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地》沐知春

7、第 7 章 第七章

　　第七章狩猎
　　天亮了。
　　晨光穿透云层洒在废弃的游乐园里，那些锈蚀的设施和斑驳的建筑在阳光下显露出一种颓败的美感。但此刻没有人有心情欣赏景色，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开始的狩猎上。
　　陈寂把三把钥匙摆在桌子上，排成一排。银白色的金属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每把钥匙的末端都刻着一个数字：07、08、09。
　　“还差四把。”他说。
　　“那些兔子不好对付。”陆征检查着他的匕首，刀刃在磨刀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观察过，普通的兔子速度和力量都比正常人强不少，黑色的那些更是危险。硬拼不是明智的选择。”
　　“所以我们需要策略。”苏晚说。她已经在地图上标注了几个可能找到兔子的位置，“根据这几天的观察，兔子的活动区域主要集中在三个地方：童话剧场的地下室、北区员工宿舍的一楼，以及鬼屋内部。其中鬼屋里的数量最多，但也最分散。”
　　“那就先从数量少的地方入手。”陈寂说，“童话剧场的地下室，我之前去过一次，那里的结构比较简单，只有一条走廊和几个房间，不容易被包围。”
　　“我和你一起去。”陆征说。
　　“我也去。”周宇举手。
　　“人太多了反而容易暴露。”陈寂摇头，“两个人就够了。你和我在前面吸引火力，苏晚在后面策应。周宇和林念念留守据点，负责接应和警戒。”
　　分工确定，没有多余的废话。
　　陈寂和陆征各自检查了武器——陈寂拿了一根从储藏室找到的铁管，陆征依然是他的匕首，另外还带了一把从道具室翻出来的消防斧。苏晚背着一个挎包，里面装着笔记本、水和一些应急药品。
　　三个人出发前往童话剧场。
　　白天的童话剧场看起来没有那么阴森，但走进大门之后，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依然扑面而来。舞台上的幕布还垂落着，上面落满了灰尘，在从破窗透进来的光束中缓缓漂浮。
　　“地下室入口在后台右侧。”陈寂低声说，带头走了过去。
　　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墙壁上爬满了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和地下停车场闻到的那种味道一模一样。
　　陆征打头阵，陈寂紧随其后，苏晚殿后。三个人沿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
　　陆征伸手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尖锐的吱呀声。
　　门后是一条走廊，两侧各有三四扇门，走廊尽头是一堵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着一只穿着礼服、戴着礼帽的兔子，手里拿着一根怀表，正低头看着表盘。那只兔子的眼睛是红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在发光。
　　“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兔子。”苏晚低声说，“但这里的版本明显更……邪恶。”
　　“小心。”陆征忽然停住了脚步。
　　走廊的地面上有一些脚印，不是人类的，是兔子的——三趾脚印，前端有尖锐的爪痕，深深嵌入地面的灰尘中。脚印很新鲜，边缘清晰，显然是最近留下的。
　　“就在附近。”陈寂握紧了手中的铁管。
　　他们沿着走廊慢慢推进，逐一检查两侧的房间。前三间都是空的，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破旧的演出服、损坏的道具、发霉的书籍。第四间的门是锁着的。
　　陆征试了试，推不开。
　　“里面有声音。”他把耳朵贴在门上，低声说。
　　陈寂也凑过去听。门板很厚，但还是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一种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又像是很多细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
　　“退后。”陆征举起消防斧，对准门锁的位置，狠狠劈了下去。
　　轰的一声，门锁崩裂，门弹开了。
　　门内的景象让三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一个大约三十平方米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一盏昏黄的灯泡提供照明。房间的地板上铺满了稻草，墙角堆着几个破旧的笼子，笼子里关着几只小兔子——活的，白色的，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蹲着一只巨大的灰色兔子。
　　它的大小和一只成年德国牧羊犬差不多，浑身覆盖着灰褐色的短毛，肌肉结实，后腿粗壮有力。它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竖直，此刻正死死地盯着门口的入侵者，嘴唇微微翕动，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
　　它没有像之前遇到的兔子那样立刻发起攻击，而是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静止，像是在评估对手的实力。
　　“这只不一样。”陆征低声说，“它更聪明。”
　　话音未落，那只灰兔猛地动了。
　　它的后腿发力，整个身体像炮弹一样射向陆征，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陆征侧身一闪，同时手中的消防斧横扫而出，劈向灰兔的侧面。
　　灰兔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避开了斧刃，落在墙壁上，四肢在垂直的墙面上一蹬，再次扑向陆征。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不可思议。
　　陈寂抓住时机，在灰兔第二次扑击的瞬间，抡起铁管狠狠地砸向它的腰部。铁管击中目标的瞬间，他感觉虎口一震——那只兔子的身体坚硬得像一块石头。
　　灰兔被砸得偏离了方向，撞在旁边的铁笼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笼子里的小兔子吓得四处乱窜，发出尖锐的叫声。
　　灰兔爬起来，晃了晃脑袋，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的光芒。它的嘴角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它的血有腐蚀性。”苏晚提醒道，“别被溅到。”
　　灰兔再次发起攻击，这一次它的目标是陈寂。它压低身体，贴着地面快速冲刺，轨迹飘忽不定，让人难以预判。
　　陈寂后退一步，将铁管横在身前，准备格挡。
　　但灰兔在即将撞上他的前一秒，忽然改变了方向，转向旁边的苏晚扑去。
　　“糟了！”陈寂大惊。
　　苏晚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同时从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朝着灰兔的面门扔了过去。
　　那是一把面粉——她从储藏室带出来的，本来是准备用来做标记的。
　　面粉在空中散开，形成一团白色的烟雾，糊住了灰兔的眼睛。灰兔的视线受阻，冲刺的速度不减，但方向已经偏了，从苏晚的身侧掠过，撞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陆征抓住这个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手中的匕首精准地刺入灰兔的后颈。
　　噗嗤——
　　刀刃没入皮肉，灰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身体剧烈抽搐起来。黑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灰兔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三个人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尸体。
　　“干得漂亮。”陈寂对苏晚说。
　　“应急手段而已。”苏晚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下次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更多。”
　　陈寂蹲下来检查灰兔的尸体。他在灰兔的腹部摸到了一个硬块，用匕首切开皮肉，从里面取出了一把银白色的钥匙。
　　10号。
　　“第一把。”他把钥匙举起来，在灯光下看了看，“还差三把。”
　　他们把灰兔的尸体拖到角落里，用稻草盖上，然后检查了笼子里的小兔子。那些小白兔看起来很普通，没有任何异常，只是被吓坏了，缩在笼子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些应该是正常的兔子。”苏晚说，“和外面那些不一样。”
　　“留着它们也没用，放了吧。”陈寂打开笼门，小兔子们犹豫了一下，然后争先恐后地窜出笼子，消失在走廊深处。
　　三个人退出地下室，回到地面。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地下室带来的阴冷感，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三把钥匙要拿。
　　回到纪念品商店，周宇和林念念看到他们平安归来，都松了一口气。当陈寂把10号钥匙放在桌上的时候，周宇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拿到了！”
　　“还差三把。”陈寂说，“下午去北区员工宿舍。”
　　“我和你们一起去。”周宇主动请缨。
　　“你留在据点。”陆征说，“我们需要有人守住后方。”
　　“可是——”
　　“没有可是。”陆征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不是战斗人员，去了只会添乱。”
　　周宇虽然不服气，但也知道自己确实没有战斗经验，只能悻悻地闭上了嘴。
　　短暂的休整之后，陈寂、陆征和苏晚再次出发，前往北区员工宿舍。
　　北区的建筑风格和其他区域截然不同。这里的楼房更低矮，也更老旧，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窗户大多被木板封死，只有少数几扇还保留着玻璃，但也都布满了裂纹。
　　员工宿舍是一栋三层的筒子楼，一楼是食堂和活动室，二楼和三楼是宿舍。根据之前的观察，兔子主要盘踞在一楼的食堂里。
　　他们从侧面的窗户翻进了一楼走廊。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的一扇窗户透进来一些光线。墙壁上贴着各种海报和通知，大多已经泛黄卷边，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走廊两侧是食堂大厅和厨房。食堂大厅里摆着十几张长桌和椅子，桌面上落满了灰尘，碗筷散落一地。厨房的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
　　“在里面。”陆征压低声音说。
　　陈寂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铁管。
　　陆征一脚踹开厨房的门。
　　厨房里，三只灰色的兔子正围着一堆骨头啃食。听到门被踹开的声响，它们同时抬起头，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凶光。
　　三对三。
　　“一人一只。”陆征说完，率先冲了上去。
　　他的目标是左边那只，消防斧带着呼啸的风声劈下。那只灰兔灵敏地跳开，斧头砍在灶台上，火星四溅。
　　陈寂迎上了中间那只。他和灰兔对峙了两秒钟，然后同时发动攻击。灰兔的速度更快，眨眼间就冲到了他面前，张开满是尖牙的嘴咬向他的小腿。
　　陈寂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用膝盖撞向灰兔的头部。这是他当刑警时学到的技巧——面对速度型对手，拉近距离反而能限制对方的发挥。
　　膝盖结结实实地撞在灰兔的脑袋上，灰兔被撞得向后翻滚，但很快就调整好姿态，再次扑了上来。陈寂侧身避开，同时手中的铁管横扫而出，击中灰兔的前腿。
　　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灰兔发出一声惨叫，前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耷拉下来，但它仍然拖着伤腿继续攻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另一边，苏晚对付的是最小的一只，但她没有选择和它硬拼。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那是她在化妆间找到的——利用阳光的反射，将一束强光直接射入灰兔的眼睛。
　　灰兔被强光刺得短暂失明，慌乱地原地打转。苏晚趁机抄起一把椅子，狠狠砸了下去。
　　战斗持续了大约五分钟。
　　当最后一只灰兔倒下的时候，三个人都挂了彩。陆征的手臂被抓出一道血痕，陈寂的小腿上多了一个深深的牙印，苏晚的肩膀也被撞得青紫一片。
　　但他们赢了。
　　三只兔子，三把钥匙。
　　11号、12号、13号。
　　陈寂把三把钥匙收好，加上之前的三把，现在一共有六把了。
　　“还差一把。”他说。
　　“最后一把在哪？”苏晚问。
　　陈寂想了想，目光投向窗外。
　　鬼屋。
　　那张纸条上的第三条警告：不要相信穿着小丑服装的人偶。
　　鬼屋里，有一只穿着小丑服装的兔子。
　　或者说，一只小丑兔子。
　　那将是他们最后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