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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她回来了 ...

  •   南城的三月,雨水说来就来。

      机场出口的铁门被推开,一股夹杂着尾气和桂花香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陆微宁撑着伞站在人群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眼睛却盯着电子屏上不断滚动的航班信息。

      CA1234,上海—南城,预计12:03到达。

      她看了眼手机,12:07。

      "这都晚点了,姐你还不出来,"她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我要不要先去买杯奶茶——”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身后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

      那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精准。

      陆微宁下意识想躲,但那只手已经稳稳当当地搭在她肩上,力道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买什么奶茶,”

      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而沉,带着五年未曾听过却依然熟悉得让人牙痒的调子——像大提琴的低音区,沉稳里藏着一丝懒洋洋的笑意。

      “我在这儿。”

      陆微宁猛地转头。

      她就站在三米开外,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衣摆在风里轻轻晃动。及腰的长发被绾成一个低髻,鬓边垂下几缕碎发,衬得下颌线条凌厉而干净。

      五年了。

      陆微宁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你终于回来了",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怎么瘦成这样!”

      沈听晚唇角弯了弯,眼底却没有笑意。

      "抱一下。"她说。

      下一秒陆微宁已经撞进了她怀里,伞摔在地上转了三圈,棒棒糖不知道被谁踩碎了。她抱得很用力,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肩膀在发抖。

      "五年,"陆微宁的声音闷在她风衣里,带着哭腔,“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你知道我每次去那个茶楼旧址站多久吗?你知道我——”

      “知道。”

      沈听晚的声音很轻,手抬起来,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知道。”

      陆微宁狠狠吸了一口气,退开一步,眼眶红得像兔子,但嘴上已经开始恢复战斗力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年网上怎么传的?都说沈家大小姐死在那场火里了,说你被烧得面目全非,DNA都验了好几遍——你倒好,给我活着回来了!”

      "不是活着回来的,"沈听晚弯腰捡起那把伞,撑开,罩在两人头顶,“是回来了,才算活着。”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面砸出一圈深色的水痕。

      陆微宁愣了一下。

      她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意思——五年,她不是"活"着;五年,她只是在等一个回来的时机。

      "行,"陆微宁伸手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重新变成那个怼天怼地的毒舌闺蜜,“先上车。你那一堆行李呢?不会就背一个小包回来了吧?你当年可是有二十箱行李的人——”

      “扔了。”

      沈听晚淡淡地说,脚步没停,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以前的衣服,以前的东西,以前的人,"她推开停车场的铁门,雨水的潮气瞬间包裹过来,“都不要了。”

      陆微宁小跑两步跟上去,伸手按了车钥匙。

      那辆黑色的大G应声亮了两下灯。

      "那你那个破茶楼呢?"陆微宁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花了老子半年时间帮你搞定的场地,你说要就要,说开就开——对了,装修我盯的,那个吧台的角度我专门问了风水先生,往东偏了三度——”

      “东偏三度,偏的是什么?”

      “偏财。”

      沈听晚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侧过脸看她。

      陆微宁发动车子,踩了一脚油门,大G咆哮着蹿出停车场,溅起一路水花。

      "干我们这行的,不偏点财怎么活?"她一边开车一边嘟囔,“你以为我是纯粹为了帮你啊?我是想以后去你那儿喝茶不花钱——”

      "云栖茶楼,"沈听晚打断她,声音平静,“今天开业。”

      陆微宁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

      “我知道。”

      “几点?”

      “下午两点。”

      沈听晚看了眼手腕上的表——那块表很旧了,表盘边缘有细微的划痕,是五年前的款式,早就停产了。

      "还有四十分钟,"她说,“开快点。”

      陆微宁狠狠踩下油门。

      车子在雨天湿滑的路面上疾驰,两侧的高楼飞速后退。

      沈听晚侧过脸,视线穿过车窗落在外面的街道上。

      五年了。

      这条路变了很多。那个曾经写着"沈记茶庄"的旧址,现在变成了一家连锁便利店。街角那棵她小时候经常爬的榕树,被砍了,换成了一排整齐的绿化带。

      什么都没变,又什么都变了。

      "对了,"陆微宁突然开口,声音故意压得很低,“开业典礼,顾家那边会来人。”

      沈听晚的目光没有从窗外移开。

      “谁?”

      “顾怀瑾。”

      这个名字落在车厢里,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陆微宁明显感觉到气氛变了——不是变冷,而是变得很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的秘书三天前就打电话来订位置了,"陆微宁盯着前方的路,声音有些干涩,“说是顾总要亲自来’鉴赏’,订了最好的雅间。”

      沈听晚的手指在车窗边框上轻轻敲了敲。

      “他还记得云栖?”

      "我怎么知道?"陆微宁嘟囔,“反正人家订了雅间,还专门嘱咐要留最好的茶位。这不明摆着——”

      “什么?”

      “明摆着要看看你啊。”

      沈听晚的嘴角动了动,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那就让他看。”

      下午一点五十八分,云栖茶楼。

      雨停了,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给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湿漉漉的光。

      这栋三层的老宅子藏在南城CBD的背巷里,外墙是青砖黛瓦,门口种着两棵老银杏,树龄据说超过两百年。从外面看,像是从民国穿越过来的旧宅;推开门,才发现里面的每一处细节都被打磨到了极致。

      茶席是榻榻米式的,矮桌矮凳,角落里一只青瓷花瓶插着几枝含苞的白山茶。熏香是沉香,味道极淡,若有若无,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茶楼一共三层,一楼是散座,二楼是雅间,三楼……不对外开放。

      陈最站在吧台后面,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眼睛却一直在瞟墙上的钟。

      一点五十九分。

      门口的风铃响了。

      他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转身想喊"欢迎光临",却在看清来人时猛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穿深灰色的羊绒大衣,身形高瘦,气质清冷得像山巅上的积雪。他的眼睛扫过整个茶楼,最后落在吧台的方向——落在陈最身上。

      但那目光只停留了半秒,就移开了。

      他在找别的什么。

      或者说,他在找别的什么人。

      "顾先生,"陆微宁从二楼楼梯口探出头来,热情得像在招呼财神爷,“您的雅间在二楼,我已经让人把最好的茶具摆上了——”

      顾怀瑾没有回答。

      他站在茶楼正中央,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只青瓷花瓶上。花瓶里那几枝白山茶开得正好,花瓣边缘还挂着几滴残留的雨水。

      白山茶。

      沈听晚最喜欢的花。

      “顾先生?”

      陆微宁又喊了一声。

      顾怀瑾这才转过头,唇边浮起一个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淡得像水墨画里的留白,让人看不透是客套还是别的什么。

      "陆小姐,"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被严格训练过的优雅,“茶楼主理人呢?”

      陆微宁的笑容僵了一瞬。

      下一秒,她的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像踩在云上,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顾怀瑾的目光越过陆微宁的肩膀,落在楼梯口的方向。

      她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还是那件黑色风衣,但里面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茶服,袖口绣着几枝若隐若现的山茶花。发髻绾得比上午更高一些,鬓边垂下的碎发也更整齐。

      她走到楼梯中段的位置,停住了。

      低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平静得让人心悸。

      "顾先生,"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茶楼,“久仰。”

      顾怀瑾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微微蜷缩,指节泛白。

      五年了。

      他等这一刻,等了整整五年。

      "沈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稳得不像自己,“幸会。”

      沈听晚唇角弯了弯,笑意恰到好处——温和,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茶凉了,"她说,“我给您换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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