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彼得潘的谎言-5 那说明咱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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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的办公区都是用彩钢板给临时拼搭起来的，就像摞积木一样，把三五个差不多大小的盒子组装在一起，里面再简单的分隔出办公，休息室，和杂物间。单薄的一层铁皮只够勉强用来遮挡风雨，冬冷夏热是常态。
林耀安那间单独办公室的大门完全敞开着，走过来还距离有三五米远的地方就能看到房间里的全部摆设。中间放着张办公桌，收纳用的纸箱里乱糟糟地堆着好多工程图纸和部分材料的核算清单。桌上那台十多年前的老式厚背电脑旁边是几只透明的塑料茶杯，泡胀的烟蒂沉在杯底，连同那深褐色的茶叶渍一道搅合。
铁皮墙上的那台壁挂空调，老旧发黄的外壳，裸露的空调管线和墙体的孔洞中间结了好多蜘蛛网。密密麻麻地铺满角落，上面黏着已经干燥的虫子尸壳和灰尘，哪怕是在关机的状态，出风调节的挡板依旧歪着，没有合拢。
技术组的同事们已经在屋里采集信息，姚姐刚把一份纸质凭单放进证物箱，就听见门口的那块铁皮踏板被人踩着晃了一下，铁皮磕在地上，姚姐抬起头，看到一脚踩空，身体踉跄的谢淮。
“房间里外大概有五六公分的落差，小心点别被绊倒了。”姚姐提醒。
谢淮低头看了眼被溅到牛仔裤上的那一片带着浑浊黄水的不知名液体，眉头皱拢，间接性的洁癖症发作，他轻轻地啧了一声。
“办公室里有什么发现吗？”他跨过门口那个水洼，走进屋里。视线扫过堆在桌上的各种材料。
姚姐站起来，双手叉腰，“门窗关好，门锁没有被撬动和暴力破坏的痕迹。”
“其他印子呢？”
姚姐看过周围这片已经狼藉的办公室，犹豫一会后问：“你指哪些？”
“什么意思？”
姚姐摊开手掌示意他看向两边，“办公室连着后面那个杂物房，工人拿货搬东西都得从同个门进出，不过死者的钱包和工作手机都放在抽屉里，手机有密码，得带回去才能破译。”
谢淮拿起桌上那一叠整改通知单，纸面上详细记录着施工中出现的各种违规问题，不少关键的条目旁边还都被画上了醒目的红色标记。眼光瞥见那个站在门口边低头打电话边抽香烟的赵宝贵，谢淮转过头和姚姐说：“死者最近的工作量还挺大啊。”
下发的整改通知单上都明确标注着发现日期，联系到对应包工头的时间，以及整改具体的截止日期。
“确实挺累的。”姚姐从证物箱里拿出那份她刚才找到，觉得有些奇怪的巡查记录表，“我大概翻了一下，光是这半个月就有不下七处需要整改的地方，还全是他主动排查上报的。”
“严重吗？”
“大多是防护网缺失，建材乱堆乱放，工人倒卖场地里的钢筋这些问题。”
两人正说着话，技术组的同事从外面进来。他也没注意到门口存在的高低落差，左脚被踩起来的铁皮绊得差点摔倒。
姚姐看到他，“你当心点，又不着急。”
那人站稳身体，“姐，小曹那里有新的发现。”
“正好，过去看看。”姚姐跟谢淮说。
在死者被发现的那个脚手架下面，几根钢架对接留下的那道窄缝，那根往外凸出的铁丝尖上卡着一小片残留的衣服布料。缎面整齐，没有看到纤维崩丝。
姚姐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碎片从铁丝上取下来，带着皮胶手套的指尖轻轻捻过料子。单薄的布片透光均匀，在日光下泛出一层很淡的柔光色彩。和工地里经常能看到的那种粗糙廉价的化纤材质完全不同。
“这料子还挺好啊。”姚姐盯着那块不过她巴掌大小的碎片，“不是掺了高支羊绒，就是用纯羊绒做的。”
“姐，这里面用了什么东西你肉眼就能看出来了？”第一个发现情况的小曹凑到她旁边来问。
“这要是看不出来，那你姐这十多年研究羊绒可就白研究了。”
“真是羊绒的话那应该是之前就留下了，这大夏天的，怎么还会有人穿羊绒衫啊。”小曹立马给出结论。
姚姐看了他一眼，摇头笑笑说：“下个月发工资别想着给自己奖励过嘴瘾了，买两身好点的衣服穿吧，你这几十块钱的聚酯纤维一不透气，二还没样子的，给你吊了个百分之百的纯棉水洗牌你还当真了，高支羊绒的吸湿性和恒温性比一般的全棉衣服好了不止一两点，何况这颜色还这么新，料子的韧劲足，没有卷边，多半是还没沾到水的新衣服，前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多半是雨停后的这两天给留下的。”
“那你说这羊绒衣服，它贵吗？”小曹扯开手里的证物袋子递给姚姐。
“一两千块钱吧。”
“这么贵！够我买一夏天的衣服了。”
“你夏天要买多少衣服？”这下轮到姚姐惊讶了。
“这就是姐你不懂了，年轻人主打就是一形式大于内在，我每天穿不一样的衣服，上班的心情都能变好一点。”
姚姐把那片羊绒装进袋子，余光扫到里面的钢管架，她眼神一顿，把手上的东西塞给小曹，弯下腰，仔细地往里面看了看，又蹲着钻进那片密集逼仄的钢架下面。
“不对劲。”姚姐仰头看着，眉头蹙起，“这片脚手架的固定钢绳和卡扣怎么都生锈了。”
谢淮闻声，也跟着钻到钢架下面。
稀稀拉拉的阳光渗落下来，迎着光线，谢淮注意到原本用来收紧钢架，锁住钢架中间扣节的钢绳此刻有了很明显的松动和位移迹象，固定用的绳结偏开了标准点位，钢丝腐蚀严重，被重力拉垮的扩子足够让两根钢筋在里面自由活动，失去了它原本应该有的拉紧收力。
可以说，整套钢架结构的承重能力和稳定性，完全达不到工地施工所要具备的安全规范。
姚姐从钢架堆里钻出来，小曹伸手扶了她一把。姚姐拍掉落在肩膀上的水泥灰和沙子，感叹着说：“这脚手架能撑到现在还没塌，完全是这工地的风水好啊。”
小曹问：“工地不是都有安全员定期巡检的吗？”
“有安全员啊，只不过刚被发现死了。”
“这么大的一个工地就配一个安全员？”小曹疑问。
“对哦，小工地都要找两个，何况是这么大一个商盘项目。”姚姐眉头锁紧，眼里生出几分疑惑，“可我刚才在办公室，那所有的安全条款和巡检记录都只有林耀安一个人的签名。”
蹲在钢架空气中的谢淮抬声开口：“外行人看不出里面的明白，姚姐，我记得你上次说你有个朋友新开了一个工程公司，能不能联系他请几个专业的安全人过来，把整片工地彻底排查一遍。”
姚姐略微迟疑，“会不会小题大做了？”
“万一死者就是因为发现了这些问题所以才被杀害了。”谢淮平静说。
“还是你们搞刑侦的想得周全，行，我现在就去联系。”
姚姐刚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蹲在钢架里面的谢淮忽然出声叫住她。
“怎么了？”姚姐回头。
“看你十点钟的方向。”谢淮正盯着那里。
在脚手架后面那个架空平台的角落，摞成山的沙子和已经用完的水泥灰袋，浇筑平整的地上，那两道清楚的横向拖印格外明显，水泥袋上还积着滩暗沉，完全干透了的血渍。凝固的液体沾到了旁边的沙子，拖痕没有中断，沿着地面，一直到对面那台施工电梯。
姚姐蹲下来，手指悬在水泥袋上面，没有直接触碰。她单手拨开旁边那些干净，没有被污染的细沙，仔细看着地上那道拖痕，轮廓清楚，被踩乱的沙堆里混着大量的水泥灰和工地特殊的白色颜料。
“这里昨天晚上发生了不少事情啊，小曹，去喊几个人过来，运气好的话能在沙子里翻出不少东西。”姚姐站起身。
谢淮猫着腰从钢架底下钻出来，拍掉裤腿上的泥沙，他抬头沿着脚手架向上望去。视线定格在发现死者尸体的上层作业平台，把刚才找到的线索快速整理。他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那一堆沙子，“这里应该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了。”
*
晚高峰的车流行驶缓慢，迎着正面的夕阳通过挡风玻璃落进车里。谢淮放下挡板，又把空调的风量给拧大了一圈。王博洋坐在副驾，点开他们几个的聊天小群，刚刷新出来的定位消息弹在了屏幕的最上面。
“沈哥发来位置，约咱们晚上去吃烧烤。”
谢淮目视前方，单手握住方向盘，“他请客啊。”
“沈哥说你今天早上发给邵局的那份总结报告，被省局来的几个领导夸了，还在会上点名表扬你，所以他让你请客。”
“他撺的局，让我请客？都有谁啊？”
“就咱们三个人，老杨说待会早下班要回家去陪闺女。”
车开到十字路口，绿灯跳转，谢淮踩下刹车。他腾出一只手，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本来想打字去吐槽沈聿这离谱的请客要求，谁料刚点开，视线却被置顶的那条未读消息给拽了过去。
是周天俭上午十点多发来的，简简单单的一句。
「真被你说对了。」
谢淮手指触动，紧了一整天的眉头在看到这句消息时，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他敲下几个字回复。
「那说明咱俩是真的有缘分。」
对方几乎秒回：「谢警官下班了？」
「刚从现场回来，你想吃烧烤吗？」
对面发来一个孤零零的问号。
谢淮嘴角扬起，补充了一句：「待会要跟同事去吃烧烤，用不用帮你带点回来？」
跟在他后面的车子发出连续且聒噪的鸣笛声，谢淮抬起头，路口的红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变绿，谢淮踩下油门，平稳起步。手机被他暂时丢到了中控台上，屏幕短暂亮了一下，谢淮本打算等下一个红灯再去看周天俭回来了什么消息，可接连七八个路口的通畅驶过，车开上高架，他还是不知道周天俭到底给自己回了句什么。
心里莫名地滋生出一点烦躁，谢淮沉着脸问王博洋：“地址在哪？”
王博洋正忙着和前两天相亲认识的女生聊天，压根没注意到谢淮在这短暂几分钟里所发生的情绪变化。
“就城东夜市，上趟出外勤去吃过一次的那家。”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彼得潘的谎言-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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