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域首领卧底后，全司把我当团宠》观南止远

385、左右皆罪，无路堪归 夜色沉

　　夜色沉落江城庭院，晚风穿廊，带着初秋的凉意。
　　四下安安静静，远处还能听见第七小队驻地传来的细碎笑语。楚小蛮叽叽喳喳的清脆嗓音、沈笃之低沉温和的应声，寻常又温暖，是吴忧这半生为数不多、抓得住的人间烟火。
　　可这份暖意落在他心底，只剩刺骨的寒凉。
　　无人知晓，此刻他的方寸灵台之间，横着一道无解的死局，万丈深渊左右对立，往前是罪孽，退后也是罪孽。
　　距离阙烬定下的一月死限，仅剩最后十日。
　　十日光阴，看似漫长，实则短得容不得他半分犹豫、半分迟疑。
　　这些天，他一直在赌。假意顺从、层层拖延，靠着与阙烬的周旋，勉强保住暗域族人的喘息之机，也护住身边这群拼尽全力信任他、维护他的队友。
　　他和苏清晏彻夜翻查残卷、推演阵道，妄图在黑白两极的宿命里，劈开一条无人走过的第三条路。
　　可直到此刻，所有推演尽数落空，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他终于彻底看清，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摆在他面前的，从来不是选择题，是两道必死的绝境。
　　若是顺从阙烬，按期交出镇邪司总阵核心。
　　九州维系百年的镇邪大阵，根基同源明暗双脉，核心一失，整座大阵即刻崩裂塌陷。地脉封禁失效，四方浊气翻涌，山野邪祟、地底阴煞尽数脱笼，蔓延九州万里山河。
　　百姓流离，生灵涂炭，人间顷刻间便会坠入浩劫炼狱。
　　他是暗域余脉，是世人忌惮的暗力持有者，可他自始至终，守的都是苍生安宁，护的是人间太平。
　　一路走来，他踏遍荒域、镇尽尸煞、兜底无数乱局，扛下全网污名，忍受世人猜忌唾骂，所求从不是颠覆正道、祸乱世间，不过是守本心、护众生。
　　可一旦交出阵核，所有坚守尽数崩塌。
　　万千无辜百姓的性命，因他一念葬送，九州百年安稳，因他一手破碎。
　　届时，他不再是隐忍护世、负重前行的戴罪修士，而是真正祸乱九州、倾覆人间的千古罪人。
　　他亲手守护的苍生，终将因他坠入地狱。此为负世，愧对天下。
　　可若是执意坚守本心，拒不妥协，不交阵核。
　　等待他的，是另一桩剜心彻骨的罪孽。
　　阙烬言出必行。
　　十日之后，他会当众曝光所有隐秘，将吴忧暗域尊主的身份、潜藏镇邪司的卧底过往，公之于九州。
　　届时，所有尚未洗去的污名，所有强加其身的猜忌，都会变成铁板钉钉的“罪证”。
　　朝野震怒，九州哗然，第七小队首当其冲，成为阙烬报复、正道泄愤的牺牲品。
　　沈笃之、楚小蛮、姜明姝，这些一次次为他辩驳、为他挡雨、以性命相护的人，会因他背负通暗重罪，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尤其是楚小蛮。
　　那个天真热烈、毫无保留信任他、次次为他红着眼争辩的小姑娘，那个他拼尽全力从尸煞死地中救下、许诺护她岁岁平安的妹妹，会因他的宿命，落得屠戮身死的结局。
　　除了并肩至亲，还有数万暗域族人。
　　那些世代蛰伏、隐忍求生、从未主动祸世的老弱妇孺，那些将全部生机与希望，尽数寄托在他身上的族人，会因他的不肯妥协，被阙烬尽数清算、屠戮殆尽。
　　暗域百年残脉，终将彻底断绝。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血脉族群，世代蒙冤、代代受苦，最后落得族灭人亡。
　　一边，是渡他暖他的人间羁绊，赤诚相待、以命相护，最终因他无辜赴死。
　　此为负亲，愧对至亲，愧对血脉。
　　夜色愈发浓重，吴忧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双手，曾执剑镇煞、平尽乱世乱象，曾以身兜底、护住一城百姓安宁，曾拼碎本源、舍命救下身边所有人。
　　可如今，这双手进退皆是错，取舍皆是罪。
　　他活在世间半生，一路独行，一身污名，一身枷锁，从未有一刻如此无助。
　　世人皆道他身负暗力，野心难测，可控乱世、可覆九州。
　　无人知晓，他从始至终，只是一个被宿命裹挟、被棋局困住的可怜人。
　　他想护苍生，便要舍弃至亲血脉，落得万世骂名，亲手毁掉所有温暖。
　　他想护亲友族人，便要舍弃人间正道，掀起天下浩劫，亲手葬送万里山河。
　　世间所有两难，莫过于此。
　　没有折中之路，没有两全之法，没有翻盘余地。
　　前路万丈深渊，后路绝无归途，真正的无解死局，死死锁死了他的所有命运。
　　庭院外的笑语还在继续，温柔细碎，落地无声。
　　吴忧静静立在晚风里，眼底一片沉寂的荒芜。
　　原来这世间最诛心的从不是刀光剑影、生死厮杀。
　　是你一心向善、步步为善，却被逼得左右皆罪，怎么做，都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