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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半决赛 ...

  •   荒原古庙是四强战的第一阵。

      无名队如零所料——在开局后直接选择退赛。系统宣布无名队弃权时,全服弹幕骂了半分钟的脏话,有人骂「花钱看这个?」,有人骂「退赛狗滚出排位赛」,还有人在刷「无名队到底是谁」。但沈舟知道——那个人不是在放弃比赛,是在放弃他藏了三百年的身份。他退出的不是四强赛,是他父亲躲在暗处的所有伪装。从今以后,旧系统会知道他是顾渊的儿子。他不再是无名队的隐形队长,他是带着海水来的人,他的名字会被旧系统写进通缉名单。但他还是退赛了。

      第二阵,猎渊盟对巡界使队。秦厉拼尽全力打了一场血战。他腰侧的伤口还没好透,被王婶那一刀割开的皮肉只经过最简单的处理——白鹭给他缠了几圈止血绷带,没有缝合,没有麻药。但秦厉没有换人。他的队友有两个在第一轮就受了重伤,整支队伍只剩下他能扛。巡界使的银符短刃从他手臂上划过去第三刀时,秦厉咬着牙反手一刀劈在巡界使的斗篷上,银符烧穿了他的肩膀。秦厉闷哼一声,没倒,站在原地喘了三秒,然后看着对面的巡界使也倒了下去。他以一胜一负的战绩败给了巡界使队——旧系统派来的人,装备和技能都比猎渊盟高出一个量级。但秦厉站到了最后,没被人抬出去。

      第三阵,沈舟队直接晋级决赛——因为无名队的弃权。他这一轮没打。没有战斗,没有消耗,没有新的伤口。零消耗晋级。弹幕骂得更大声了,但沈舟站在荒原的入口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决赛的通知浮现在穹顶上:零七三一队晋级决赛。对手——旧系统·巡界使队。谢砚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太顺了。顺得不正常。」

      谢砚的扇子在沙风中敲了三下,指尖在扇骨上敲出一个只有他自己听得清的节奏。他的眉头锁着,额头上是细密的沙尘:「无名队退赛——有人帮我们清掉了一轮消耗。主上,这不是运气,是棋盘。有人在我们前面把棋子都摆好了。」沈舟没接这句话。但他的手在兜里握紧了银扣。

      全队撤回大厅休息。王婶把断刃架在膝盖上继续磨刀,磨石在刃口上走过一遍又一遍。雷震的伤被白鹭拆开重新处理了,左臂虽然还肿着,但至少不像上午那样一碰就疼。小满把雾灯放在格栅中间,灯焰烧得稳定,她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包很小的压缩饼干——一直没舍得吃的——掰开,分给阿生一半。阿生接过来,咬了一口,嚼得很慢,腮帮子鼓鼓的没说话。玄一难得安静,坐在地上,手边放着四包拆开的薯片,排成一排,像在摆阵法。他盯着那四包薯片看了很久,然后念念有词地把它们重新排列了一下顺序。没人问他排列的依据是什么,他自己也没说。

      陆烬是半夜到的。

      没有任何脚步声。没有风。沈舟只是在闭目养神的时候觉得身前三米外的光暗了一寸——像有人挡住了星海的微光。他睁开眼,陆烬站在三米外,窄刀挂在腰间,黑衣在星海的光线下像一团被夜色染过的墨。沈舟早就习惯了陆烬的出场方式——永远没有预兆,永远在那个你刚好需要他的时候出现。陆烬走到沈舟面前盘腿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盏小满放在中间的雾灯。灯焰把他们之间的距离分成两半,暖的那一半照着沈舟,冷的那一半映在陆烬的侧脸上。

      「顾渊的儿子来找过我了,」陆烬开口,声音很平,「他说他父亲要见你。码头封印。」

      沈舟没惊讶。他甚至没有坐直,只是把下巴从掌心里抬起来:「你知道他在哪。」

      「知道,」陆烬说,「码头。封印里最早被您封住的那一处。我一直知道他藏在里面——我守九道封印的时候,每一处镇门的反噬都会让我感应到封印内部的气息。码头那一处,里面除了封印的力量,还有活人气。我在第一年就感应到了。是他。」

      沈舟看着他:「你一直知道他在里面,没告诉我。」

      「那时您连我是谁都不全信,」陆烬垂着眼,灯焰的光在他垂下的眼睑上投出一道浅浅的阴影,「如果那时我告诉您——『您的副手还活着,就在第一道封印里』——您会怎么想?大概会觉得,这是我引您去码头的局。」沈舟没有反驳。因为陆烬说得对。三百年前的沈舟,刚从封印里苏醒的沈舟、连零的存在都花了几天才接受的沈舟,听到「顾渊还活着」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不会是「太好了」,而是「这是谁给我设的套」。陆烬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等了。

      陆烬站起来,转身往外走了三步,然后停住,没回头:「码头封印是九道里最老的一道,也是最弱的一道。您如果去见他,带上银扣。那扣子能开封印。」他说完就走了,脚步踩在大厅的格栅上,没有声音,像踩在棉花上。他走了两步就融进了暗处,像是被夜色吞掉了。

      沈舟没动。他在原地坐了很久,把那枚银扣从兜里摸出来,捏在手心。银扣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贴着他的掌纹。他托着银扣翻了个面,扣子背面刻着的那行极小极小的字——他一直以为是装饰纹路的那条线——在灯下终于被他看清了轮廓。不是装饰,是字。字迹太浅了,浅到稍不留意就会把它当作铸造纹路忽略过去。他用拇指蹭了一下扣面,字迹在灯焰下反了一道细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远处传来了谁翻了个身的声音,格栅吱地响了一声。沈舟把银扣握回手心,心里的某个角落松了一下。陆烬说这枚银扣能开码头封印——开封印的钥匙,从一开始就在他兜里。顾渊留给他的,从一开始就在。只是他不知道。钥匙一直都在他自己身上,挂了三百年。

      他捏着银扣站起来。膝盖因为久坐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远处的星海里,总决赛的倒计时正在穹顶上闪动最后一个数字——00天05时。最后半日的静默期,正在一秒一秒地消耗掉。他把银扣贴在额头上,停了三秒。银扣先凉了一下,凉意在额头上印出一个圆形的凉斑,然后又慢慢温了回去,像是它在回应他的体温。他把银扣从额头上拿下来,扣面上留了一小片他额头的温度。他把那点温度也收进掌心。那里,巡界使队正在做最后的技术准备,旧系统的符纹武器通宵充能。而他手里的东西,只是一枚小小的、温温的、刻着不知道谁的密文的银扣。

      他握紧了它。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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