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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暗族残喘,旧债压身 江城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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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夜色沉静,晚风穿廊,拂过庭院微凉。
旁人只当风雨暂歇,乱世终有片刻安稳,唯有吴忧立在月色阴影里,心底寒意层层沉落,浸透四肢百骸。
这几日,暗域隐秘据点覆灭的消息,如同无声的丧钟,接连从暗处传来。
起初只是偏远荒地的小型密点失联,而后是藏于深山大泽、百年不曾出世的隐居部族,一夜间尽数沉寂。
消息零碎、隐秘,不带半分厮杀乱象,却比千军万马围剿更让人心底发寒。
镇邪司那边毫无出兵记录,九州各分部更是一无所知。
换言之,这些覆灭,不是正道清剿,不是修士除祟。
是阙烬。
是他在亲手清洗暗域残存部族。
杀鸡儆猴,步步紧逼。
他从不直接对吴忧下死手,只一点点碾碎他身后所有羁绊,用数万族人的性命,化作最锋利的软刀,一刀刀割在吴忧心上。
夜色深处,一道微弱的暗力传音破开空气,苍老沙哑的哭声,带着濒死的破碎感,轻轻落进吴忧耳中。
是暗域仅剩的几位元老。
跨越千里暗域密讯,字字泣血,句句悲凉。
“尊主,第三十七处隐脉被覆,全族无一生还……老弱孩童,无一幸免。”
“我暗域数万族人,世代蛰伏暗渊,从不踏足人间纷争,不扰苍生安宁,不犯九州山河半分秩序。世代隐忍,世代藏锋,世代背着千古污名苟活至今。”
“所求从非乱世夺权,不是颠覆正道,只是一线残喘生机,一处容身之地而已。”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血气与哽咽,像是濒死之人用尽最后力气倾诉百年委屈。
吴忧静静立在廊下,指尖微僵,眼底沉静无波,心底却早已掀起翻涌惊涛。
他开始缓缓回溯过往所有纷乱。
世人史书、正道卷宗、九州流言,千篇一律定义暗域为邪祟根源、乱世祸胎,认定暗域一脉天生嗜杀、本性恶孽,是人间安定最大隐患。
可他身在明暗夹缝多年,亲眼所见所有真相。
自他接手暗域残脉以来,真正主动屠民、祸乱山河、掀起煞潮、布设杀局的,从来不是隐忍苟活的暗域族人。
所有被正道记录在案的“暗域作乱”,究其根源,只有两种。
其一,是阙烬一手操控。
他假借暗域之名布局乱世,挑起厮杀,屠戮生灵,再将所有脏水、所有罪孽、所有祸乱名头,尽数扣在暗域一脉头上。
其二,是正道连年围剿所致的反噬。
暗域族人世代避世,可正道从不容许半点暗力存世。逢暗必诛,见暗必灭,步步紧逼,年年清剿。
绝境之下,人为求生,不得不反手抗争,却又被定格为孽乱祸心,世代钉在耻辱柱上。
百年往复,恶性循环。
世人只看结果,不究起因。
只信史书定论,不辨黑白真伪。
久而久之,暗域便成了天生邪恶、无可饶恕的代名词。
吴忧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撕裂与沉重。
原来他背负的从来不是一己之罪,不是一身暗力的孽债。
是整整百年,被歪曲的黑白,被篡改的史实,被淹没的冤屈。
暗域从不是生来为恶。
只是被世人定义成了恶。
他们守着一脉孤秘,扛着千古骂名,隐忍求生,最终却落得步步覆灭、任人屠戮的结局。
而这一切重量,最后尽数压在他一人肩头。
他是暗域最后尊主,是这百年残脉唯一的根。
族人无辜,却因宿命受难,因旧债殉命,因他的抉择生死无依。
这份旧债,沉重得让人心头发闷,呼吸发滞。
传音那头的气息越来越弱,暗力波动几近溃散,元老的声音变得缥缈微弱,像是穿过百年尘埃,落在他耳畔。
临终最后一句,轻如叹息,重如千钧,深深砸进吴忧识海之中。
“尊主先祖……从未负九州。
是九州,负了他。”
话音落尽,千里暗讯彻底断绝。
又一处暗脉,彻底湮灭。
庭院晚风骤凉,月色寂寂无声。
吴忧立在阴影里,久久未动。
短短一句话,拨开了乱世迷雾,掀开了百年遮掩,在他心底埋下一颗沉甸甸的疑根。
他这一生的宿命,暗域百年的屈辱,明暗两界不死不休的对立,或许从来不是始于邪祟作乱。
而是始于一场被彻底掩埋、被彻底篡改、被所有人遗忘的——千古沉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