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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冤案定调,流言两极 江城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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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镇邪总署的审刑大殿,连日来始终弥漫着一股沉滞的肃杀气息。
随着张家历代构陷、篡改卷宗、抹杀暗脉功绩的铁证一一落地,压在九州正道头顶整整百年的谎言,终于被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裂口。
官方卷宗重新修订,白纸黑字落笔,正式录入百年旧案。
总署第一次公开承认——初代镇暗尊主守地脉、镇煞灾、护苍生,一生无愧九州。当年所谓暗脉叛乱、通敌祸世的罪名,皆是旧镇邪司高层贪功揽权、构陷忠良的污蔑之词。
百年正邪定论,一朝倾覆。
尘封百年的冤屈得以昭雪,笼罩暗脉后人头上的妖魔污名,至此彻底褪去。
消息传开,整座江城震动。
曾经被正史灌输、代代相传的认知轰然碎裂,无数修士翻看着新公示的卷宗,看着那些从残碑、古札、幸存老人口中拼凑出的真相,心底五味杂陈。百年以来,暗域之人被定义为天生邪祟、祸乱根源,人人得而诛之。
可到头来,世人追杀百年的妖魔,原来是默默镇守地脉、替九州扛下无尽灾煞的忠良之后。
街头巷尾,舆论骤然翻转。
受过吴忧恩惠的百姓、被他从煞灾里救下的普通人、底层亲历过他一次次以身护人的修士,全部自发站了出来。他们记得每一次险情里挡在最前的身影,记得无数次尸煞围城时那道镇压邪祟的暗力,记得这个被流言唾骂无数次的少年,从未害过一人,始终以血肉护着人间安稳。
民心所向,潮水般涌向吴忧。
这是他入世以来,第一次被人间坦然接纳。
可这份迟来的清白,并未给吴忧带来片刻轻松。
旧的枷锁碎了,新的牢笼,已然牢牢锁死他的周身。
总署高层的态度,从未真正改变。
守旧派系看着公示的卷宗,面上默许冤案平反,心底的忌惮却丝毫未减,甚至愈发浓烈。他们可以承认先祖蒙冤,可以推翻史书定论,却永远无法接纳吴忧身上流淌的暗脉血脉。
在这些老牌高层眼中,功过可论,冤屈可平,唯独血脉不可恕。
从百年前明暗两脉分家开始,暗力便被打上了异类的烙印。哪怕如今真相大白,世人知晓暗脉本是镇道正统,可百年的厮杀对立、世代的杀戮隔阂,早已刻进正道骨血里。
高层私下暗流涌动,无形的流言再次悄然滋生、蔓延开来。
这一次,没人再污蔑吴家先祖叛道祸世。
他们换了一套更无解、更诛心的说辞。
血脉即原罪。
流言无声渗透整个总署,渗透各处分部,慢慢飘进市井街巷。
他们承认吴忧是冤屈后人,承认他护世有功,却咬定一点——暗脉之力本就与人间正道相悖,先祖忠贞不代表后人无过,百年暗域浸染,吴家血脉里藏着的力量,终究是世间隐患。
哪怕他心怀赤诚,从未作恶,可力量本身,便足以成为所有人忌惮他的理由。
人心,就此彻底分化。
底层修士与百姓念他恩情、知他冤屈,誓死信他。
可高居上位、手握权柄的老一辈修士,个个心存戒备,冷眼旁观。他们不惧一个背负冤屈的忠臣之后,却恐惧一个手握暗域本源、兼具镇邪司权柄、深得民心的吴忧。
平反冤案,是正道的格局。
忌惮吴忧,是掌权者的私心。
大殿廊下,晚风穿堂而过,卷起少年衣角。
吴忧静静站在阶下,看着公示栏上崭新的卷宗记录。
压了百年的污名,一朝洗尽。他不再是世人唾骂的妖孽余孽,不再是出身肮脏的暗域杂种。先祖的忠名得以归位,暗脉的冤屈得以昭雪。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从未真正解脱。
从前的他,被世人的误解、史书的污名困住,步步隐忍、处处小心,靠着一腔孤勇硬扛所有非议与诋毁。
如今污名散尽,世人知他清白,可所有人都开始盯着他的血脉、盯着他一身无人掌控的暗域力量。
以前世人骂他“天生邪祟”。
现在世人惧他“终究异类”。
前者是委屈,后者是宿命。
委屈可辩,宿命无解。
沈笃之站在他身侧,看着远处低声议论的一众修士,眉头紧紧皱起。他听得清楚那些细碎耳语,无非是功是功、罪是罪,恩情归恩情,血脉归血脉,没人敢真正接纳他。
楚小蛮气得攥紧拳头,忍不住低声辩驳:“明明都平反了,他们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
姜明姝神色沉静,看得最为通透:“因为比起流言,高层更怕的是他的力量。污名可以翻案,血脉无法剥离。只要他一身暗力还在,这份忌惮,就永远不会消失。”
苏清晏望着沉沉夜色,轻声补了一句:“冤案能平,人心难平。百年对立,不是一纸卷宗就能消解的。”
小队几人并肩而立,看得透彻,也满心无力。
吴忧微微垂眸,指尖轻轻收紧。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如今的处境。
从前是世俗枷锁,人人骂他邪恶、疑他反叛,他只需守住本心、行正道之事,便能一点点自证清白。
如今是宿命枷锁,世人认他清白、知他无辜,却从心底里永远无法接纳他。
他褪去了百年污名,终究还是困在了血脉里。
前路看似光明,实则步步深渊。
人间刚刚给他一点温暖与认可,转眼又用最无可奈何的方式,将他隔在人群之外。
而暗处,无人察觉的黑雾缝隙里,阙烬的视线始终牢牢落在他身上。
阙烬看得清清楚楚——世人可以为他的冤屈落泪,可以感念他的功绩,却永远不敢真正站在他身边。
这人间清白,终究是一场空。
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