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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两线皆危,吴忧定志 山风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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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穿过裂谷废墟,卷起满地细碎的沙尘,也吹散了长久萦绕在吴忧心头、灼烧了半生的恨意。
脚下是百年前明暗两道修士并肩殉道的土地,身边是铁证如山的卷宗与漆黑冰冷的蚀神钉。所有真相层层铺展开来,过往所有的执念、隐忍、挣扎,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吴忧静静立在崖边,望着远处沉沉夜色。
在此之前,他活着的全部意义,只有复仇。
自他记事起,耳边灌满的就是吴家满门蒙冤、先祖含恨而终的血泪旧事。百年暗域漂泊,人人都说正道虚伪、镇邪司冷酷,说明暗两道血海深仇,永世不共戴天。
他带着一身暗脉宿命潜伏人间,忍辱负重,步步筹谋。
他怨过高高在上的正道朝堂,怨过不分黑白的镇邪司律法,怨过这世间不公的天道,怨过那场葬送无数暗域性命、断送吴家一切的惊天浩劫。
无数个日夜,支撑他熬下来的,就是那股滚烫的恨。
他以为,正邪对立是真的,百年厮杀是定局,正道欠暗域、欠吴家一条血债。
他本以为,终有一日,他要亲手掀翻腐朽正道,让所有构陷忠良、屠戮暗域之人,血债血偿。哪怕掀起乱世,哪怕血染九州,他也要为先祖、为百年冤魂,讨一个公道。
可直到此刻,读完所有卷宗,看清所有隐秘,看透这盘横跨百年的棋局,他才骤然惊醒。
从头到尾,他都看错了仇人。
那场灭门惨案,那场正邪大战,那绵延百年的无休止厮杀,从来都不是正邪之争。
这一切,只是上古秽灵布下的一场骗局,一场专为吸食生灵血食、滋养自身的棋局。
它蛰伏地底万年,深谙人心贪嗔、猜忌与怨怼。
它操控旧镇邪司高层,颠倒黑白,构陷忠良,亲手点燃第一道战火,让吴家沦为罪人,让暗域背负祸乱世间的骂名。
它冷眼旁观明暗两道自此决裂,互相征伐,彼此屠戮。
人间每一次厮杀,每一滴热血,每一条亡魂,尽数化作它破封重生的养料。
世人以为的正邪不两立,不过是它精心喂养自己的粮仓。
更让吴忧心底彻寒的是,百年过去,棋局从未终结。
秽灵从未收手,它依旧藏在暗处,双线点火,步步紧逼。
一边,它潜移默化操控镇邪司顽固高层,固化世人偏见,咬定暗脉即为邪祟,不死不休,偏执追杀所有暗脉传人,制造无尽对立。
一边,它蛊惑阙烬,放大他心中的执念与怨毒,挑动他的复仇怒火,纵容他滥杀征伐,屠戮凡人,搅动暗域战火不休。
两边对峙,两边厮杀,两边流血。
杀得越凶,世间越乱,怨气越重,秽灵积蓄的力量就越强。
它等的,从来不是某一方的胜利。
它等的,是正邪彻底决裂,爆发一场席卷整个九州的惊天血战。
等到明暗两道拼至两败俱伤、生灵涂炭、怨气滔天之时,便是它彻底冲破封印、君临世间之日。
吴忧闭上眼,过往所有执念,瞬间变得荒唐又可笑。
他忽然懂了阙烬的偏执,懂了正道的极端,懂了这百年无解的死局。
不止阙烬是棋子,不止历代修士是祭品,连他自己,也被困在这盘棋里百年。
他怀揣着复仇的执念,步步走向对立,想要掀起正邪大战,想要倾覆正道、颠覆格局。
可他越是执着复仇,越是执着厮杀,就越是顺着秽灵的心意走。
他若真的不顾一切复仇,挑起终极血战,最终覆灭的不是虚伪正道,不是对立暗域。
而是整个九州人间。
他拼尽全力想要讨回的公道,最终只会变成葬送万千无辜、成全秽灵重生的嫁衣。
百年先祖舍命守护的人间安宁,百年暗域先辈拼死守住的地脉屏障,都会毁在他的复仇之刃下。
一念复仇,万灵倾覆。
何其可悲,何其荒唐。
夜风凛冽,吹乱他的发丝,也吹散了他心底盘踞百年的戾气。
吴忧缓缓松开了紧握的双拳,掌心常年凝聚的凛冽暗力,悄然归于平和。
那股支撑他半生的滔天恨意,没有骤然消散,却终于有了清晰的归处。
他恨的,从来不是无辜的正道修士,不是懵懂的世间凡人,不是对立百年的暗域同袍。
真正的仇人,从来不是人。
是那藏于深渊、玩弄人心、操纵百年乱世、以苍生为食粮的上古秽灵。
若依旧抱着狭隘的百年私仇,执意与正道死磕到底,便是亲手替幕后黑手落子,亲手推开这世间最后的生机。
仇恨不能救赎亡魂,厮杀不能终结冤案。
只会让先祖的牺牲白费,让百年冤屈沦为笑话,让更多无辜之人,沦为秽灵的养料。
许久的沉默之后,吴忧缓缓挺直脊背,抬眼望向漆黑无垠的夜空。
眼底翻涌的戾气尽数褪去,余下的,是历经百年迷茫、终于拨云见日的澄澈与坚定。
过往半生,他为仇恨而活。
从今往后,他为破局而生。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震彻整片裂谷:
“这仇,不报也罢。”
私人恩怨,百年血债,尽数放下。
不再执着正邪对错,不再拘泥血脉恩怨,不再被百年棋局裹挟。
他不愿再做棋盘上任人摆布的棋子,不愿再沦为秽灵祸乱人间的利刃。
顿了顿,他目光坚定,掷地有声,吐出余生所有的信念:
“但这盘困死苍生、玩弄百年的棋,我必须亲手掀翻。”
百年黑暗,该终了。
人间乱世,该落幕。
秽灵操纵的棋局,从他这里,彻底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