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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8、姜明姝传讯,总署现异动   荒谷夜 ...

  •   荒谷夜风凛冽,卷着裂谷深处散逸的淡淡煞气,扫过四人驻足的乱石滩。
      连日翻查卷宗、实地取证,众人身心皆沉。百年阴谋层层剥开,秽灵藏于幕后操控一切的真相,压在众人心头,沉甸甸让人喘不过气。
      吴忧立在崖边,望着谷底翻涌的微薄黑雾,久久沉默。自看清正邪血战皆是秽灵棋局,他心底盘踞百年的恨意,早已彻底错位。
      从前他恨正道不公,恨镇邪司构陷宗族、屠戮暗域。可如今回头再看,那些看似滔天的仇怨,不过是幕后黑手精心编织的骗局。
      就在山间气氛沉凝到极致时,姜明姝贴身留存的隐秘传讯玉符,骤然发出一丝极细微的微光。
      微光黯淡微弱,不似紧急军情那般张扬,是二人约定的最高密讯,只用于传送总署最隐秘、不可外泄的绝密变故。
      几人瞬间凝神。
      这种玉符传讯极为耗力,若非危及大局、事态极端严峻,姜明姝绝不会贸然动用。
      吴忧抬手凝住玉符,温润的灵力缓缓渗入其中。姜明姝清冷沉稳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透过玉符缓缓传来,字字沉重,落得人心发冷。
      “总署出事了。”
      短短四个字,便让沈笃之、苏清晏、楚小蛮同时绷紧了心神。
      姜明姝潜伏镇邪司多年,素来沉稳冷静,见过朝堂倾轧、派系争斗,见过长老们的固执迂腐,早已见惯风浪。能让她如此郑重传讯,绝非寻常派系纷争。
      传讯继续,语速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总署几位固守旧规的老牌长老,近月性情剧变,行事偏执到了极致。往日他们虽敌视暗脉,固守正邪不两立的旧规,处事尚且有章法,守着九州法度底线,绝不滥杀无辜。”
      “可如今全然不同。”
      玉符中的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丝压抑的寒意。
      “他们接连越过三司核查,绕过所有审议流程,强行颁布数道清剿血令。新规只有八字: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这道血令一出,彻底颠覆了镇邪司百年□□的根基。
      从前的镇邪司,诛邪护民、辨恶惩奸,即便对暗脉赶尽杀绝,也从未波及寻常凡人百姓。可如今长老们的政令,蛮横、暴戾、毫无底线。
      姜明姝的讯息清晰道来,字字属实。
      近半月,九州多地皆遭波及。
      只要修士身带微弱异力、行迹稍有可疑,或是籍贯毗邻旧日暗域地界,甚至只是曾与暗脉修士有过一面之交,便会被直接缉拿定罪。
      无数散修、世家子弟、山野灵修,无端被打入邪祟同党之列。各州牢狱人满为患,民间人人自危,原本安稳的九州大地,短短时日便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沈笃之眉头死死皱起,神色难以置信。
      他出身正道,恪守镇邪司戒律半生,最清楚这些老牌长老的秉性。他们迂腐刻板、顽固守旧,却素来心怀苍生,以守护九州安宁为毕生己任,绝无可能做出如此滥杀乱政之事。
      “不对劲,太反常了。”沈笃之低声开口,语气满是不解,“就算他们仇视暗脉、固守正邪之辨,也不可能罔顾法度、屠戮无辜。这已经不是守旧,是疯癫。”
      楚小蛮听得心头发紧,小声附和:“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变了性子?”
      苏清晏眸光沉静,指尖下意识摩挲着方才带回的蚀神黑钉残片,眼底掠过一抹彻悟的冷光。
      所有人的疑惑,此刻都有了答案。
      吴忧掌心的玉符微凉,姜明姝最后的判断,缓缓响彻在四人耳畔,一语道破核心危机。
      “我暗中观察多日,排查他们的作息、脉象、神魂波动,终于发现异常。”
      “几位长老神魂浮躁暴戾,心性昼夜不定,时常无端暴怒、偏执多疑,越是位高权重之人,症状越是明显。我怀疑……他们和百年前那些构陷吴家先祖的旧司高层一样,体内被悄悄种下了蚀神钉。”
      这句话落下,荒谷瞬间死寂。
      夜风呼啸穿过乱石,却吹不散众人身上的寒意。
      百年轮回,宿命重演。
      百年前,上古秽灵以蚀神钉操控旧镇邪司高层,捏造罪名、构陷忠良,挑起明暗两道血海深仇,让九州陷入百年厮杀。
      百年后的今天,秽灵残识未灭,封印日渐松动。它故技重施,再度操控镇邪司最高掌权者。
      那些人人敬畏、执掌正道法度的长老,早已不是九州守护者,尽数沦为了秽灵挑动战乱、制造纷争的傀儡。
      苏清晏轻叹一声,一语戳破本质:“它从来没变过。”
      “百年前借人之手,掀起正邪大战,吸食血食壮大自身。百年后依旧如此,一边蛊惑阙烬嗜杀复仇,祸乱四方;一边操控正道高层,滥杀无辜、制造对立。”
      “它要的从来不是覆灭某一方,而是让正魔永世为敌、厮杀不止。只要战乱不息、仇恨不灭,它便能永远坐收渔利,冲破封印。”
      吴忧垂眸看着掌心的玉符,眼底最后一丝对正道的芥蒂,悄然消散。
      他终于彻底明白。
      这些年他敌视镇邪司、怨恨正道,仇视所有恪守正邪壁垒的修士,终究是错怪了世人。
      真正的恶,从不是坚守正道的普通人,不是心怀苍生的修士,更不是无辜的九州百姓。
      是那只藏在地底万年,擅长蛊惑人心、挑动纷争、以仇恨与鲜血为食的上古秽灵。
      那些滥杀的政令、偏执的打压、无端的祸乱,从来不是正道的本意,只是傀儡被操控后的疯狂。
      “难怪阙烬愈发嗜杀,正道愈发暴戾。”吴忧低声开口,声音平静却通透,“两边最有权势、最能掀起战乱的人,都早已身在局中,沦为棋子。”
      一方被仇恨裹挟,一方被邪钉控心。
      百年正邪对立,世代血海深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荒诞又悲凉的惊天阴谋。
      玉符的微光缓缓熄灭,姜明姝的讯息彻底传完。
      远处九州大地,暗流汹涌,刀兵渐起。
      四人立在萧瑟荒谷之中,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从前他们步履维艰,是被正邪两道同时追杀、无处容身的亡命之人。
      而此刻,迷雾散尽,真相大白。
      他们要对抗的,不再是正道,不是暗域,不是百年的旧怨。
      是这场玩弄世人、持续了百年的黑暗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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