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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账旧账 宿命重逢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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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千载,弹指而过。
上古六界更迭不休,仙光轮转,风云翻覆,唯有雪山之巅的玄狐穹庐,常年落雪,终年静谧,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与杀伐,自成一方温柔囚笼。
无人知晓,万年前一战,上古始祖曲九姬独身踏遍凡尘四海,一身猩红杀伐气,搅得凡间天翻地覆、动荡流离。
那时的她,心性暴戾嗜血,随性而为,视凡人生死如草芥。
弹指倾覆山河,抬眼碾碎城郭,万千凡间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整片凡尘烟火,曾因她一念喜怒,尽数化为焦土哀歌。
她从无怜悯,从无愧疚,六界生灵的悲欢离合,从来入不了她万年冰封的眼底。
众生于她,不过是饱腹的血肉、解闷的玩物,仅此而已。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般杀尽苍生、无心无情的上古狐祖,竟会为一个人,停了杀伐,收了戾气,困于雪山孤庐,守了千载温柔。
时光悠悠,仙界早已不是当年模样。
凌霄大殿血染尘埃的那一日,年仅十三岁的玄沁,一夜丧尽双亲,稚子初心随满地血色彻底碎裂,埋葬在冰冷的王座之下。
小小少年被迫仓促登顶,接手满目疮痍、人心涣散的仙界大权。
满朝皆是活了百岁、心机深沉、老谋深算的老臣,个个虎视眈眈,欺他年幼孤弱,欺他无根无凭,妄图把持朝政、架空新主。
那些年,玄沁无亲无靠、无人庇护,孤身立于万人棋局之中。
他褪去孩童软糯,收起所有眼泪与脆弱,学着隐忍、伪装、算计、杀伐。
日日周旋于老臣权谋之间,夜夜深耕权术狠戾之道,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硬生生从一众老臣手中,一寸寸夺回属于仙界至尊的权柄。
数年蛰伏,数年磨砺。
当年那个会扑在母亲怀里痛哭、懵懂单纯的孩童,早已彻底死去。
如今的玄沁,年方十九,身长一米八二,一袭月白青纹长袍加身,衣袂清雅,风骨如画。
他完美承袭了藏玉年极致精致的眉眼骨相,眉间温润雅致,眉目清隽如画,自带一身清冷温润的书卷气韵,远远望去,依旧是那副温柔俊秀、不染戾气的模样。
可唯有近身之人方才知晓,这副温润皮囊之下,藏着怎样一副扭曲阴鸷、狠绝偏执的心肠。
千年权位浸染,血海深仇刻骨。
他眼底早已褪去所有纯粹童真,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凉、深沉的阴郁,以及一丝和当年曲九姬如出一辙、妄图踏平六界、独尊天下的疯狂野心。
双亲惨死的画面,日夜在他脑海反复回放。
红衣始祖一剑穿颅、血溅金座的场景,是他毕生噩梦,也是他毕生执念。
曲九姬的杀伐无情、仙界众人的趋炎附势、命运对他的百般苛待,让他彻底扭曲了三观。
他不信温情,不信善意,不信世间一切美好。
心底唯余两桩执念——
其一,坐稳三界权柄,执掌六界生杀,登顶无上,无人可欺。
其二,寻回那个弃他而去、逍遥世外的亲生父亲——藏玉年。
这执念缠绕骨髓、刻入魂魄,伴随着他无数个孤冷长夜,渐渐滋生出极致病态的恨意与偏执。
他不要他死得痛快,不要他一死了之、解脱轮回。
他要找到藏玉年,将这千年孤苦、半生煎熬、血海深仇,千倍百倍尽数奉还。
他要将那人囚于身侧,日夜折辱、百般折磨,让他尝遍自己所受的所有苦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生世世,沉沦炼狱。
这是他支撑着走过黑暗岁月,唯一的念想。
而雪山穹庐之内,被他日思夜恨、日夜寻觅的藏玉年,早已与往昔那个卑微怯懦、满心牵挂幼子的自己,判若两人。
千年时光,足以磨平伤痕,淡忘前尘,改写一个人的所有心性。
初来此处的那数年,他尚且夜夜无眠,辗转反侧。
心底念着仙界孤苦无依的幼子,念着那座冰冷宫殿里尚未了结的羁绊,数次萌生逃离之心,总想寻机归去,看一看独自受苦的玄沁。
可曲九姬从不给她半分机会。
这位无心无情、杀伐六界的上古狐祖,唯独对他,倾尽了千年难得的温柔与耐心。
她不懂人间温情,不懂悉心呵护,便凭着一己心意,将世间所有最好的东西,尽数堆到他身前。
世间罕见的仙糕珍点,她亲手细致研磨、文火慢蒸,换着花样做给他入口;
九天难得的山海盛宴,她踏遍四海八荒,寻来极致珍馐,只博他一饱口腹;
流云织就的柔软锦缎,上古灵丝缝制的精致衣衫,岁岁常新,件件贴合他身形;
山间寒暖、起居作息、伤口养护、心绪悲欢,她事事亲力亲为,亲手打理他周身一切。
她将他圈在一方纯净无忧的雪山穹庐,隔绝外界所有风雨、恶意、纷争与流言。
不许外人打扰,不许他接触俗世,不许他听闻半分前尘过往。
没有苛待,没有折辱,没有冷眼,没有磋磨。
千年岁月,他被她养得肤白细嫩、温润软糯,周身自带一层干净柔软的奶气,眉眼间的怯懦愁苦尽数消散,只剩下被万般偏爱滋养出的干净澄澈、温顺安然。
曾经满身的伤痕、心底的阴霾、岁月的委屈,尽数被她日复一日的温柔庇护,一点点抚平、消融。
他渐渐忘了仙界的冰冷磋磨,忘了金欢的苛待折辱,忘了朝堂的步步惊心。
也渐渐忘了那个在绝境中独自长大、日夜盼他归家的幼子。
更忘了自己曾是身负婚约、有家有子的星河神族公子。
曲九姬将他完完整整地圈养在自己身侧,同枕而眠,朝夕相伴,占据了他岁岁年年的全部光阴。
她是他唯一的依靠,唯一的温暖,唯一的全世界。
千年朝夕相处,早已让藏玉年彻底沦陷在这份极致安稳的偏爱里,心甘情愿,沉溺其中。
穹庐窗边,落雪常年不歇。
曲九姬常常静静立在一旁,垂眸望着身侧安然浅笑的少年,心底万年不变的杀戮贪念,一次次翻涌,又一次次强行压下。
最初捡他归来,初衷本是见他血脉珍稀、容貌细嫩,打算好生养肥,当做独一无二的美味食粮。
她无数次指尖抚上他纤细脆弱的脖颈,指尖贴着温热细腻的肌肤,嗜血的本能在心底疯狂叫嚣。
可千万次意欲下手,千万次贪念丛生,最后都尽数作罢。
她见过六界万千谄媚讨好、假意逢迎的笑容,皆是有所图谋、带着功利。
可藏玉年看向她的笑,干净、澄澈、温暖、纯粹,像穿透万古寒雪的暖阳,毫无防备,不带一丝杂质。
那是她孤寂万年,从未触碰过的温柔与光亮。
这抹笑意,生生困住了她杀伐三界的本心。
千万年来无心无情、从无羁绊的黑狐始祖,第一次被人间七情六欲困住,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杀欲与贪恋日夜拉扯,执念与温柔反复纠缠,让她烦躁不已、心绪难平。
她不懂这份陌生的情绪从何而来,不懂为何独独对他下不了杀手,不懂何为牵挂、何为偏爱、何为心动。
万般心绪无解,她最终索性闭关于后山秘境,决意闭关三日,参悟七情六欲,斩断这无端滋生的牵绊与软肋。
临走之前,她布下重重结界,再三封禁通路,严令山中侍从死守,不许藏玉年踏出穹庐半步。
她以为三日转瞬即逝,待她出关,一切便能回归原样。
却不知,这份小心翼翼的庇护与禁锢,终究藏不住早已注定的宿命劫数。
曲九姬闭关离去,笼罩在穹庐之上的千年禁锢骤然松动。
终日被圈在一方雪山、从未见过外界风月的藏玉年,如同挣脱牢笼的归鸟,心底瞬间燃起汹涌的好奇与雀跃。
千年安稳囚居,他从未踏出过这片风雪天地半分。
外界的繁华烟火、俗世风光,于他而言,是全然陌生的未知。
少年心性的好奇挣脱了所有安稳,他揣着满心新鲜,悄悄避开侍从,循着风雪通路,一步踏出了守护他千年的雪山穹庐。
他想去看看人间烟火,看看曲九姬口中喧嚣热闹的凡尘俗世。
可他万万不曾想到,这一步踏出,便是天翻地覆、爱恨重逢、旧恨归零。
凡尘地界,风暖日晴,烟火袅袅,一派平和盛世光景。
藏玉年白衣胜雪,身姿清隽,眉眼温润,立于凡尘街巷之间,眉眼间满是新鲜懵懂,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可这份安然,仅仅持续了片刻。
下一瞬,四周风云骤变!
隐匿于云层之间、埋伏千年的仙界重兵骤然现身,寒光凛冽,杀气滔天!
无数仙兵手持利刃、结阵围堵,封死他所有退路。
千年以来,玄沁从未放弃搜寻他的踪迹,仙界暗部遍布六界,日夜窥探,只为等他踏出穹庐、露出破绽的一刻。
今日,终于得偿所愿。
不等藏玉年反应过来,一道浑厚仙力骤然袭来,精准击中他后颈。
眼前天光骤然昏暗,意识瞬间被黑暗吞噬,他身子一软,直直晕厥过去。
再次睁眼时,刺骨的冰冷与熟悉的威压,将他牢牢包裹。
雕梁画栋,盘龙玉柱,鎏金殿顶,肃穆威严。
这里是——他曾经受尽磋磨、步步维艰的仙界凌霄大殿。
阔别千年,故地重归,物是人非。
藏玉年浑身酸软无力,被仙兵禁锢在大殿中央,手腕被仙链束缚,微微颤抖着抬起眼眸。
视线缓缓上移,落在那至高无上的玄金龙纹王座之上。
刹那间,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百骸尽数冰凉。
王座之上,端坐一道挺拔孤冷的身影。
少年一袭玄黑龙纹帝袍,衣袂沉肃,墨发束起,眉眼清隽依旧,完美复刻着他的眉眼温柔。
可那双曾经盛满懵懂童真、会含泪喊他爹爹的眼眸,此刻只剩无边寒戾、深沉阴鸷、刺骨恨意。
身形挺拔修长,一米八二的身姿立于至尊王座,自带君临天下的压迫感,沉稳冷冽,气场慑人。
再也不见半分当年孩童的软糯稚嫩。
千年光阴,彻底磨去了他所有天真,将一个无辜稚童,淬炼成了阴狠偏执、执掌三界的仙界帝王。
藏玉年瞳孔剧烈震颤,浑身僵硬,呼吸停滞,喉咙发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沁……沁儿?”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几乎不敢相认。
眼前这个冷戾漠然、满身杀伐气的少年帝王,怎么会是当年那个抱着母亲尸体、哭得撕心裂肺、满眼绝望恨意的孩童?
千年隔绝,他被温柔包裹、岁岁安然,早已忘了岁月残酷,忘了人间疾苦。
王座之上,玄沁缓缓垂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殿中狼狈茫然的白衣男子。
看着这张自己念了千年、恨了千年、牵挂了千年的温柔眉眼。
少年帝王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极戾、极尽嘲讽的弧度,低低的笑声在空荡大殿缓缓回荡,裹着深入骨髓的怨毒与疯狂:
“怎么,很意外吗,爹爹?”
他字字轻缓,却句句淬毒。
“你在曲九姬的雪山穹庐里,享尽千年安稳,被人捧在手心、万般偏爱,日日温柔岁岁无忧,逍遥快活。”
“想必早就忘了,你还有我这个被你弃之不顾、孤苦苟活的儿子。”
“想必早就忘了,当年那场血染大殿的惨剧。”
“你知不知道,这千百年来,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玄沁缓缓起身,修长指尖抚过冰冷王座扶手,眼底恨意汹涌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
“外公惨死当场,被曲九姬一箭穿颅,血洒帝座!”
“我母亲当场殒命,惨死血泊,尸骨寒凉!”
“满门至亲,尽数覆灭,皆死于你那位护你千年的恩人之手!”
“而你——”
他骤然抬眼,目光如刀,死死钉在藏玉年苍白失色的脸上,厉声咆哮:
“你躲在她的羽翼之下,安享太平,岁岁温柔,全然忘了血海深仇,忘了我这个孤苦无依的儿子!”
藏玉年脸色惨白如雪,血色尽数褪尽,浑身剧烈颤抖。
轰然惊雷在脑海炸响,千年被遮蔽的真相、被隐瞒的血腥、被守护的安稳,在此刻尽数揭晓。
他终于彻底明白。
明白曲九姬千年禁锢、不许他归仙、不许他听闻外界流言、不许他触碰前尘的所有用意。
她不是囚禁,是庇护。
她杀光了所有欺辱他、苛待他、伤害他的人,替他斩断了所有痛苦前尘。
她独自扛下所有血腥罪孽,独自背负六界骂名,只为给她养在身边的小团子,一世安稳无忧、岁岁温柔。
一瞬间,万般情绪交织缠绕,汹涌泛滥,席卷五脏六腑。
极致的愧疚、酸涩、震撼、慌乱,密密麻麻裹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愧对玄沁,愧对这个独自熬过千年黑暗、受尽苦楚的亲生儿子。
可心底深处,又滋生出一丝隐秘的、自私的庆幸。
庆幸曲九姬替他挡下了所有血淋淋的真相。
庆幸她护他千年,免他痛苦,免他自责,免他沉沦仇恨。
庆幸他得以逃过所有黑暗,安然顺遂千年光阴。
这份愧疚与庆幸交织拉扯,让他心口酸涩胀痛,百口莫辩,无力辩驳。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致歉,想要诉说自己千年的懵懂与无知。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剩一片苍白的失语。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玄沁看着他苍白茫然、无措愧疚的模样,只觉无比刺眼、无比虚伪。
千年积压的恨意彻底冲破克制,少年帝王眉眼冷戾,厉声冷喝:
“无话可说?”
“好得很。”
“既然你这般逍遥自在、忘恩负义,那今日,便留下来赎罪。”
“来人!”
“将藏玉年拖入诛仙台,打入无间地狱,日夜受噬魂刮骨之刑,永世不得脱身!”
冰冷的诏令落下,响彻整座大殿。
两侧蓄势以待的仙兵立刻上前,寒刃出鞘,步步逼近,冰冷的锁链直直朝着藏玉年的四肢缠去。
刺骨寒意笼罩周身,死亡与酷刑的阴影骤然降临。
藏玉年闭了闭眼,心底一片荒芜,竟生不出半分反抗之意。
或许,这本就是他该受的赎罪。
可就在仙兵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袖的刹那——
“当啷——!!”
一声清脆震耳的金属轰鸣骤然炸响!
一条泛着白金圣光、纹路凛冽的神龙铁链骤然破空砸落,重重砸在大殿玉砖之上,震颤整座凌霄仙阙!
凛冽龙气席卷全场,金光肆虐,威压滔天!
“住手!!尔等仙庭,休要欺人太甚!”
一道清亮桀骜、带着少年戾气的嗓音,骤然闯入死寂大殿。
众人闻声骤然抬眸,齐齐望向殿门。
只见大殿入口处,立着一道挺拔修长的少年身影。
身高一米九八的身形,身姿挺拔如松,即便身着一身破旧粗麻布衣衫,满身尘土泥泞,发丝凌乱,狼狈不堪,也丝毫掩盖不住那副惊绝天人的绝世容貌。
少年发色是罕见的棕褐,眉眼深邃剔透,一双鎏金瞳眸澄澈锐利,盛着烈烈天光,桀骜不羁。
眼尾下方,覆着几片细碎晶莹的龙鳞,浅浅泛着水光光泽,为他野性桀骜的容貌,添了几分妖异绝美。
他便是六界皆知的龙族私生子——东方雪。
真身是世间仅存的白金相间上古神龙,血脉尊贵,天赋绝世。
奈何身世卑微坎坷,乃是四海龙王与凡间歌姬的私生子,无名无分、不被龙族认可。
年少轻狂,性情刚烈,早年因不堪龙族折辱、怒而动手触犯天规,被天界定罪,常年流放受苦,四处受罚,活得狼狈不堪,受尽世人冷眼排挤。
此刻的他,一身粗衣破烂,满身风霜泥泞,看似落魄卑微,可周身流淌的无上龙威,凛然不屈的桀骜风骨,却压得满殿仙兵节节后退,不敢逼近。
玄沁眯起寒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殿中狼狈桀骜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轻蔑冰冷的嗤笑:
“本以为是何方高人敢闯本座大殿,原来是你这条人人唾弃的龙族私生子。”
“自身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日日受罚、处处苟活,竟还有胆子来本座仙界多管闲事?”
“瞧瞧你这副狼狈落魄的可怜模样,当真让人好生‘怜悯’。”
字字嘲讽,句句扎心,毫不留情地撕开他最卑微难堪的身世伤疤。
东方雪闻言,眼底戾气骤起,牙关紧咬,满脸嫌恶与不甘,丝毫不肯退让半步,朗声回怼:
“本座再落魄、再卑微,也好过你这般六亲不认、恩将仇报、心性扭曲的仙界小陛下!”
“恃权施暴、迁怒无辜,以怨报德、以恨为乐,你这帝位,坐得何其肮脏不堪!”
一语直击要害!
玄沁脸色骤然沉冷,眼底杀意翻涌,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死死盯着眼前桀骜不服的龙族少年,沉默数息,滔天恨意与戾气缓缓收敛,反倒漫出一抹玩味阴冷的笑意。
“胆子倒是不小。”
“本座倒要看看,你今日,能护得住他几分。”
他缓步走下至高王座,修长身姿一步步逼近东方雪,威压沉沉,笼罩周身。
玄沁抬手,居高临下,指尖轻浮地抚上东方雪俊美却狼狈的脸颊,指尖微微用力,掐住他紧致的下颌,肆意把玩、轻蔑打量。
少年帝王眼底满是戏谑的恶意,力道骤然一甩!
东方雪身形踉跄后退半步,下颌泛红,又气又怒,腮帮子气得鼓鼓鼓起,眼底满是委屈与不甘,却碍于天界律法、自身罪责,不敢动手反抗,只能死死别过脸去,强忍怒火,一言不发。
无人知晓,玄沁看似是被对方的胆量逗笑、暂且收手。
实则心底藏着极致阴毒的算计。
他今日故意放过藏玉年,放过贸然出头的东方雪,根本不是心软,更不是退让。
他只想好好看一看。
他这位逍遥千年、弃子远去的父亲,时隔千年,究竟攒下了多少人缘。
所有与藏玉年相关之人,所有为他出头、为他求情、与他亲近之人。
他日,他必会一一清算,尽数斩除。
凡是沾他分毫关联者,皆为他的仇敌,皆要为今日之事,付出血的代价!
尽数覆灭,斩草除根,寸草不生。
这是他的偏执,也是他的疯狂。
“退下。”
玄沁冷冷一声令下。
禁锢藏玉年的仙兵闻言,尽数收回锁链,躬身退至两侧。
束缚骤然消散,藏玉年微微一晃身形,勉强站稳,心底五味杂陈,茫然无措。
下一瞬,一道温暖急切的身影立刻凑了上来。
东方雪快步走到他身前,褪去方才桀骜戾气,眼底满是真切的关切,语气温柔直白:
“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伤你?你别怕,我在。”
藏玉年抬眸望着眼前陌生却挺身护他的少年,眼底满是感激,轻声回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我无事。我名藏玉年。”
“藏玉年……”
东方年鎏金眼眸骤然一亮,眼底满是惊艳与喜欢,爽朗一笑:“好温柔、好好听的名字!人如其名,温润干净!”
他生来粗粝漂泊,见惯世间险恶人心凉薄,从未见过这般干净温柔、易碎美好的人。
心底瞬间生出无限亲近与疼惜。
他那双常年劳作、布满薄茧泥土的粗糙大手,小心翼翼、轻轻捏了捏藏玉年软嫩白皙的脸颊,触感软糯细腻,软得惊人。
粗糙与细腻极致相撞,生出别样温柔。
“你看着也太软了,怎么会被这群恶人抓到这里受委屈?”
东方雪满心心疼,直白追问他的遭遇。
藏玉年被他真切的善意温暖,压在心底千年的委屈、今日的愧疚茫然尽数涌上心头。
他轻声低语,缓缓诉说自己这一生的坎坷波折。
诉说自幼身不由己、身负和亲使命;诉说入赘仙界百年、日日苛待磋磨、无人疼惜;诉说满身重伤濒死、大雪之夜被曲九姬救下;诉说千年被温柔圈养、安稳无忧、与世隔绝的岁月。
语气轻柔,带着淡淡的茫然与酸涩。
东方雪静静听着,越听越心疼,眼眶一点点泛红,鼻尖酸涩,最后彻底忍不住,一把伸手将单薄温柔的少年紧紧抱入怀中。
温热怀抱笨拙又真诚,带着风尘与暖意。
“呜呜!你太可怜了!”
“比我活得还要苦,还要委屈!”
他共情落泪,哭得无比真切。
顺势也将自己坎坷不堪的身世,尽数娓娓道来:
“我是龙族私生子,生来无名无分,自幼跟着母亲流落凡间,受尽白眼。”
“母亲是凡间歌姬,倾尽所有将我养大,我十岁那年,她积劳成疾,撒手人寰。”
“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千里奔赴龙族,只想求父王恩典,为母亲立一方墓碑,让她入土为安。”
“可我千里迢迢奔赴而去,他却在大殿设宴,为正妻庆贺生辰,满堂繁华、歌舞升平。”
“他连见我一面都不肯,冷眼将我驱赶,视我与母亲为毕生污点,弃如敝履。”
“我孤身立于母亲荒坟之前,磕头磕破头颅,血泪染土,无人问我冷暖,无人怜我孤苦。”
“如今我长得比当年护我的母亲还要高大,可那个会温柔待我、疼我护我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我这一生,漂泊无依、受尽欺凌、任人践踏,从来没有一个真心待我、护我周全之人。”
两个被命运磋磨、缺爱孤独、半生飘零的人,在这冰冷肃杀的仙界大殿之中,相互依偎,相互慰藉。
同样孤苦的身世,同样不堪的过往,同样无人疼惜的一生。
让他们在满目冰冷、血海恨意之中,找到了唯一的共鸣与知音。
哭声轻柔,慰藉无声。
可不远处的王座之下,玄沁静静立在阴影之中。
鎏金冷眸沉沉,眼底笑意尽数褪去,只剩无边无际的阴鸷、冰冷、疯狂与算计。
他静静看着相拥的两人,心底的恨意与杀意,愈发汹涌滔天。
藏玉年。
你果然,从来都不缺人心疼,从来不缺人庇护。
既然你这般招人亲近、招人偏爱。
那他日,我便将所有偏爱你的人,一一碾碎。
我要让你孤零零、一人一世,永永远远,陪着我,偿还这千年血海深仇。
宿命的棋局,自此彻底落子。
爱恨纠缠,新旧血仇,温柔羁绊与极致偏执,尽数拉开万丈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