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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残阵死守延生机,跨州风雨踏途来 三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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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夜色浓得化不开。
整座江城被沉沉煞气死死裹住,连晚风都带着冰冷的血腥味。持续整夜的厮杀,早已磨尽了镇邪司所有人的锐气,紧绷的神经濒临断裂。
全员修士鏖战整夜,无人得片刻喘息。
多数人身带伤势,灵力反复透支、强行压榨,经脉胀痛欲裂,肉身早已到了承受的极限。人人眼底布满红血丝,心神疲惫到了极致,早已是强弩之末,仅凭一口护道的韧劲儿在硬撑。
可城外的邪祟攻势,半点没有衰减。
西侧城墙早已崩坏大半,青石墙砖层层碎裂、塌落满地,曾经稳固的城防彻底残破。护城结界光幕裂纹密布,最终轰然破碎,彻底失去了屏障作用。
无数凶悍的中高阶邪祟顺着缺口疯狂涌入主城,在街巷间纵横肆虐,撕碎夜色,也撕碎城中仅存的安稳。
城内处处火光摇曳,哭喊声、嘶吼声、兵刃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末世般的哀鸣。
城南局势更是凶险。
百姓避难的结界阵地彻底碎裂,无数无辜百姓暴露在邪祟利爪之下。是楚小蛮带着小队修士死守不退,以单薄的肉身筑起最后一道人墙,拼死缠斗、浴血阻拦,才堪堪护住数千百姓的性命。稍有松懈,这片避难点便会沦为人间炼狱。
主城要道之上,沈笃之早已浑身浴血。
厚重的战甲布满刀痕爪印,多处开裂变形,暗沉的血迹浸透甲胄深处。他全程镇守最凶险的缺口,一次次透支灵力封堵防线、逼退高阶邪祟,反复拉锯厮杀。
整夜高强度作战,让他嗓音彻底沙哑,每一次喊话都带着撕裂般的粗粝。
他拄着长剑,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咬牙嘶吼。
“撑住!再撑片刻!绝不能让主城彻底沦陷!”
所有人心里都揣着一份清晰的认知,没有人比鏖战在一线的他们更清楚眼下的绝境。
主城,是江城最后的根基。
一旦主城彻底失守,防线全面崩塌,城内万民便会彻底陷入绝望。
到那时,无边无际的恐惧、恐慌、绝望交织而成的滔天戾气,会瞬间灌满整片江城地脉。
地底那道暗藏已久的两界通道,会被这股极致的戾气彻底喂饱,两界壁垒瞬间破碎。
那不是局部祸乱,是真正倾覆一城、无人可逃的灭城之灾。
将台之上,姜明姝临风而立,一身官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静静立在最高处,眼底映着满城火光与遍地疮痍,手中不断接过前线递来的传讯符。
一张张战报,皆是噩耗。
局势每分每秒都在恶化,防线漏洞越来越多,伤亡数字持续攀升,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在无数战报之中,一道来自跨州总署的密令,彻底攥住了她的心神,字字冰冷,句句严苛,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江城异动频发,暗域本源外泄属实,即刻暂停吴忧所有司职,待高层巡查组跨州抵达,全权彻查私用暗力一案,期间严禁任何人徇私包庇、暗中纵容。】
巡查组跨州莅临,专项彻查。
暂停所有司职,等候审定定罪。
这一刻,姜明姝心底彻骨发寒。
乱世邪祟、灭城煞潮,尚且有一线死守的生机。
可来自正道顶层的追责,规矩森严、法理无情,比满城祸乱,更让人窒息绝望。
风雨,终究还是如期而至。
她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将薄薄的传讯符攥得褶皱扭曲。
其实从第一缕暗煞气息外泄、流言初起之时,她便预料过这一天的到来。
可当真的直面这纸问责密令,她依旧心口沉沉,压着难以言喻的无力。
她太清楚这道指令背后代表的所有后果。
吴忧蛰伏暗处、以身涉险、神魂锁渊、数次暗中拆解阙烬百年布局、硬生生数次暂缓灭城祸乱的所有功绩,会被这一纸罪名彻底抹杀,无人知晓,无人认可。
所有人为了守护江城、隐忍布局、明暗兜底的心血,都会被轻易定义为悖逆正道、私通暗域的罪责。
一念功,尽数归无。
一念过,满身皆罪。
姜明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不甘与无奈,神色重新恢复一贯的冷静肃穆。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传令官,语气沉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密令暂压,封存不报,不得外传半句。”
“战事为先,全城死守。所有追责问询、彻查审定事宜,一律战后再议。”
她在公然抗令。
她比谁都清楚,违逆总署指令、私自压下高层密令,是重罪一桩。
战后追责,她必然难逃责罚,轻则革职停审,重则降级问罪,背负徇私包庇的污名。
可她别无选择。
巡查组一旦此刻入城接手事务,第一件事,必然是封禁小院、当场拘押吴忧。
到那时,全城再无人能溯源地脉、制衡暗渊、锁定通道枢纽。
无人兜底,无人破局。
仅凭眼下疲敝残兵,根本挡不住即将彻底爆开的地脉祸乱。
江城,即刻覆灭。
她宁愿自己一身担下所有问责风险,丢官受罚,也要为吴忧、为满城苍生,硬生生拖出一线生机。
禁足小院之内,隔绝了外界漫天厮杀与喧嚣,静谧得近乎孤绝。
吴忧静坐庭中,虽身处院落,被阵法封禁,却早已感知到天地间悄然降临的那股威压。
那是来自远方正道高层的审视与追责,跨越山河万里,步步逼近江城。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笃定,没有半分意外。
“跨州追责的指令,到了。”
识海之中,苏清晏的声音沉稳传来,带着一丝无声的疲惫,却字字坦诚。
“到了。巡查组已经启程,不日便会抵达江城。”
“我们能凭布局、凭韧性,拖住乱世乱局。却终究拖不住正道如山的规制,挡不住既定的风波。”
吴忧抬眸,望向院墙之外沉沉的夜色。
眼底澄澈通透,不染半分焦躁、半分惶恐,只剩一片坦然清明。
“无妨。”
“该来的,终会来,躲不过,也无需躲。”
“我身在禁足,为破地脉祸乱,私动神魂、引动暗力,触犯正道禁令,这是真。”
“我立身人间,守苍生、护江城、阻两界破界、从未叛道逆世,这也是真。”
“是非功过,对错黑白,不必我费尽唇舌自辩。”
“时间终会定论,人心终有答案。”
从他选择以身入局、以暗破暗,用最禁忌的力量守护正道苍生的那一刻起,他便早已预料到今日的结局。
行走明暗夹缝,便注定不能两全。
既揽护世之功,便要承谤言之苦。
既行破格之事,便要担违规之罪。
盛名加身,亦谤言满身。
功罪相伴,祸福相依。
他早已释然,早已坦然,甘愿一身风雨,独自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