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烟》贝克街的占星猫

11、重逢 大三

　　大三那年的秋天，苏婉渝在学校的咖啡厅打工。她需要钱，也需要一些事情来填满时间。咖啡厅在图书馆的不远处，窗外是一片草坪，春天的时候开满二月兰，紫色的，像铺了一层地毯。
　　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方温暖的光斑。苏婉渝正在擦桌子，门铃响了，她抬起头，看到来人后，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林知遥站在门口。
　　她变了一些。头发长了，发尾微微卷曲；穿着米白色的风衣，踩着低跟鞋，比清溪镇的时候更像个”城里人”。
　　看到眼前的人，来人显然也愣住了。
　　“婉渝？”
　　苏婉渝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三年的思念、委屈、不解，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像一块烧红的炭。她想起那个暴雨的下午，想起自己摔倒在青石板上的膝盖，想起那些在深夜里反复咀嚼的疑问。
　　“你……你怎么在这里？”林知遥先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我考上了。”苏婉渝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自己，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你说的，我会考上。我也做到了。”
　　林知遥的眼眶红了。她向前走了两步，又停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风衣的衣角。
　　“我……”
　　“为什么不辞而别？”苏婉渝打断她。这是三年来她最想问的问题，此刻终于问出口，却像在说别人的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答应过我，会看着我考上大学。”
　　“我……”林知遥低下头，“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面对我？”苏婉渝的声音有些发抖，但她控制住了。
　　林知遥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痛苦，有愧疚，还有一种苏婉渝读不懂的东西。“晚棠，”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
　　苏婉渝的心跳停了一拍。她看着林知遥，看着这个她想了三年、找了三年、恨了三年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会在台灯下脸红的女孩了。
　　“但是……”林知遥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痛苦，有愧疚，还有一种苏婉渝读不懂的东西，“我不能。不是因为你是女生，不是因为我是你的老师，而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你，不知道怎么面对我自己，所以……我选择了逃跑。”
　　“所以你逃了三年。”苏婉渝说。
　　“是。”林知遥苦笑，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像是一杯泡过头的茶，“我很懦弱，是不是？”
　　苏婉渝没有回答。她看着林知遥，忽然发现，自己的愤怒、委屈、不甘，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不是原谅，也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理解。
　　“所以你现在回到，是有什么事吗？”她问，语气礼貌而疏离，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
　　林知遥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枚戒指很细，上面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在咖啡厅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我要结婚了。”她说，声音很轻。“下个月。对方也是这所学校的，我们……今天回来是想回学校拍一拍照片。”
　　苏婉渝看着那枚戒指，小小的钻石在咖啡厅的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她想起清溪镇的阁楼，想起那盏台灯，想起林知遥说”以后再说”时的眼神。原来，“以后”是这样的。不是她考上大学，不是她们在某个城市重逢，不是她们终于可以坦诚相对。而是她戴上别人的戒指，走进别人的生活，把那个”以后”永远地关在了门外。
　　“恭喜。”她说。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