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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鹤隐惊春 朱砂印 ...

  •   乌凝欢正要开口再说点什么,把那层被拒绝的薄纱再撕开一道口子——
      笃笃笃。

      敲门声响了,急促的、带着一点急切意味。

      乌凝欢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偏过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阿成快步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深灰色的托盘,托盘上铺着一方墨绿色的绒布,绒布正中央搁着一枚扳指。
      阿成的神色比方才在门廊下见到时明显多了几分郑重,眉心微微拧着。

      "靳生,"阿成开口,嗓音急切,"经过专家组的鉴定,这枚扳指似乎是改变了大小尺寸。"
      他说着将托盘搁在书桌一角,又补充了一句,"专家组那边说,内壁的磨损痕迹均匀,被人为改动过。"

      他说完这句话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书桌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道绯红色的身影在冷灰色的书房里格外扎眼,像一幅水墨画里落了一枚朱砂印。

      阿成的目光在乌凝欢身上停了一瞬,显然是认出了她,面上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只是微微颔首打了招呼。

      乌凝欢原本正倚着桌角站着,听见"扳指"两个字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了那只深灰色托盘。

      她对珠宝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感,她专业的职业病,看见一件器物就会下意识地从材质、工艺、年份、改造痕迹各个角度去拆解它。
      她的目光在那枚扳指上停了片刻,然后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半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那枚扳指是旧玉的,青白色的底子上泛着一层极淡的土沁色,是被岁月浸染过的旧物。
      器型端正,外壁光素无纹,只在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圈极细的阴刻线,线条流畅而克制。

      看起来似乎只是一件中规中矩的清代玉扳指,可她注意到内壁靠近边缘的地方微微泛着一层不同光泽,像是被什么东西仔细打磨过,均匀得近乎刻意。

      "哇,靳先生,"乌凝欢伸手指了指托盘上那枚扳指,"您还戴扳指呀?这是哪个拍卖会上的?好好看——"
      她顿了顿,又凑近了几寸,微微眯起眼睛细看,"不过我怎么没有见过这件。"

      她说着又靠近了一些,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跟他讨论拍拖的事情,此刻脑子里只剩下那枚扳指内壁那道过分均匀的磨损痕迹在她眼前来回晃动。

      她指腹悬在扳指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触碰,丈量那道痕迹的深浅和弧度。

      "助理先生,"她偏过头看向阿成,"你刚才说这枚扳指是改变了尺寸?No,我觉得绝对不是。"

      她解释:"如果只是改变尺寸,不会把整圈内壁都磨得那么均匀。你看——"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扳指内侧那道痕迹的边缘,指腹贴着那道被磨薄的弧度轻轻划过。

      "改尺寸的话,只有受力的那一面会有磨损,因为佩戴的时候手指跟扳指内壁的接触点就那么几个。但这一枚......."

      她把手指收回来,抬头看向靳鹤隐,"整圈都被磨过了,均匀得像是故意留出来的厚度。像是为了.....留空间?"

      乌凝欢自己心里也微微跳了一下。
      这个判断是她凭经验做出的,如果一枚扳指的内壁被均匀地磨薄了一圈,那多半不是为了改尺寸,而是为了在器壁内部留下一个空腔。
      而这枚扳指如果有空腔还是被靳鹤隐调查的,说明事情不简单。

      靳鹤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目光审视,他搁下了手中的钢笔。
      "乌小姐,"他开口了,嗓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审视的意味,"怎么判断的。"

      乌凝欢她直起身来,回答靳鹤隐。
      "因为我在伦敦上的大学,读的珠宝设计。看过很多珠宝,看过很多古玉,也看过很多改造和修复的案例。"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刚才职业病。"

      她说着又低头看了一眼那枚扳指,脑子里想起来她在伦敦读书的时候,导师沈云鹤给过她一份清代玉器改造的档案汇编,那套资料在国内是没有流通的,是她导师当年从大英博物馆的东亚部一位退休研究员手里整理来的,印量极少。
      她记得那份档案里有一章专门讲清代扳指的改制。

      她抬起头来看向靳鹤隐,他正坐在书桌后面看着她,眉目间没有太多情绪,但他没有打断她,也没有让她出去,应该算是一种默许。

      乌凝欢的心跳忽然快了几拍,天赐良机的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她的脑海,万一她真的说出了什么,到时候就可以借此跟他提条件了。

      "靳先生,"她立刻开口争取,"我可以帮你看看。说得不对你再找别人嘛,反正我又不收你钱。"

      书桌后面安静了两秒。
      靳鹤隐看着她,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微微沉了一点。

      "乌小姐,"他开口嗓音带着审视的和不动声色的考量,"我凭什么信你。"

      乌凝欢就知道他要这么说,她往前凑了半步,双手重新撑在桌沿上,脸凑近了半寸,嗓音不疾不徐,"你看你那些专家组,还没有我随便一看说得明白,说明也不是多专业嘛。"

      她笑了一下,眼尾弯弯,"靳先生,我还是免费的。"

      靳鹤隐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偏过头,语调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揶揄。

      "哼,"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气音,嗓音沉沉,"乌小姐当真不会讹我一笔?"

      乌凝欢的眼睛亮了一下,她知道他在松动,知道这种带着揶揄的质疑比直接的拒绝要有希望得多。
      她直起身来,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微微偏着头看他。

      "你知道的,靳先生,"她朝他眨了眨眼睛,尾音拉长,"我不谈商业——"

      只谈风月。

      她没说后半句,只是眼睛暧昧地看着他,他知道她下一句是什么。

      靳鹤隐没有接她的话茬,他重新低头看了一眼桌角那枚扳指,像是在权衡。

      乌凝欢见他没有立刻答应,心下飞快地转着念头。

      "而且....."她往前又凑了半步,"我手上还有一份资料,是清代玉器改造的档案汇编。很珍贵的,"
      她强调了一下,“在中国这边没有流通的,是我导师从大英博物馆那边整理来的。"

      她说着掏出手机,飞快地翻了几下,点开一个加密的文件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和模糊的器物照片亮起来。
      她把屏幕朝他的方向偏了偏,让他看见那个文件夹的标题——

      【Qing Dynasty Jade Modification Archives】
      【清代玉器改造档案汇编】

      靳鹤隐的目光在她手机上停了一瞬,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乌小姐,"他终于开口嗓音比刚才松动了,"这些东西,你确定不会外传?"

      乌凝欢立刻摇头,语气郑重:"当然不会。我不会乱来的。"

      书桌后面沉默了几秒。
      靳鹤隐垂眼看着桌面上那枚青白色的扳指,他微微偏过头,用粤语对阿成说了一句短促的话,大意是将扳指拿到桌面上来。

      阿成立刻上前,将那只深灰色托盘端到了书桌正中央。

      乌凝欢的心跳猛地快了几拍,她几乎是雀跃地绕到了靳鹤隐那一侧,绯红色的裙摆在她转身的动作里漾开。

      阿成极有眼色地从书桌侧面拉过来一只小矮凳,搁在靳鹤隐座椅旁边位置。

      乌凝欢坐下来的时候,距离离他很近,近到她几乎能闻见他身上那道熟悉的气息,冷冽的雪松底调混着旧纸张和松木的淡香,那道气息密密地将她包裹住,带着一种沉郁的,不疾不徐的压迫感。

      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了。
      她缓了一下,垂下眼睫,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枚扳指上。

      她从阿成手里接过一副白色的细棉手套戴上,动作熟练轻柔,她将那枚扳指从托盘上拈起来,托在掌心,凑近了细看。

      青白色的玉质在午后的日光里透着温润的半透明感,她翻转扳指,查看内壁那道磨损痕迹,确实如她方才所判断的,整圈内壁都被均匀地磨薄了一层,边缘平滑,没有改尺寸时常见的受力摩擦痕迹。

      她又用指腹探了一下那道痕迹的深度,微微眯起眼睛。

      她掏出手机,翻开那个加密文件夹,指腹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着。

      那份档案她当年读了很多遍,对其中关于清代扳指【夹层留隙】的章节印象极深。
      她翻到那一页,屏幕上跳出一张泛黄的档案照片,字迹是繁体竖排的,墨色已经褪得很浅,但依然依稀可辨。
      照片下方附了一段英文翻译。

      "夹层留隙,"乌凝欢轻声念出那几个字,指尖点了点屏幕,然后把手机转向靳鹤隐。
      "清代的玉器改造里,有一种很特殊的技法,叫做夹层留隙。就是......"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把那些专业术语拆解成更容易理解的语言。

      "在扳指的内壁均匀地磨薄一圈,预留出极窄的一道空腔。不改变外部的器型和尺寸,但内部多了一个可以藏东西的空间,有过一个关于这个的真实记载就是有个清代工匠留下的一句话,【内层改薄,留隙三厘,可纳薄物】完全可以印证这个匠艺是真实的。"

      她说着将那枚扳指重新托在掌心,侧过一定角度,让午后的光线从侧面照进内壁,那道被磨薄过的弧面在逆光里显出一道极细的半透明光带。

      "这一枚的内壁磨损痕迹,跟夹层留隙的工艺特征完全吻合。"
      她抬眸看向靳鹤隐,"所以可以确定应该不是改尺寸,而是在不改变整体尺寸的情况下留了一层夹层。"

      靳鹤隐的目光从她掌心的扳指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怎么打开。"

      乌凝欢摇了摇头,把扳指放回托盘里,摘下手套,语气坦然:"每一个扳指打开的方式都不一样。有的要按压特定位置,有的要旋转某个角度,花样百出。"
      她摊了摊手,"我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怎么打开。我研究的很少,打不开。"

      靳鹤隐看了她一眼,然后偏过头对阿成用粤语说了句,阿成应了一声,上前将托盘端起,恭敬地退了出去。

      书房的门重新合上,发出极轻的咔嗒一声。

      乌凝欢坐在那只小矮凳上,仰起头来看他,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细碎的影。

      "靳先生,"她开口含笑,"我算不算帮了你大忙?"

      靳鹤隐垂眼看她,他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身量高,即便是坐着也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嗯。"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应声,嗓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

      乌凝欢立刻乘胜追击。

      "所以靳先生,"她歪了歪头,嗓音含着甜意,明知故问,"你要怎么谢我呀?"

      靳鹤隐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默了片刻,他的指尖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像是在权衡。

      乌凝欢的心跳得又重又快,开始想怎么跟他提条件。
      现在离那些特定的浪漫节日情人节都还远,她肯定是等不了了,算算时间,想到了明天就是跨年日,到时候维多利亚港肯定会放烟花,浪漫氛围也不比情人节差。

      "明天31号,"她想了想开口,"靳先生,出来和我跨年好不好?"

      书桌后面安静了一瞬,海风从敞开的落地窗灌进来,将窗帘拂起又落下。
      靳鹤隐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在逆光里显得格外深邃,正波澜不惊地看着她。

      他开口嗓音平淡,只有一个字。
      "嗯。"

      乌凝欢愣了一下,她甚至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已经在脑子里编排好了下一套说辞,可他简简单单一个好字落下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都恍惚了。

      她差一点就要从矮凳上跳起来,嘴角那朵笑已经咧到了耳根。
      她刚要开口表达自己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喜悦,忽然听见了门外走廊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一道年轻的声音在喊着什么。

      "Vivi?Vivi你去哪儿了?"

      是靳钰也。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应该是她在楼上待了太久他上楼来找他了。

      乌凝欢脸上的笑猛地僵住了,她偏过头看向门口,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绝对不能让靳钰也发现她在靳鹤隐的书房里待了这么久,不能让他看出她和他哥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她还要利用他来接近靳鹤隐的,要是现在就被他发现端倪,后面那一整盘棋都要乱掉。

      她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那道脚步声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马上就要到书房的门口了。

      乌凝欢猛地从矮凳上站起来,裙摆飞扬。

      她左右扫了一眼,整个书房除了书桌底下几乎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下方那片深胡桃木色的阴影里,然后她整个人快速地蹲下来,缩进了书桌底下。

      书桌底部的空间不算大,但恰好能容下她缩成一团的身躯。
      她抱着膝盖蹲在暗处,绯红色的裙摆却铺散在外头,从书桌边缘垂落下去,在深色的木地板和浅灰色的地毯交界处洇开。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了起来。

      乌凝欢抬头,正好对上靳鹤隐低垂下来的目光,他正俯身低头看她,那张被金丝眼镜衬得分外深邃的脸在逆光里一半明一半暗。
      他微微蹙了一下眉,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她裙摆上,那一大片绯红色的丝绒正散落在书桌边缘,只要靳钰也推门进来,一眼就能看见。

      乌凝欢没意识到,她以为他生气她蹲在他书桌下面,但是现在也没有办法。

      她抬头看着他,扯扯他的裤腿,那双桃花眼里头蓄着一点可怜巴巴的恳切,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用气音说了几个字:求你了。

      门口传来靳钰也的声音:"哥?你看见Vivi了吗?她刚才说上来给你送饼干,怎么这么久都没下去。"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

      就在那一瞬间,靳鹤隐弯下了腰,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很从容。

      他伸手拎起了她垂落在书桌边缘的那一截绯红色裙摆,修长的手指收拢,将那一片丝绒布料拢在了掌心里,然后轻轻提了起来,藏进了书桌侧面的阴影里。

      他的手指隔着那层薄薄的丝绒,几乎要碰到她缩在裙摆底下的小腿。
      她能感受到他手背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温热而干燥的,带着一点微微的力度。

      他的手指攥着她的一截裙摆,手背上的青筋在午后的光线下微微凸起,暗蓝色的脉络在冷白肤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截绯红色的丝绒布料被他收拢在掌心里,像一朵被采撷后握在手中的花,红色与冷白,柔软与骨节分明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说不清的张力。

      乌凝欢缩在书桌底下,心脏跳得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仰头看着他,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下颌线和被金丝眼镜框着的侧脸,他正偏着头看向门口的方向,姿态从容沉稳。

      靳钰也推门进来了,他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书桌后面的靳鹤隐身上。

      "哥,"他开口,"你看见刚才上来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子没有?她说上来送饼干的。"

      靳鹤隐没有抬头,目光依旧落在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嗓音平淡:"走了。"

      靳钰也张了张嘴,显然还想追问,他往书房里又探了探头,只看见了桌子上的一盒饼干,悻悻地收回目光。

      "她是不是迷路了....."靳钰也嘟囔了一句。

      靳鹤隐的笔尖在纸页上移动着,他没有接话,但他握着钢笔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抬起来。

      "哥,"靳钰也又开口了,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少年人分享心事时特有的忸怩,"你说……你觉得Vivi怎么样?我刚跟她搭上话,她长得特别好看,人也温柔,而且......"

      缩在书桌底下的乌凝欢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抱着膝盖蹲在暗处,脸憋得通红,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靳钰也的每一句话都让她又羞又急,偏偏又不能站起来让他闭嘴。

      "哥,"靳钰也还在继续说,"你刚才没看到她的样子,她穿那条红裙子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简直像仙...."

      "说完了?"靳鹤隐打断了他,不容置疑的嗓音让靳钰也的声音戛然而止。

      "出去。"靳鹤隐低头看着文件,语气平淡,"我要工作。"

      靳钰也被他这句话堵得没脾气,又不敢跟他哥顶嘴,只好小声嘟囔了一句"好了好了不吵你",然后缩回了脑袋,顺手把门带上了。

      咔嗒一声,书房的门重新合拢。

      书桌底下安静了好几秒,乌凝欢抱着膝盖缩在暗处,脸憋得通红,胸腔里那口一直提着的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她听见门外靳钰也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了,她这才慢慢从书桌底下探出半个脑袋来,头发被蹭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颊侧。

      她仰起脸来看他,心口还在剧烈地跳动着,绯红色的裙摆已经被他放开了,重新垂落在书桌边缘。

      "靳先生....."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尚未平复的喘,她往前蹭了蹭,从书桌底下钻出来,蹲在他座椅旁边,仰着脸看他,"刚才好险哦。"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那只方才拎过她裙摆的手上。
      那只手此刻正搭在扶手上,指节修长,手背上暗蓝色的青筋还没有完全平复下去。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方才他弯腰将那片绯红色丝绒拢在掌心里时的画面,他的手指攥着她的裙摆,指腹贴着那层薄薄的丝绒面料,而她缩在暗处仰望他,那种姿势和氛围,像极了——
      偷情?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笑里带着一点促狭和明目张胆的试探。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他的膝盖了,嗓音压得低低的、软软的,像一根羽毛贴着耳廓拂过去。

      "靳先生,"她的嘴唇凑近他的耳侧,气音混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颈侧,暧昧不清地说,"刚才好像偷情哦~"

      书桌后面安静了一瞬。
      靳鹤隐偏过头来看她,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目光危险。

      他的目光从她亮晶晶的桃花眼上移开,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桌面上的文件,嗓音恢复了那种平淡无波的淡漠。

      "乌小姐,"他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后续吃饭的事情,你想好了给我发消息。"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嗓音更淡了:"现在可以出去了。"

      乌凝欢撇了撇嘴,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却没有立刻往门口走。

      她偏过头看着他,嗓音里带着一点不依不饶的娇意,"靳先生,你别叫我乌小姐。我们家乌小姐有三个,你叫的谁?”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的名字吗?你知道我是哪一个吗?"

      靳鹤隐抬眸看了她一眼,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准确地吐出三个字。
      "乌凝欢。"

      他说得没有什么语气。

      乌凝欢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重新擂动起来。
      她嘴角终于压不住了,翘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嗯,"她点了点头,眼尾弯弯的,"记住啦,以后不要叫乌小姐,叫我的名字。"

      乌小姐有三个,乌凝欢只有一个。

      她说完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靳鹤隐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了,侧脸在逆光里一半明一半暗,白衬衫的领口松着两粒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颈侧。

      桌角那一只淡金色的纸盒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深胡桃木色的桌面上,系着米白色细麻绳的绳结依然齐整。

      "靳先生再见~"她站在门口朝他摆了摆手,笑了笑,"桌上那盒饼干记得吃哦。虽然不是我做的,但是心意是我的。"

      她说完便推开门走了出去,绯红色的裙摆在她转身的动作里旋开,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散在午后安静的空气里。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午后的日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着,一寸一寸地爬过深灰色的地毯,爬上胡桃木桌脚的边缘。

      靳鹤隐搁下了笔。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桌角那一只淡金色的纸盒上。

      盒盖边缘透出一点黄油香气,温温地弥散在满室旧纸香和松木气息里,他看了那只盒子几秒,然后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拈住了那根米白色的细麻绳,轻轻一抽。

      绳结散开了,他掀开盒盖,里面是一整排金黄色的曲奇,边缘烤得微微焦黄,缀着细碎的坚果碎。

      黄油的甜香扑面而来,暖融融的,带着一种不合时宜,跟她红裙一样过于鲜活的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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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早上6:00改为一更,我力竭了....让我缓缓 临近完结会爆更 八月底一定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