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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好狗不挡道,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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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妄站在门槛外侧,偏着头,耳朵正对着院子里品字形站位的三个人。
日光被高墙切成长条形的光带落在院中,像三道正在缓慢移动的利刃。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句他已经准备了很久的话:
“骨碎生寒虫,封神化白骨。”
诗句落地的瞬间,他周围的空间猛地一沉——像深水被重物砸中之后向下凹陷了一瞬才弹回来。他左耳旁那撮白发的发尾被气流掀起来,在半空中翻卷。
菩提子手链最外侧的珠子表面出现了一道细裂,裂纹在日光下泛着一线极细的白光,从珠面中央延伸向边缘,像一道正在缓慢扩张的伤口。
他的左手抬起来,掌心朝外。三枚暗色的蛊珠从他指缝间滚落——暗红色,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油脂光泽,像是被养了很久之后才被唤醒的东西。
它们在落地前的最后一寸高度炸开了,每一枚都炸散成数十只细如针尖的虫影,通体暗红,边缘半透明,朝着三个守卫的方向同时涌去。
日光从高墙上方斜切下来,在院子里拉出长长的亮区。那些虫影在穿过光带和阴影交界处的时候,它们的边缘在光中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一层正在被风吹动的暗色薄纱。
它们在经过守卫面前的日光边界时停顿了一瞬,像在适应光亮,然后继续前进——穿过光带,贴着地面的阴影边缘,最终覆盖在守卫的皮肤表面。
白鹤染在咒诗落地的同时动了。他迎着左侧守卫正面切入,折扇完全展开,第一片扇骨从上压下,压住那人手腕外侧的筋脉。守卫的灰白色指尖在白鹤染碰到他之前已经朝他挥了过来——他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了一截,像被封在体内东西被惊醒之后在帮他加速。
白鹤染侧身让了半寸,手指擦过他肩侧的衣料,在他的素白圆领袍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灰色痕迹。白鹤染低头看了一眼那道痕迹,嘴角弯了一下,第二片扇骨从下方翻起,从手腕内侧横切进去。
守卫的手腕被两片扇骨夹在中间动弹不得。他试图用另一只手来扳开扇骨,但那些虫影已经从他松开的指缝间钻入了他的皮肤。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喉音,身体向前弓起,灰白色从他指尖向手掌蔓延的速度骤然加快——暗色的虫影从皮肤裂纹中涌出,覆盖了他的整条前臂。他的手指在空中僵硬地蜷曲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向前扑倒,面朝下砸在青石地面上,不动了。
蓝阙在右侧同时动了。他的剑出鞘极快,窄长的剑身从守卫的手指之间穿过,剑尖停在了他指缝中间那层被虫影侵蚀得最薄的位置,然后向侧方划开,像剖开一层被蛀空的外壳。
守卫的灰白色手掌在剑尖划过的瞬间从正中裂开一道缝,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里涌出。他的身体向后仰倒,脊背砸在青石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剑刃上残留的暗色液体在剑身回鞘的过程中被自动擦净了。
中央守卫站在原地,他的身体正在被虫影覆盖。灰白色从他指尖蔓延向手腕、从小臂蔓延向肘部,整条前臂表面泛着一层硬质的光泽。
他抬起那只手——朝沈妄的方向张开五指,一道从他掌心涌出的力量在半空中形成肉眼可见的弯曲轨迹,朝着沈妄的方向推过去。
地面上青石表面在力量经过的位置泛起了密集的白色粉末,像被什么东西从表面刮过一层。那道力量在行进的过程中逐渐偏转了方向,从沈妄的侧方斜切出去,朝着门槛处的方向偏移过去。
它的轨迹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裂痕,边缘泛着白色粉末,正在朝阿惜脚边的位置靠近。
骨笛的笛音在这时响了。尖锐的单音像一根金属丝刺穿了空气,精准地落在中央守卫的手肘内侧,沿着那里的暗色裂纹灌入。那层硬壳从裂纹处向外剥落,成片成片地掉落,像干透的树皮从树干上脱落下来。
阿惜动了。
她从门槛处踏出一步,身形穿过院子中央那道光带的边界。她的步子不快,但在第三步的时候已经站到了中央守卫的正后方。那道偏转的力量擦着她的脚边掠过,在她身后的墙面上砸出一道深色的裂痕。
她的双手从垂着的姿态抬起来,十指张开,扣住了中央守卫的后颈——左右两侧同时发力,指腹压进他颈侧皮肤表面,拇指卡在他颈椎后侧的凹陷处。
她的目光在那一瞬间没有落在他身上,她看着的是他后颈皮肤上最后一条正在消退的暗色纹路,像在看着一道她曾经见过很多次的裂缝。
那人的身形在她扣住他的时候猛地绷紧了,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拉直了。阿惜的双手向相反方向拧动了一下——一声极干脆的、像干枯的树枝被从中间折断的声响。
那人的身体向前倾倒,额头抵住青石地面,膝盖先着地,然后是整个身体侧翻过去,瘫在石面上不动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日光正在缓慢地移动,已经从正中央偏移了大约一尺的距离。地面上三具守卫的身体分别以三种姿态倒在青石面上,像三块被推倒之后没有再次立起来的标记。
那些虫影从守卫的皮肤表面收拢回来,在沈妄摊开的掌心中重新凝聚成三枚完整的暗色蛊珠。他合拢手指,收回怀里。
白鹤染站在左侧,把折扇合拢了,插入腰封。他看着阿惜从门槛处冲进去、扣住后颈、拧断、松手、退开,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开口了:“……你之前没说过你会这个。”
阿惜站在中央守卫身后,双手已经垂回了身侧。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没问过。”
沈妄走过院子中央。月白袍子的下摆从青石地面上拖过,经过三具倒地的身体,走到院子与后院之间的门槛处停了一步。
他偏了一下头:“封过神的人骨头会钙化成硬质层。硬得越快,离死越近。这种术本来就是在熬命——他们今天早上换防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了。”
白鹤染从后面跟上来:“北衙用的是什么术?”
“骨炼。活人骨头研磨成粉混着蛊虫入体,咬着蛊虫活着的时候封在体内,蛊虫一死封神就散了。”沈妄的声音不高不低,“他们的蛊虫已经死了。”
他跨过门槛,月白袍子的后摆在他身侧轻轻落下。他踏入后院的第一步落定之后,脚下的地面传来一声极微弱的、像木板被重量压弯的声响——地底是空的。
槐树就在前方大约五步的位置,树冠的阴影覆盖了半片地面。沈妄站在那棵槐树前,偏了一下头,耳朵正对着树根的方向。他能听到地底深处传来的声音——纸张和泥土之间缓慢呼吸的声音,以及那盒印泥在灰层下被压了多年之后,正在等待被取出的震动。
他没有回头:“旧档在树根底下三尺。你们谁带了铲子?”
蓝阙从后面走上来,走到沈妄身侧,弯腰把剑鞘放在地面上。他看着槐树根部那道被翻过又被填平的地缝:“没有铲子,但这剑鞘够硬。”
“够硬就行。”沈妄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槐树根部的地面上,指尖沿着土壤表层的一道旧痕边缘划过去,“挖。”
月白袍子的雪莲纹在槐树阴影的边缘泛着一层暗红色的碎光,地面的裂缝深处透出极细的暗色微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土壤深处向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