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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邓艾之死
邓艾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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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艾被困在成都城下的第五日,魏军大营里已经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
三万人马,每天的消耗是一个惊人的数字。邓艾出发时,每名士兵随身携带了十天的干粮,本以为攻下绵竹就能就地补给。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绵竹是一座空城,沿途的村镇也是一座座空壳——刘禅把能吃的东西全烧光了。
到了第三天,干粮已经见底。邓艾下令宰杀驮运辎重的骡马充饥。到了第五天,连骡马都杀完了,士兵们开始挖野菜、剥树皮。有人试图去附近的村庄寻找食物,但那些村子早就被汉军搬空了,别说粮食,连一只老鼠都找不到。
而成都城墙上,每天准时飘下来的饭菜香味,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魏军士兵的神经。
“将军,”副将田续走进邓艾的营帐,声音沙哑,“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今天又有两百多人逃了——翻过西边的山,往汶山方向跑了。”
邓艾坐在案前,面前的舆图上画满了标记。他一直在寻找突围的可能,但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了——北面是成都坚城,东面是沱江,西面和南面都是丘陵地带,看似可以通行,但汉军的斥候遍布各处,一旦他拔营撤退,城内的汉军必然会出城追击。以魏军现在的体力,根本跑不远。
“刘禅……”邓艾咬着牙,用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成都的位置,“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征战一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不与你正面交锋,却让你一步步走进陷阱;不出一兵一卒,却让你全军陷入绝境。这不是诸葛亮的风格——诸葛亮用兵虽然神鬼莫测,但终究讲究堂堂正正。而这种打法……更像是一个猎人,在耐心地等待着猎物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然后从容地走上前去,一刀毙命。
“将军,”田续又道,“要不……我们跟他谈和?刘禅一向懦弱,只要我们开出条件——”
“懦弱?”邓艾抬起头,苦笑了一声,“你看看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还觉得他懦弱吗?”
田续沉默了。
是啊,一个懦弱的人,怎么可能设计出如此狠辣的圈套?
就在这时,营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邓艾站起身,掀开帐帘走出去,看到远处的成都城门缓缓打开了。
一队汉军骑兵从城门中鱼贯而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将领,身着明光铠,手持长枪,正是诸葛瞻。他身后跟着大约三千骑兵,列阵于城门外,并不进攻,只是静静地看着魏军大营。
紧接着,城门楼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玄色的天子袍服,头戴通天冠,腰间佩着一柄长剑。他站在城楼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战场,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是刘禅。
邓艾眯起眼睛,望着那个身影。他从未见过刘禅本人,但他听说过许多关于刘禅的传闻——说他昏庸无能,说他沉迷酒色,说他把朝政交给宦官黄皓,说自己“乐不思蜀”。可眼前的这个人,无论如何也无法与那些传闻联系在一起。
城楼上,刘禅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战场上,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邓艾,朕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下马投降,朕不杀你。”
邓艾没有回答。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将军!”田续急了,“我们还有机会!末将愿率本部人马掩护将军突围!”
邓艾摇了摇头:“没用的。他既然敢打开城门出来,就说明他已经算准了我们跑不掉。”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举起长剑,高声道:“大魏将士们!随我冲阵!”
魏军大营里,零零星星地站起来一些人。他们握着刀枪,拖着疲惫的身躯,聚集到邓艾的身后。但更多的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他们已经没有力气了,也没有斗志了。
邓艾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但他没有犹豫,双腿一夹马腹,朝着汉军阵中冲了过去。
“杀——”
他的身后,几百名还能动弹的魏军士兵发出嘶哑的呐喊,跟着他一起冲锋。
诸葛瞻举起了手中的长枪。他身后的三千骑兵同时拉动缰绳,战马扬起前蹄,然后如同潮水一般涌出。
两股洪流撞击在一起。
邓艾挥舞着长剑,一连砍倒了三名汉军骑兵。但他的体力也已经耗尽了,手臂酸软,呼吸急促。他毕竟已经六十多岁了,连日来的焦虑和饥饿让他的身体达到了极限。
一杆长枪从侧面刺来,邓艾侧身躲过,却没能躲过紧随其后的第二枪。枪尖刺穿了他肋下的铠甲,深深地扎进了他的身体。
邓艾闷哼一声,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他低头看了一眼肋下的伤口,鲜血正汩汩地往外流淌。然后他抬起头,看到诸葛瞻正站在他的马前,长枪上的血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绑了。”诸葛瞻简短地命令道。
两名汉军士兵上前,将邓艾从马上拖下来,按在地上捆住了双手。邓艾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摆布。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城楼上的那个身影。
刘禅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片刻之后,邓艾被押到了城楼下。刘禅已经从城楼上走了下来,站在城门洞口,等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步。
刘禅打量着邓艾。这个人是魏国的名将,一生征战无数,曾在淮南、陇西立下赫赫战功。如今,他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头发散乱,铠甲破损,肋下的伤口还在渗血。
“邓艾,”刘禅开口道,“你服不服?”
邓艾抬起头,直视着刘禅的眼睛。他惊讶地发现,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得意或嘲讽的神色,只有一种平静——一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平静。
“我输得不冤。”邓艾的声音沙哑,但依然硬气,“但我有一个问题想问。”
“说。”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了解刘禅——我研究过他,看过他的画像,读过他的言行录。你不是他。”
刘禅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笑了笑。
“朕当然是刘禅。”他说,“只不过,朕刚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人教了朕一些东西。”
邓艾盯着他,似乎在分辨这句话的真假。最终,他垂下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败军之将,无话可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刘禅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城门内。走出几步后,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诸葛瞻,送邓将军上路。留他全尸,葬在城外。”
“遵旨。”
诸葛瞻挥了挥手。两名刀斧手走上前来,将邓艾按倒在地。邓艾闭上眼睛,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释然的表情。
刀光闪过。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诸葛瞻弯腰拾起邓艾的首级,用布包好,挂在马鞍旁。然后他翻身上马,带着三千骑兵,朝着邓艾的大营奔驰而去。
大营里,剩下的魏军士兵们呆呆地望着远处发生的一切。他们看到邓艾冲了出去,看到他被包围,看到他倒下,看到那颗头颅被汉军将领拎在手中。
当诸葛瞻提着邓艾的首级出现在营门口时,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了武器。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越来越多的魏军士兵放下了手中的刀枪。
“我等愿降。”
一个老兵跪了下来,额头抵在泥土上。他身后,黑压压的人群一片一片地跪倒。
诸葛瞻骑在马上,望着眼前这片跪伏的降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赢了——不,是陛下赢了。用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赢得干净利落。
他调转马头,朝着成都城内奔去。
城楼上,刘禅已经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他望着远处那片跪倒的魏军降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传朕的旨意,”他对身旁的侍卫说,“降卒全部收编,打散编入各营。为首的几个将领,押送成都大牢,等候发落。”
“遵旨。”
刘禅转过身,沿着城墙缓缓走去。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邓艾死了,”他低声自语,“接下来,该轮到钟会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朕的时间不多,得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