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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算尽人心,凌迟真心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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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蚀骨城的夜,被火光撕成了碎片。
顾长生躲在烽火台一处坍塌的墙缝里,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但他感觉不到疼,因为他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城中心那座曾经最繁华的演武场。
那里,此刻成了人间地狱。
蛮族首领坐在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薄如蝉翼的弯刀。在他脚边,跪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姑娘。
是苏小桃。
她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医袍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原本总是弯成月牙的双眼此刻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她最怕疼了,连被针扎一下都会眼泪汪汪地吸半天凉气。可现在,蛮族首领正用那把弯刀,在她白皙的手臂上轻轻划下一刀。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瞬间刺破了夜空。
“第一刀,”蛮族首领冷笑着,用布条擦去刀锋上的血珠,“听说你是这城里最好的大夫?那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顾长生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嵌进砖缝里,鲜血淋漓。他记得,几个时辰前,这个姑娘还笑着对他说,等打退了蛮子,要回江南开医馆。
第二刀,第三刀……
每一刀都精准地避开了要害,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让痛感达到极致。苏小桃的惨叫声从尖锐渐渐变成了嘶哑的呜咽,她的身体在剧痛中剧烈痉挛,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将她整个人泡得透湿。
那个永远像太阳一样乐观的姑娘,此刻在无尽的痛苦中,眼神一点点涣散。她没有被一刀痛快地杀死,而是要在这漫长的折磨中,清醒地感受着自己的生命被一刀刀剜去。
顾长生闭上了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他不敢看,却又不得不看。他是记录官,他必须记住这一切。
而在演武场的另一侧,发生着另一场更为隐秘的屠杀。
大雍的军师裴寂,被五花大绑地扔在泥泞里。他一生擅于算计,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为了守住蚀骨城,他算尽了天时地利,算尽了敌军的每一步动向,甚至算到了朝廷的背叛。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聪明,就能为这满城百姓算出一条生路。
可此刻,那个被他一手提拔、视为心腹的年轻副将,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刀。
“军师,您算到了蛮族会攻城,算到了朝廷会断粮,可您算到了吗?”副将蹲下身,拍了拍裴寂满是血污的脸,“我,是蛮族安插在您身边整整十年的死间。”
裴寂的瞳孔骤然收缩,满是不可置信。他引以为傲的算计,他步步为营的布局,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弃子。他以为自己在执棋,却不知自己才是那个被算计得最彻底的棋子。
“你……”裴寂张了张嘴,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
“您算尽天下人心,却唯独算漏了人心。”副将站起身,一刀刺穿了裴寂的胸膛,“军师,您的局,破了。”
裴寂倒在地上,鲜血从胸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泞。他一生都在算计,最终却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终局反噬,莫过于此。
顾长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
因为他的心,已经死了。
他颤抖着翻开《蚀骨录》,在“苏小桃”和“裴寂”的名字旁,分别写下了两行字:
苏氏小桃,凌迟三千六百刀,刀刀剜心。
裴氏军师,算尽人心,终被心噬。
写完后,他抬起头,看向演武场的方向。
苏小桃的惨叫声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了,而裴寂的尸体,正被蛮族士兵像拖死狗一样拖走。
顾长生深吸了一口气,将《蚀骨录》紧紧抱在怀里。
他知道,这还只是开始。
那个最骄傲的长公主,此刻正被蛮族士兵押往主帅的营帐;那个最强的剑圣沈傲,正被昔日的同袍用毒箭射成了刺猬;那个最自私的粮官赵富贵,正抱着他的账本,在乱箭中化为灰烬……
而他,顾长生,这个最想死的人,却还要继续活下去。
在这漫天的火光与血雨中,他像一具行尸走肉,用那双沾满鲜血的手,一笔一划地,将这蚀骨城的众生皆苦,刻进自己的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