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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后记·春天 在午后崖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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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海上的风终于卸下了那股冬日的棱角。
阳光一天比一天长,我调整了作息,开始尝试在傍晚多出一次野外观察。
春天的潮间带和秋冬完全不同——幼体的附着密度在增加,物种多样性回升,每天都能在不同的水洼里发现新的东西。
我的记录本写得密密麻麻,数据在电脑里排成一行行严谨的表格,但每次合上本子抬头看海的时候,我心里想的都不是论文。
想的是她今天煮了什么,想的是傍晚那个固定时间她会不会在防波堤上等我,想的是再过几天矶菊就要开了。
四月初的一个下午,她来找我,手里拎着一只小布袋。
"走。"她说。
"去哪?"
"悬崖那边。"她把布袋递给我,"矶菊开了。"
我放下笔跟她出了门。
她带我走了一条我之前没走过的路。
从灯塔背面的山脚绕过去,踩过一段长满苔藓的岩石斜坡,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座不高的悬崖顶部。
然后我看见了那一片花。
很小,拇指指甲盖大小,花瓣是淡黄色的,簇拥着深色花心。
它们长在悬崖边缘最陡峭的地方,从岩缝里钻出来,在风中摇晃着,但就是不倒。
一丛一丛的,绵延了大约十几米的崖壁,在午后的阳光下像撒了一层碎金子。
"好看吧。"陈屿站在我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里有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我蹲下来凑近了看一朵。花瓣单薄透明,但倔强地张开着,花心里有一小滴露水在闪闪发光。
"它不怕风?"我问。
"不怕。"她说,"根扎得深,风越大它长得越稳。"
我抬头看着她。她也在看花,侧脸的线条被阳光勾勒得清晰分明。
"陈屿。"
"嗯?"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离开这座岛?"
她想了想,摇摇头:"没想过。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灯塔就是我的家。"
"那如果有天我带你走呢?"
她转过头来看我,表情很认真。
认真到我能从她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你会带我走吗?"她问。
"可能会。"
"那你去哪我去哪。"她说,"灯塔可以交给别人守。你只有我能守。"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春天的第一缕暖意。
悬崖顶上的矶菊在风中摇晃着,细小的花瓣簌簌地颤动。
我站起来,离她很近,近到能看见她瞳孔边缘那圈浅琥珀色的纹路。
我踮了踮脚,在她脸颊上碰了一下。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但她没躲,只是低下头,用额头顶着我的额头,闭了一下眼睛。
我们站在悬崖顶上,脚下是铺满淡黄色小花的岩壁,面前是无限延展的蓝灰色海面。
远处灯塔的红顶在午后的阳光里闪闪发亮,防波堤弯弯地伸出去,像一座通往海心的桥。
这就是我要的远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