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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冬日育苗 ...
“张栩,别闹了。”刘津韦来打断他们,“何见川,沈老师让你去一趟她办公室。”
何见川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落荒而逃。
逃离了那个环境,溺水的感觉还是没有缓解。他的手无意识发抖,控制不住。明明自己已经知道同龄人间的欺凌是故意的,可真当他们随随便便说出来时,自己内心还是无法不触动。
平复了一下呼吸,何见川到办公室,“沈老师,您找我?”
沈知梦正在收拾试卷,闻声抬头,疑惑道:“没有啊。”
“不过你来得正好,这是我针对你的情况买的一本习题册。你虽然基础差,但悟性很不错,英语这东西,除了靠死记硬背之外,语感也挺重要的。我觉得你有天赋。”
何见川接过这本习题册,深深地向她鞠了个躬。沈知梦制止不及,看着他这样也有些手足无措。
时间仿佛静止,久久躬身后,等他再起身时,眼中闪烁的泪光已经消散。一出办公室,被门口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刘津韦抱着个手机在门口划拉,考完试大家也不必再担心手机被收。
何见川隔了一定距离,出声道:“班长,沈老师说她没找我。”
刘津韦点了点头,不在意道:“哦,可能是我听错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留下一脑门问号的何见川在原地。
上次离开时学校的东西已经被清空,正如他来时,离开学校也没有人在意。像往常无数个普通的放学日一样,何见川结束了他的学生生涯。
心惊胆战地赶回家,何文成没在,何见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等收拾好东西赶去医院,医院内也只有阿奶在安睡。
何见川一进门,冯晓柒就醒了。
“阿奶,我吵醒你了吗?”
冯晓柒摇摇头,“考完试了?累坏了吧。”
“我爸呢?”
“不知道,一天没看见他了。”
何见川一愣,他原以为何文成会抽空来照顾一下阿奶,给阿奶送个饭,没想到真的忘恩负义到这种程度。
半大孩子藏不住心事,冯晓柒看见何见川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找了个活干,现在正忙着,这是好事。”
何见川不想就这个话题多说,随口问道:“阿奶中午吃饭了吗?”
冯晓柒挠了挠头,不自然地点了点头。何见川捏紧了拳头,意识到阿奶从早上之后便没再吃过饭,他连忙将带来的饭盒放在桌上。他又心疼又生气,但也无可奈何。
“我们明天就出院吧。”冯晓柒吃完饭,看着何见川,正色道。
何见川看了看冯晓柒的脸色,淡淡道:“好。”
即使医生再三阻拦,说现在还不是最适合出院的时机,但冯晓柒十分倔强,任医生怎么劝说都拦不住。
“医生,我回家会照顾好奶奶的,您就让我们出院吧。”何见川理解阿奶,操劳了一辈子,一时间在医院闲了两个月,再也坐不住。
仿佛上天给他们这代人派发了什么任务一样,一生都需要操劳不停。
他给医生解释了家里情况,医生没办法,只能放人出了院。
从医院借来轮椅,何见川将阿奶抱了上去,小时候顶天立地给自己拉扯大的妇人,现在蜷缩在轮椅上,小成一团。
“阿奶,出了院你可得听我的。”何见川推着冯晓柒往家走,“虽然不住院了,但你也得静养。”
“等冬天过了,我们来年可以多养一张蚕种。我在家可以做更多的活。”
说了几句话,发现没人回应,何见川低头看,阿奶已经睡着了。
他拿出毛毯将人裹了起来,抬头看了看天,想着等家里条件好些了,他一定要回去上学。
阿奶的房间久不住人,有些积灰。何见川烧了一盆炭火,放在屋内,给屋子打扫干净烤暖和后才将人带回房间。
或许是回到了熟悉的环境的缘故,冯晓柒睡得很沉,何见川将人从轮椅上搬回床上时都没醒。
他爬上梯子,将房间的天窗打开通风。下来时正好听见阿奶叫他。
“川儿......”
何见川背对着床,“阿奶等会儿,我先下来。”
“曼君......”
何见川一愣,差点踏空。这才直到阿奶在说梦话。
阿奶仍在喃喃,何见川听不清,便凑近了,“阿奶,你说什么?”
“曼君,.......对不起你......”
何见川坐在床边,开始出神。这个名字对他来说不陌生,毕竟在学校,在村里大家都用这个名字口口相传来展开对他的攻击。但实际他对这个名字的主人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对母亲的记忆只持续到六岁,听村里人说,母亲死后,何文成似乎性情大变。但这些何见川都不记得了。
他仿佛失去了六岁之前的记忆,对小时候招人喜欢的自己,对那个风评不甚好的母亲和人人都在惋惜的父亲,他都是一无所知。
好在六岁以前的记忆并不会影响什么,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也习惯了何文成的喜怒无常和拳打脚踢,对待大家的恶意他也能从容处之。
他转头看了看阿奶的睡颜,只是觉得,对记得的人不太公平。
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从学校带回来的东西,何见川决定将这些封存起来,等待将来重启的时间。厚厚的一摞书,搬到箱子里时似乎碰掉了什么东西。
何见川腾出手去地上找,发现是那一包快被他遗忘的玫瑰花籽。
原定计划是期末考试结束后,贺哥打电话教他种的。只可惜从上次自己说要退学开始,贺哥便不再与他联系。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何见川斟酌着给贺哥发去消息。
“贺哥,你最近怎么样?”
“我参加了期末考试,感觉会比之前有一些进步。”
“好久没联系,你还好吗?”
顾不得是否会打扰,何见川给贺哥发去了三条消息。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似乎不经常向贺哥问问题,每次问到与他相关的,都会被搪塞过去。久而久之,何见川就发现了对方并不想透露自己的生活。
等到天黑,贺哥也没有回复。
何见川有些失落,之前贺哥回消息速度很快的。他不免又在反省,是哪里做错惹贺哥生气了。
抱着手机等到睡着,第二天被太阳晒醒,何见川一睁眼就查看有没有新消息。看完后情绪又低落了,但即使没有得到回复,昨晚他搜索玫瑰花种植培育教程到了半夜。看了那么多教程,何见川认为自己也见识过猪跑了。决定自己上手种一种。
他从墙角找了一个堆了很久的花坛,挑挑拣拣出一个还算比较完好的。跑了两个山头,找了最松软最适宜的沙土填进花坛里。
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土埋寄籽培育不出好的玫瑰,他将沙子冲洗干净,与玫瑰籽一起放进冰箱。
何见川每天打开冰箱查看种子状态,发霉干瘪的不少。等放进冰箱里半个月,种子的休眠状态终于被打破,慢慢抽出细小的白根。
他小心翼翼将它们取出,用积攒很久的育苗土种下,在顶上铺了薄薄一层珍珠岩,浇完水后把花坛搬到了自己房间。等到长出叶子,再带它们出去晒太阳。
忙碌完这一遭,冬天已经快过半了。
何见川从没收到过贺哥的回复,但他仍然每周给贺哥去三条消息。
“贺哥你最近怎么样?”
“给你看玫瑰籽的状态。”
随着便附上一张种子的图片。
将玫瑰籽播种在花坛里那天,他多发了一张花坛的图片。消息仍旧是石沉大海。
冬天太干燥,屋外的农田都干裂开来。何见川屋里的一方小花坛还保持着活力,给这花坛浇完最后一次水,农历的新年便来了。
他家人口少,也没什么亲戚愿意来串门。比不得村子附近大家的张灯结彩,还有出走的青年衣锦还乡。他家只有他和阿奶两个人在家,何文成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消息。
两个人也有两个人的仪式感,何见川和阿奶将家里打扫了个遍,拿出去村委会领取的免费对联。给家里装饰了一番,也有了些年味儿。
何见川看着门口的大红灯笼出神,思绪不自觉飘向了远在天边的人。一周发一次,前两天才刚发过,按理说今天不应该发。但何见川看着外面热热闹闹的氛围,想了想,还是给贺哥发了条“贺哥,新年快乐。”
“孩子,快别玩手机了,来吃汤圆。”
逢年过节,冯晓柒都会自己包一些汤圆。早年还好,做得还算正常。这两年阿奶年纪上来了,控制不住有些手抖,包汤圆时没轻没重。
何见川捧起灶台上的碗,陷入了沉默。里面装着一颗雷霆大蛋,一颗汤圆便装满了一整个碗。
“不小心把汤圆包大了点,一个碗装不下。”冯晓柒脸上喜气洋洋,“但是大过年的,你得再吃一个,好事成双。”
节日的喜庆还是难免感染到了何见川,他点了点头。厨房的火光映得他眼睛亮亮的,他小声出声道:“阿奶,你有没有过突然不联系的朋友?他们都是为什么不联系了。”
“我跟你阿爷就是突然不联系的。”
何见川眼睛瞪大了,“阿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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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周五更,不出意外的话周二周五休 接档文《飞向雪山之巅》 求个收藏呀^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