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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魂不守舍,心事难诉 驻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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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地的晚风带着古镇残留的湿冷,一点点漫进院落。
夕阳落尽,暮色沉沉,方才还喧闹的庭院,转眼静得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
吴忧坐在廊下,神色看上去与平日别无二致。
方才队内几人说笑打闹,聊起此番破掉尸煞大阵的惊险过往,感慨总算劫后余生,言语间尽是轻松释然。他也跟着低低应声,唇角甚至牵起一点浅淡的弧度,温和如常,看不出半分异样。
沈笃之忙着整理残破的兵刃,楚小蛮叽叽喳喳清点随身符箓,姜明姝伏案梳理此战卷宗,每个人都在慢慢走出死局的阴霾。
唯独吴忧心底,压着一座不见天日的重山,沉沉碾得他喘不过气。
没人知晓,昨夜后山废祠的那场密会,阙烬掷下的要挟,早已将他困入无解的两难牢笼。
一边,是暗域数万族人的性命,老弱妇孺、追随旧部,尽数沦为筹码,悬于他一念之间。
一边,是拼尽全力护他、信他、待他以诚的小队至亲,是他历尽风雨,好不容易攥住的人间羁绊。
两头皆是性命,两头皆是亏欠,他半分都弃不得。
夜色渐深,院内的人声渐渐散去。众人各自休整养伤,连日血战疲惫缠身,很快便陷入安稳的休憩。唯有庭院中央的石凳上,始终坐着一道清瘦的白衣身影。
晚风微凉,吹得衣袂轻扬,却吹不散他眼底沉淀的阴郁与挣扎。
吴忧抬眼望着漆黑的天幕,无星无月,一如他此刻看不到前路的心境。
此前所有风雨,所有谤誉加身、千夫所指,他皆能坦然受之。
世人误解、九州非议、高层猜忌、满身污名,他从不在意。他立身正道,护苍生、破暗局、镇邪祟,俯仰无愧,本心自稳。哪怕被全世界背弃,他依旧能孤身挺立,步步向前。
可这一次,阙烬从不用利刃杀他,不用流言毁他,只用人心困住他。
逼他在道义与羁绊之间,做一场必死的抉择。
若他妥协,交出镇邪司总阵核心,便是引狼入室,祸乱九州苍生,亲手倾覆自己毕生守护的正道,愧对所有舍身护世的修士,愧对天下安宁。
若他坚守本心,置之不理,数万暗域族人枉死,无数无辜性命因他陨落,从此他双手沾满无辜鲜血,毕生护道,沦为空谈。
更可怖的是,阙烬言出必行,一旦期限抵达、他不肯顺从,便会当众揭穿他所有隐秘身份,将他钉死为暗域卧底,而后第一个下手的,便是朝夕相伴、以命护他的小队众人。
沈笃之的赤诚坦荡,楚小蛮的纯粹热烈,姜明姝的逆势坚守,苏清晏的明暗相守……
这些世间仅存的温暖与光亮,都会因他尽数覆灭。
前路左右皆是深渊,进退两难,无路可逃。
他静默坐着,周身一片安然,无人知晓,他的识海与心底,早已翻涌着无尽惊涛。
不知静坐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苏清晏缓步走来,步履轻缓,没有出声惊扰,只是静静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安静望着他。
旁人看不出的细微异常,他一眼便洞悉无遗。
往日战后,哪怕身负重伤、暗力反噬,吴忧眼底始终是澄澈笃定,哪怕疲惫,也带着破局的通透。可今日归来,他看似平静温和,眼底深处却压着化不开的沉郁,看似如常,实则心神早已紧绷到极致。
整夜浅笑应答,皆是伪装。
许久,苏清晏才轻声开口,嗓音低缓温柔,不带半分追问的压迫:“你有事。”
不是疑问,是笃定。
晚风掠过两人之间,寂静无声。
吴忧背脊微僵,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他缓缓抬眼,望向身侧之人,眸色沉沉,敛尽了所有翻涌的挣扎。
他沉默了很久。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尽数咽下,只化作一句平淡无波的回应:“无事。”
他不能说。
不能告诉苏清晏阙烬的要挟,不能告知这场两难死局。
苏清晏早已陪他扛过太多隐秘风雨,守过太多无人知晓的黑暗,背负了太多不属于自己的压力。他不能再将这无解的枷锁,强行套在对方身上,让他陪着自己日夜煎熬,进退维谷。
这是他一个人的劫难,理当一个人来扛。
苏清晏深深看着他,眼底了然,却不再多问。
他懂吴忧的隐忍,懂他凡事独扛的性子,懂他不愿拖累任何人的赤诚。他没有戳破这层伪装,只是轻轻颔首,安静伫立片刻,便转身悄然离去。
庭院重归死寂。
夜深露重,寒意渐浓。
吴忧依旧坐在石凳上,未曾挪动分毫。
此后一夜,他再无半分睡意。
睁眼是数万族人的殷殷性命,闭眼是小队众人含笑护他的模样。两种沉甸甸的羁绊反复拉扯,将他的道心反复碾磨、撕扯。
漫天夜色笼罩小院,他独坐整夜,孤身一人,守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滚烫又绝望的挣扎,静待那场一月为期的绝境,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