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鹤隐惊春 “今晚月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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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凝欢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收住。
她脚步轻快，绯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在楼梯的转折处漾开。
她走到楼梯尽头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层过于鲜活的热意竭力敛了敛。
客厅里，靳钰也正坐在沙发上，他时不时抬头往楼梯的方向看一眼，明显是等得有些心焦了。
看见乌凝欢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他立刻站起来，快步迎了过去。
"Vivi！"他语气明显松一口气，"你去哪儿了？我刚才上楼都没看见你。"
他说着往乌凝欢身后扫了一眼，又追问道："你跟我哥说话了吗？怎么这么久？"
乌凝欢早就在下楼的时候想好了说辞，她嗓音含着笑意："我刚才去了一趟洗手间，迷路了，你们家二楼走廊太长了，我转了好几圈才找到。"
靳钰也听她这么一说，到嘴边的追问又咽了回去，他哪里舍得责怪她。
"没有没有，"他连忙摇头，又关切地往前凑了半步，"我只是担心你被我哥吓到了。他很凶的，工作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你没被他凶吧？"
乌凝欢看着他，桃花眼里头那层光微微闪了一下，面上不显，只是弯了弯眉眼，嗓音温软："没有呀，你哥哥他……"
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挺礼貌的。收了饼干，也没说别的。"
靳钰也显然松了口气，他刚要开口再说点什么，余光忽然瞥见楼梯上方有人影走了下来。
他偏过头，看见那道身影的时候，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收敛起来的恭敬。
"哥。"
乌凝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靳鹤隐正从楼梯上走下来，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外头套着同色系的马甲，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挺括地贴着他线条分明的颈。
他的步伐从容，每一步都落得不疾不徐。
他走到楼梯尽头的时候，目光从靳钰也脸上掠过，又落在乌凝欢身上。
靳钰也搓了搓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往前迈了一步，殷勤地开口："哥，给你介绍一下——"
他侧身让开，伸手朝乌凝欢的方向指了指，语气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热切，"这位是Vivi，乌凝欢，上海乌家的三小姐。她家刚搬来隔壁，她刚才来给你送了饼干。"
乌凝欢在靳钰也开口的那一瞬间已经重新调整好了脸上的表情。
她微微偏过头，朝靳鹤隐露出笑容，装作真的不认识他似的样子。
"你好呀，靳先生。"
她说着微微颔首，姿态端正而温驯，看不出半分方才在书房里凑在他耳边说刚才好像偷情哦时那种促狭又大胆的热意。
靳鹤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然后便收回目光，脚步也没有停，径直往门口走去。
他走到玄关处的时候，厨房那边保姆探出头来，看见靳鹤隐要出门的模样，连忙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快步走出来。
"靳生，"张妈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您今晚是不回来吃饭了吗？我准备了一些您爱吃的菠萝蛋挞，下午刚烤好的，您要不要带几个走？"
靳鹤隐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微微摇了一下头，嗓音低沉："不回来了。你们自己吃吧。"
他说完便拉开了大门，门外的海风裹着午后日光的热意和三角梅的甜香涌进来，将他深灰色衬衫的衣摆掀起一线微澜。
在他身后合上，发出极轻的咔嗒一声。
乌凝欢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合拢的门，桃花眼里头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靳鹤隐喜欢菠萝蛋挞。
张妈这时候才注意到客厅里还有一个人，此刻目光越过靳钰也的肩头落在乌凝欢身上，见是一个穿着绯红色丝绒裙，长得极漂亮的年轻姑娘，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热切的笑。
她从厨房里快走几步出来。
"哎呀，小姐。"张妈上下打量了乌凝欢一番，脸上笑纹更深了，"您是二少爷的朋友吗？欢迎欢迎。快坐下，我去给您倒水。"
她说着转身就要回厨房，靳钰也在后面喊了一句"张妈给我拿瓶可乐"，张妈应了一声，脚步没有停。
乌凝欢在沙发上坐下来，绯红色的裙摆在她身侧铺展开来。
不一会儿张妈就端着一杯水和一瓶冰镇可乐走出来了，把水杯放在乌凝欢面前，又把可乐递给靳钰也。
张妈笑眯眯地看着乌凝欢，语气热忱："小姐，您要是不想喝水家里有茶、有果汁、有椰奶——"
乌凝欢本想说水就好，可"椰奶"两个字落在耳朵里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
她偏过头朝张妈笑了一下，嗓音软软的："椰奶吧，谢谢张妈。"
张妈应了一声，转身回厨房去了，不一会儿端了一杯温过的椰奶出来，白瓷杯壁上凝着一点细细的水雾，椰子的甜香从杯口丝丝缕缕地逸出来。
乌凝欢接过杯子的时候道了声谢，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腹渗进去，让她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靳钰也坐在她对面，抱着那瓶冰可乐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乌凝欢注意到他的视线，心里却满脑子都是明天要和靳鹤隐去跨年的事情。
她得去找一家餐厅，要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整片夜景，要够浪漫，要够漂亮，要配得上她那一句跨年的邀约。
她想到这里，便没有心思再继续跟靳钰也耗下去了。
她把那杯椰奶喝了几口便搁下，站起身来，朝靳钰也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靳钰也，"她微微偏了偏头，随口胡诌，"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得先回去了。改天再聊。"
靳钰也显然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要走，连忙放下手里的可乐站起身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挽留："这么早？你才来没多久啊，要不留下来吃个晚饭？张妈做饭很好吃的，你还没尝——"
"真的不了，"乌凝欢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恰到好处地软下来，"今天刚到香港，东西还没收拾完呢。改天，改天一定。"
她说着便往门口走了两步，靳钰也连忙跟上来替她拉开大门。
海风重新涌进来，裹着午后温热的日光和草木的清香，她站在门廊下回头朝他摆了摆手，绯红色的裙摆被风掀起一角。
"拜拜。"
她说着便沿着石板路走出了院子，绕过那扇铸铁门，沿着院墙外的石阶往回走。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肩上，温温软软的。
她推开自家的铁门走了进去。
乌凝欢一进屋就快步上了楼，换下那条绯红色的丝绒裙，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和白色阔腿裤，长发随意扎成一个低马尾。
她抓起手机和钱包，又从阿祥那里借了一辆车，说了句"去维多利亚港"，便开车驶出了石澳的私家路。
车子沿着港岛南岸的海滨公路一路往北，穿过隧道和层层叠叠的高楼，窗外的风景从绿意葱茏的山海逐渐变成了密集的玻璃幕墙和川流不息的车河。
乌凝欢把车停好，沿着海滨步道走了一段。
维多利亚港在午后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开阔，海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金色粼光，对岸九龙的天际线在灰蓝色的山影前铺展开来。
海风比石澳那边少了些咸湿，多了些城市特有的暖意，裹着远处船笛的低鸣和街道上隐隐约约的人声。
她站在海边无厘头地转了一会，掏出手机，刚想翻开通讯录问一问有没有在香港玩过的朋友推荐餐厅，屏幕却忽然亮了起来。
一个熟悉的头像跳出来，紧接着是一连串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
乌凝欢还没来得及点开，电话就已经打过来了，屏幕上赫然三个字：陆屿棠。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炸开了一阵尖叫。
"乌凝欢！！！！"乌凝欢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几寸。
"我只不过是去了一趟国外度假，回来世界都变了我错过了什么！！！我下飞机打开朋友圈整个人都傻了！你要追谁！！！你给我说清楚！！"
乌凝欢听着闺蜜那副被惊到语无伦次的状态，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拿着手机沿着海边慢慢走着，海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语气平淡。
"哦，我要追靳鹤隐啊。"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爆发出比方才更剧烈的尖叫，隔着听筒几乎要把乌凝欢的耳膜震破。
"靳鹤隐？？？港城靳家那个？？？乌凝欢你疯了吧！！！不对，你终于承认了！！！我就说你当年相亲的时候把那些公子哥一个个往外赶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你果然就喜欢这种Daddy款的！！！！"
陆屿棠在电话那头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乌凝欢几乎插不上嘴，她索性也不插嘴了，靠着海边的栏杆，听着闺蜜絮絮叨叨地继续往下说。
"你知不知道圈子里面直接炸了！你当年相亲逼走那么多公子富二代，当时都传遍整个圈子了，说沪上乌家三小姐眼光高得不食人间烟火，所有富二代都被你整上了容貌焦虑。天知道那些人在圈子里哭得有多大声！"
陆屿棠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够了又补了一句："所有的富二代苹果肌保持扁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屿棠，"乌凝欢笑着截断了她的话头，嗓音里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甜意，"你我知道了～"
"你明天快出来玩！我落地上海了！"陆屿棠话锋一转，"我不管，明天你必须出来，我要当面盘问你！"
乌凝欢靠着栏杆，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维多利亚港，语气轻描淡写："哦，我在香港。"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了，陆屿棠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不可置信："你在哪儿？"
"香港。"乌凝欢重复了一遍。
“乌凝欢你牛大了！从上海到香港！”
“是从北京到上海再到香港。”乌凝欢纠正。
陆屿棠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她像是终于消化了这个信息，发出一声长长的惊叹。
"牛逼！那群公子哥要是知道你这么认真地追一个人，恐怕要把他们嫉妒地要去看红眼病吧！乌凝欢，你是真的——"
"行了，"乌凝欢笑了一声，"等我回上海再跟你细说。现在我有事要忙。"
她挂了电话，站在海风中深吸了一口气。
维港的日光落在她肩上，温温的。
她看着手机屏幕，刚才陆屿棠那通电话倒是提醒她了，她已经两天都没有打开社交媒体了，她之前心情不好没心情现在倒是来了兴致打开。
她点开那个粉色图标的App，还没来得及往下滑，满屏的提示红点就已经跳了出来。
消息、评论、点赞、@，密密麻麻的，几乎要把屏幕占满。
【OMG子！！！乌凝欢指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啊？有没有人扒出来？我也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神仙能让她看中！！】
【据说是港城靳家的那位？我朋友当时在宴会现场亲眼看见的，说乌三小姐指着他！！】
【有没有香港的朋友，接后续，真的想看！】
【我失眠两天了，真的，我不理解！！！我要疯了！】
【我真的破防了她跟我相亲的时候全程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呜呜呜，现在只剩下我们宁栖迟女神了】
【呵，你想多了，宁栖迟有裴争渡了】
【？？？？咋都喜欢比自己大的啊，我以为比她大五岁是优势结果人家找了个大九岁的我哭了】
【别哭兄弟，纯建模问题】
乌凝欢往下滑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
再往下是更多评论一群富二代在朋友圈里连哭带嚎地发【失恋了】【再也不去上海了】
她看着那些评论，弯了弯唇角。
京沪港三圈的社交网络几乎被这件事占满了，各种各样的角度的讨论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一波盖过一波。
她把手机收起来，不再往下看了，海风从维港上吹过来，暖融融地拂过她的面颊。
她抬眼看向眼前的维多利亚港，午后的日光落在海面上，对岸的天际线在灰蓝色的天幕下铺展，中环的高楼、西九的文化区、尖沙咀的钟楼，层层叠叠地堆砌在这座城市的心脏地带。
她举起手机，对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海面拍了一张照片。
她点开发布框，把那张照片贴上去，想了想，在配文那一栏里打了六个字。
【今晚月色真美。】
她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按了下去。、
给这场娱乐风暴再添一把更烈的火。
几乎是立刻，评论就开始涌进来了。
【等等，这个角度——维多利亚港？！！！】
【她追去香港了？？？是我看错了吗？那个是维港的中环码头方向吧？？？】
【今晚？不是下午吗】
【楼上这波没文化了，【今晚月色真美】就是夏目漱石那个名句，在日语里面这句话几乎就等同于I love you"！！乌凝欢这是在跟谁告白啊！！】
【卧槽，原来那句"今晚月色真美"是这个意思？？？所以她是在告白？对谁告白？】
【还能是谁啊，整个圈子都知道了好吗！！肯定是靳家那位！！乌凝欢追到香港去了！！】
【她真的好勇啊，直接从北京追到上海又追到香港，我辈楷模……不过靳家那位，我只能说可怜了乌凝欢飞蛾扑火的勇气】
【那群公子哥现在估计已经连夜飞香港去堵她了哈哈哈哈】
【求一个香港后续！！】
评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翻滚着，乌凝欢看了几行便笑着把手机按灭了。
她不用再看也知道这场由她亲手点燃的风暴会在京沪港三圈的社交网络上持续燃烧多久。
她翻开通讯录，找了一个在香港待过几年的朋友，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港岛这边哪里看维港夜景最完整？要餐厅，露台最好。】
朋友回得很快：【Paper Moon！！！！这个真的巨美巨好吃！在中环那边，露台位置正对着维港，能看到整片夜景。不过那家很难订，你临时约的话有点难】
确定餐厅，乌凝欢已经把电话打了出去，她用了二十分钟，加了三倍的价格，又动用了沪上乌家在香港这边的人脉关系，终于把那家餐厅最漂亮的那个露台位置锁定了下来。
明天晚上，八点，跨年夜，正对着维多利亚港整片夜景的那个双人桌。
她挂掉电话的时候，太阳西落，维港的海面被落日余晖染成一片橙红色的绸缎，对岸的楼群在暮色里亮起第一盏灯火，星星点点。
她站在海边，打开手机，点开通讯录，那个名字安静地躺在通讯录最上面。
她看着那个字看了两秒，把号码复制下来，打开短信，指尖在键盘上落下来，打出餐厅的名字和地址，还有时间。
她发送之前，想了想，最后还是加了一句话。
【靳先生，明晚月色会很美～】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鹤隐惊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