
是爷爷会说的话。
"那个老人,就是你爷爷,"林昭的声音有些沙哑,"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南城最有名的古画鉴定师。"
"他资助我读书,看着我大学毕业,看着我当上法医。"
"他去世那天,我哭了整整一夜。"
沈听晚低下头。
她不知道爷爷还做过这些事。
她只知道爷爷是个严厉的老人——教她泡茶,教她鉴定,教她做人做事的道理。
但她从来不知道,他在外面默默做了这么多事。
"五年前那场火,"林昭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爷爷不是自然死亡。"
沈听晚的心猛地一紧。
"我知道。"
"他是被人掐死的,"林昭的声音冷得像刀,"凶手的力气很大,一只手就掐断了他的喉管。"
"然后凶手把一枚玉珠塞进了他的喉咙里。"
沈听晚的手指在照片上攥紧了。
"那枚玉珠……"
"我取出来了,"林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塑料袋,放在桌上,"一直保存着。"
塑料袋里,是一枚小小的玉珠。
玉珠的颜色很暗,像一滴凝固的血。
"这枚玉珠,"林昭的声音很低,"不是普通的玉。"
"它的材质,和某种古画的颜料成分一致。"
沈听晚把塑料袋拿起来,举到眼前细细端详。
玉珠的表面很光滑,像被无数次抚摸过一样。
"还有,"林昭继续说,"玉珠上刻着一个字。"
沈听晚翻过玉珠。
玉珠的底部,确实刻着一个字。
一个"沈"字。
"这是沈家的东西,"沈听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为什么会出现在爷爷的喉咙里?"
"我不知道,"林昭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
"凶手把玉珠塞进你爷爷的喉咙里,不是为了杀他。"
沈听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因为——"林昭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临死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玉佩。"
沈听晚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
玉佩。
沈听寒给她的那枚玉佩。
"那枚玉佩,被你弟弟带走了,"林昭说,"五年来,我一直以为它已经随着沈家老宅一起消失了。"
"直到最近——"
她抬起眼,直视沈听晚。
"直到顾怀瑾来找我,问我五年前的案子。"
"他手里拿着那枚玉佩。"
沈听晚整个人僵住了。
顾怀瑾找过林昭。
他早就知道这枚玉佩的存在。
但他没有告诉她。
"沈小姐,"林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有些事情,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
"你爷爷喉咙里的玉珠,和他手里的玉佩——"
"可能都是同一个秘密的一部分。"
沈听晚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枚小小的玉珠。
玉珠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像一只沉睡的眼睛。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