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吃饭 换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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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药的事定了之后，吃饭的问题又来了。
小满端饭菜进来的时候，沈砚看了一眼，然后转开脸：“放着。”
小满把托盘放在桌上，探头看了看他：“……你能吃吗？”
“能。”
小满将信将疑地退到门口，蹲着看他——他不走，因为先生交代过“看着他吃完”。沈砚知道他没走，也不管他。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碗，粥，勺子搁在碗沿上。他深吸一口气，侧过身，用右臂的断肢处去够碗沿。他试了一下——碗晃了晃，没倒。他又试了一下，想用断肢处把碗往自己这边勾过来，但力道控制不住，碗沿一歪，整碗粥连汤带米翻在榻上，洒了一被褥。
沈砚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那摊粥慢慢浸进被褥里，热气散成一片模糊的白雾。他下颌绷得极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字都没说。
小满“哎呀”一声冲上来，手忙脚乱地收拾。沈砚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口，看着那摊粥的痕迹在布面上慢慢洇开。小满把碗碟捡起来，又拿布巾擦了擦被褥，嘴里念叨着“没事没事我再给你盛一碗”，跑出去了。
沈砚一个人坐在榻上，屋里很快安静下来。他看着自己身前空荡荡的袖管，看着被粥浸湿的那片被褥，呼吸一点一点变重。他咬了一下牙，又松开，然后又咬紧。他试了两次，两次都失败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从小习武，不费力就能拉开一张硬弓，各种沉重兵器也都不在话下。。现在一碗粥都端不起来。
他盯着那片汤渍看了很久，然后把脸偏过去对着窗户，没有再动。
门又开了。脚步声不紧不慢，不是小满的。谢知非端着一碗新的粥进来，粥冒着热气，上头飘着几片菜叶和一点肉末。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榻上那摊还没来得及换的被褥，又看了一眼沈砚偏过去的侧脸，什么都没说。
他在榻边坐下，把粥碗端起来，勺子舀了一口，低头吹了吹，递到沈砚嘴边。
沈砚没有张嘴。他把脸偏得更开了，下巴绷成一条僵硬的线。
谢知非没有收回手，举着那勺粥，等了一会儿。沈砚还是不动。谢知非把勺子放回碗里，搁在膝上，声音平静：“你不吃饭，伤就好不了。好不了，就没法给你做义肢。那你就只能一辈子躺在这里。”
沈砚的肩膀动了一下。
谢知非没有看他，只是低头搅着碗里的粥，语气平平的：“你自己想清楚。你是在跟自己较劲，还是在跟我较劲。是较劲重要，还是站起来更重要。”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沈砚偏着头，下颌绷得死紧，但肩膀的线条慢慢松了一点。他看着窗外，窗外暮色正在变深，最后一缕天光从屋檐边缘滑下去。他咬了一下牙，又松开。然后他慢慢地、像是把什么东西从喉咙里咽下去一样，转回头，看了一眼那勺粥。
谢知非没有催他，重新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沈砚张嘴接了。他嚼得很慢，眉头皱着，像在跟那口粥较劲，但他咽下去了。然后又张开了嘴。
谢知非一勺一勺地喂，动作不紧不慢。沈砚从头到尾没有看他，眼睛一直盯着窗外，但嘴巴没有停。一碗粥见了底，谢知非把空碗放在一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沈砚低头喝了，然后偏开头，哑着嗓子问了一句：“……你平时就没有事情干？”
谢知非把杯盏放回桌上，站起身来：“药坊的事什么时候都能干。你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他端着空碗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明天还是粥。你要是还试着自己吃，我就把碗换成铁的，摔不烂。”
门合上了。沈砚一个人坐在榻上，看着桌上那杯水，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挪了一下身子，用右臂的断肢处轻轻顶了一下杯盏——杯盏晃了晃，没倒，水稳稳地立在桌上。他停了一下，又顶了一下，这次力道刚好，杯盏倾斜了一点，又正了回来。
他收回断肢处，把脸偏过去对着窗户。窗外暮色正在变深，天边泛着蟹壳青。他坐在昏暗里，慢慢地、极轻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点。
——谢知非那个人的声音还在耳朵里转。“是较劲重要，还是站起来更重要。”沈砚把脸埋进软枕里，闭着眼，像是在咀嚼这句话，又像是在咀嚼那碗粥的味道。
粥不难吃，但嚼的时候带着点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