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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钟会之乱
剑阁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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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阁前线,魏军大营笼罩在一片沉闷的气氛中。
司马昭的催战文书已经来了三封,一封比一封严厉。最后一封上甚至写着:“半月之内,若不能破贼,将军可自缚来洛阳谢罪。”钟会将那封文书揉成一团,扔进火盆里,看着纸张在火焰中卷曲、碳化、化为灰烬。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即便攻下剑阁,功劳也会被邓艾分走一半——但邓艾已经死了。按理说,他现在是魏国在西线唯一的统帅,打赢了就是头功。可问题是,司马昭会让他带着这份功劳回洛阳吗?钟会太了解司马昭了——那个人多疑、狠辣,连自己亲兄弟司马师都能下手,更何况一个外姓将领?功高震主,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更何况,那首该死的童谣已经传到了军中。“剑阁巍巍钟会忙,阴平道上邓艾亡”——他钟会忙了半天,寸功未立,反倒衬托得邓艾像个烈士。士兵们嘴上不说,但眼神里已经有了异样。
钟会坐在帐中,盯着舆图发呆。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一动未动。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灯芯结了长长的烛花,无人剪理。
“将军,”亲卫在帐外低声道,“汉军那边有人来了。”
钟会猛地抬起头:“什么人?”
“说是姜维的密使。”
钟会瞳孔微缩。沉默片刻后,他低声道:“带进来,从后帐走,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片刻之后,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男子被带入帐中。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风霜雕刻的脸——正是姜维本人。
钟会霍然起身:“伯约?!你竟亲自前来?”
姜维微微一笑,拱手道:“士季兄别来无恙。”
两人曾在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姜维还在天水做魏将,钟会还是洛阳城中一个少年成名的才俊。谁能想到,多年后再见面,竟是各为其主、兵戎相见的局面。
钟会屏退左右,亲自给姜维倒了一杯茶:“伯约此来,想必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姜维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暖着:“士季兄,你觉得你还有退路吗?”
钟会没有回答。
“司马昭的为人,你应该比我清楚。”姜维继续说,“邓艾死了,长安被烧了,你被堵在剑阁下寸步难行。就算你现在攻下剑阁,你觉得司马昭会相信你是因为‘兵力不足’才拖了这么久吗?他不会。他只会认为你是在观望,是在保存实力,甚至——是在跟汉军暗通款曲。”
“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姜维打断了他,“但司马昭不知道。他只知道,邓艾死了,你还活着;邓艾拼了命,你按兵不动。对他来说,这就是罪。”
钟会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姜维放下茶杯,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士季兄,我今日来,是想给你指一条活路。”
“什么活路?”
“自立。”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帐篷中炸响。
钟会的脸色变了:“你让我……背叛魏国?”
“魏国?”姜维轻笑一声,“司马昭去年杀了曹髦,天下皆知。那还是一个魏国吗?那已经是司马家的魏国了。你效忠的不是魏国,是司马昭。而司马昭,现在想要你的命。”
钟会沉默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单调的声响。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自立之后呢?我这十几万人马,能去哪里?”
“益州。”姜维说,“蜀汉愿意与将军结盟。将军率部入蜀,与我军合兵一处,共同北伐中原。事成之后,将军可封王裂土,永镇一方。”
“刘禅会相信我?”
“陛下说了,”姜维的目光沉稳如水,“将军若来,他愿以兄弟之礼相待。汉室从不负人,将军可查一查当年归附汉室的魏国降将,哪一个被亏待过?”
钟会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帐篷里只剩下灯花哔剥的声响。
良久,钟会睁开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绝:“好。我干了。”
姜维站起身来,郑重地向钟会拱了拱手:“将军英明。我这就回营安排接应事宜。三日后,请将军率部西进,我在剑阁以南的沱水渡口接应。”
“一言为定。”
姜维戴上斗笠,消失在夜色中。
钟会独自坐在帐中,望着跳动的烛火,喃喃自语:“司马昭……是你逼我的。”
三天后,钟会召集了所有部将到大帐议事。
帐中站着二十余人,文左武右,气氛凝重。钟会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这些人中,有跟随他多年的心腹,也有司马昭安插进来的监军和眼线。他知道,接下来的话一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诸位,”钟会缓缓开口,“司马昭弑君篡国,屠戮忠良,天下共愤。我钟会深受魏国厚恩,岂能与这等逆贼同流合污?”
话音刚落,帐中一片哗然。
“将军!”监军卫瓘猛地站出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钟会站起身,手按剑柄,“从今日起,我钟会与司马昭一刀两断。”
卫瓘脸色大变,转身就要冲出帐外。但钟会早有准备,两名亲卫拦住了他的去路。卫瓘回头瞪着钟会:“你敢造反?!”
“不是我造反,是我替魏国清理门户。”钟会冷冷地说,“拿下。”
亲卫上前按住卫瓘。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有人大喝一声:“钟会反了!弟兄们跟我上!”
那是司马昭安插在军中的部将胡烈。他拔刀冲向钟会,身后几名将领也跟着拔出了兵器。钟会的心腹们毫不示弱,纷纷拔刀迎战。大帐里顿时乱成一团——刀光剑影,桌椅翻倒,鲜血溅在帐壁上,顺着布纹往下流淌。
钟会拔出佩剑,一剑格开胡烈的刀锋,反手削掉了他的半边耳朵。胡烈惨叫一声,捂着耳朵后退,被钟会的亲卫一刀砍倒。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忠于司马昭的将领或被斩杀,或被制服,鲜血染红了整座大帐。卫瓘被五花大绑,口中塞着布条,怒目圆睁地盯着钟会。
钟会擦了擦剑上的血迹,环顾四周。帐中横七竖八躺着五六具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沉声道:“传令全军:司马昭篡逆,我已决定举义兵清君侧。愿随我者,留下;不愿者,自行离去,我不阻拦。”
消息传出,整个魏军大营炸开了锅。有人欢呼,有人咒骂,有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更多的士兵则是茫然——他们不知道该听谁的,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就在这片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剑阁方向的山头上,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眺望着魏军大营中的火光和骚动。
姜维收回目光,转身走下山头。
“陛下说得没错,”他低声说,“钟会果然反了。”
他翻身上马,朝着成都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魏军大营中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寂静。那寂静中藏着更大的风暴,随时可能再次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