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鹤隐惊春 钟意你 ...
-
乌凝欢的身影消失在贵宾厅那扇深色木门背后，门合拢。
将整个空间里最后一点微弱的柔软也一同截断了。
靳鹤隐坐在深棕色的皮椅里，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拈起面前那支已经熄灭了的雪茄，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搁进了烟灰缸里。
灰白色的余烬在缸底散开，碎成一小片一小片薄薄的灰。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比方才深了一度，刻露出底下那道被岁月和权力淬炼过的冷硬底色。
他开口，连客气都懒得维持，"陆老板，现在可以谈正事了。"
陆怀川靠在对面的椅背里，从雪茄盒里又取了一支雪茄出来，慢条斯理地点燃。
"靳老板把小姑娘哄高兴了，现在小姑娘走了，靳老板也不装过家家了？"
靳鹤隐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冷笑。
他的目光落在陆怀川脸上，语气利落："彼此彼此。陆老板刚才那枚换进骰盅里的骰子，手法不错，就是慢了半拍。"
陆怀川的笑意微微凝了一瞬。
他夹着雪茄的手指在空气中停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靳老板好眼力。不过靳老板那招指法控制也不赖，借小姑娘吹气的动作搓骰子，换成我年轻的时候还真不一定看得清。"
两个人都没有再否认。
方才那场心照不宣的较量已经被两句话同时摊开了。
出千对出千。
靳鹤隐那招按理来说不会被陆怀川发现，但是靳鹤隐急着哄乌凝欢，出了一个豹子，手段自然是被识破。
陆怀川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缘，指尖朝靳鹤隐的方向轻轻叩了两下："行了，靳老板。既然小姑娘走了，咱们也不演那套你来我往的客气了。今天这局，不是来喝茶叙旧的。"
他说着，朝身后的助理微微偏了一下头。
助理立刻上前，将那张深绿色赌桌的绒面桌布整个掀开，露出底下另一层深黑色的哑光桌面。
新的赌具被端上来了。
不再是骰盅和骰子，而是一副全新的扑克牌，一副黄铜色的骨牌，和一只被黑色丝绒包裹的小匣子。
匣子被搁在桌面正中央的时候，里面装着某种不容小觑的东西。
陆怀川的手指落在那只黑丝绒匣子上，指尖沿着匣面的弧线缓缓滑过："靳老板，骰宝玩过了，太小儿科。换点真正有意思的。"
他微微偏过头，朝身后的荷官做了一个手势。
荷官上前一步，将那副尚未拆封的扑克牌拆开，修长的手指翻飞间，五十四张牌被整齐地铺展在黑色桌面上，牌背朝上，每一张都印着繁复的暗金色花纹。
"玩法很简单。"
陆怀川的落嗓，"三局两胜。第一局，□□变种，不赌庄闲，赌点数差。双方各抽三张牌，点数大者赢，但点数差在三点以内算和局，重新发牌。第二局，骨牌推牌九，比点数，简单直接。第三局....."
他伸出手，将那只看似普普通通的黑丝绒匣子轻轻推到了桌面中央，"如果前两局平手，第三局赌这个。匣子里装的是一枚明代的玉璧，品相完好，我的人刚从内地那边收来的。如果我赢了，靳老板那批旧物的中转权，全部让回给我。如果我输了..."
他停顿了一下，"这枚玉璧归你，那批旧物的事我从此不再过问，以后靳老板的货过澳门码头，我陆某让三分利。"
靳鹤隐坐在对面，目光从那只黑丝绒匣子上掠过。
他微微侧过头，朝身侧的助理做了一个极轻的手势。
助理上前一步，将一副新的扑克牌拆开，铺在了桌面上，然后将那副骨牌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一排。
他的动作从容而利落，早已预料到这一局不会那么轻易结束。
他拈起那副骨牌中的一枚，在指尖转了一圈。
"陆老板爽快。那就开始吧。"
那场赌局持续了很久。
贵宾厅里没有时钟。
赌桌上不断被翻开的牌面，不断被推出去又收拢的筹码。
两个人之间那道始终不曾松懈过的对视。
第一局□□变种，两个人各抽三张牌。
陆怀川的点数是九、七、三，总和十九。
靳鹤隐翻开的牌面是八、六、五，总和也是十九。
点数差为零，和局，重新发牌。
第二局重发，陆怀川翻出了二十一点整，靳鹤隐翻出了二十。
陆怀川赢一局。
第三局骨牌推牌九。
靳鹤隐推出一对天牌，陆怀川推出一对地牌。
天牌压地牌，靳鹤隐扳回一局。
...
乌凝欢被靳鹤隐的人引着穿过走廊，心很乱。
她被送到了美高梅的顶楼的套房门口。
引路的人刷开房门，侧身让出通道，在她走进去之后便微微欠身，退回了走廊里。
乌凝欢叫住他想要问清楚靳鹤隐的情况，对方恭敬地摇头，乌凝欢点点头知道他也不会擅自告诉她些什么，只好走回房间里面。
乌凝欢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过整间套房。
客厅极大，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澳门的夜景，赌场酒店那些被金色灯光包裹的建筑在夜色中层层叠叠地堆砌着。
她走到落地窗边，掌心贴着微凉的玻璃，看着窗外那片被灯火浸透的城市，心跳依然没有平复下来。
她掏出手机给全暮灵发了一条消息，说她先回酒店了，问她在哪里。
消息发出去之后等了片刻，没有回音，应该是还在派对里喝着酒，手机不知道被丢到了哪个角落。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蜷着腿，抱着膝盖，开始想他。
客厅里很安静，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越过了午夜的门槛，正朝着凌晨的方向缓缓移动。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每隔一会儿她就抬眼看一下墙上的钟，每一分钟都变得格外漫长。
她在沙发上变换了好几个姿势，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沉，终于还是没能抵挡住，头歪向沙发靠背，沉沉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她听见了脚步声节奏乱了半拍。
她感觉到一道温热的气息凑近了她，混着酒意和他身上那道熟悉的冷冽雪松气息，那道气息落在她耳侧，带着一点微醺后的绵长。
然后她听见了他的声音，低沉的，温柔的，一遍一遍地喊着她："BB..."
那两个字落在她耳朵里像被拨动了一下心弦。
乌凝欢的困意在那两道声音里松散了一些，她努力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慢慢聚焦，看见了他俯身在她面前的轮廓。
他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极轻地拂过她额前被蹭乱的碎发。
"靳鹤隐……"她的嗓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被那声"BB"叫得有些懵了。
他微微偏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氤氲过的柔和和黏连，不像平时那样克制而疏淡。
他看着她揉着眼睛努力清醒过来的模样，嘴角那道弧度不自觉地加深了。
然后他整个人朝她的方向倒了下来。
乌凝欢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的重量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他整个人压在了沙发上，压在她身上，胸口贴着她的胸口，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呼出的气息喷在她颈侧那片敏感的皮肤上。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猛地快了几拍。
他的身体很沉，压在她身上。
"乌凝欢。"他的嗓音闷在她肩窝里。
乌凝欢被他压着，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的手无措地抬起来，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轻轻地落在他后背上。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放松下来。
他撑着手肘微微抬起一点身体。
乌凝欢仰着脸看着他，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她也抬手，指尖从他的后背移移走，轻轻地、试探性地碰了碰他喉结的位置。
靳鹤隐的喉结在她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语气娇纵，"靳鹤隐，你喊我宝宝，你要负责。"
他听见这句话，从胸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抬起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微微偏过去的脸扳正，让她不得不正对着他的目光。
目光太过深沉，乌凝欢不自觉被烫的缩了一下。
"缩什么。"他的嗓音低低的，戏谑："不是要我负责？"
乌凝欢的耳尖在那一瞬间红透了。
她没有退缩，她微微扬起下巴，鼻尖抵住了他的鼻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几乎为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嘴唇，温热绵长，带着威士忌的醇香。
她忽然凑了上去，她的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吻来得毫无预兆，带着整夜的等待和整夜的不安同时催生出来的不管不顾的勇气。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樱花粉色唇釉残余的甜意。
靳鹤隐的身体在她吻上来的那一瞬间明显地绷住了。
手指停留在她下巴的位置没有动，呼吸在她的唇间停顿了一拍。
然后他动了。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整个人更紧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手从她腰间穿过，将她整个人从沙发上微微抬起来了一些，让她整个人贴合进他怀里。
他吻她的力度比方才重了几分，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决堤的回应。
他的嘴唇温热而干燥，贴着她的唇瓣辗转厮磨，舌尖探入她唇间，带着急切的力道。
他的吻深而绵长，乌凝欢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扣在她后脑勺上，指腹插进她柔软的发丝间，微微收拢着，像是不肯让她有任何退开的余地，舌尖把里面搅的天翻地覆。
他终于松开了她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软在了他怀里，嘴唇被吻得水润而泛着绯红，眼角因为缺氧而泛着一层薄薄的潮意。
她微微仰着脸看他，喘息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脑子里全都是还想亲。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湿润的睫毛上，极轻地吻了一下，替她擦掉那层被吻出来的潮意。
他的嗓音微喘，带着沙哑和低沉，
"说了别招我。"
乌凝欢窝在他怀里，被他那道低沉的嗓音和方才那个深吻同时搅得浑身发软。
她没有退开，反而整个人往他怀里钻了钻，足地用脸颊蹭了蹭他衬衫的领口。
她的手指顺着他的喉结往下滑，指尖在他颈上滚动的喉结上挺住，轻轻地摩挲着，打定主意不让他好过。
"就招。"她说。
靳鹤隐低头看着她，被她这句话堵得笑了一声。
他抱着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没有再说话。
乌凝欢便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从方才的急促逐渐平复下来，一下一下地传进她的胸腔里。
她的困意在刚才那道激烈的吻之后重新漫了上来，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她往他怀里又缩了缩，脸颊贴着他胸口那片温热的衣料，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
他就着这个姿势将她轻轻搂着，一只手环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搭在她发顶，指腹穿过她柔软的长发，一下一下地轻抚着。
她在他怀里睡着了。
早晨的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乌凝欢被那道暖融融的金色晃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那张铺着雪白床单的大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羽绒被。
她偏过头，床的另一侧没人。
她躺在床上安静了两秒，脑子里所有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了回来。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在被子里闷闷地蜷了一会儿，然后终于坐起身来，披了一件薄外套，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靳鹤隐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
晨光从他身后涌进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那对蓝宝石袖扣。
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微微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澳门日景。
听见她走出卧室的脚步声，他偏过头来看她。
乌凝欢走到他面前，站着问他："靳鹤隐，你还记得昨天的事情吗？"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动，老老实实地点了一下头："记得。"
乌凝欢微微偏过头，委屈地控诉："你知道不知道你昨天晚上强吻我！"
靳鹤隐看着她的表情，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失忆，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昨天晚上是她先吻上来的。
他没有揭穿她，他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叉着腰站在晨光里控诉他的小姑娘，心里的某道防线彻底软化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他的指腹摩挲过她的指节，郑重道："嗯。我会负责。"
乌凝欢愣了一瞬。
她像是没有料到他这么干脆就认了，整个人顿在了原地，眨了眨眼睛，像是还在消化那几个字的分量。
她回过神来，微微俯下身，拽住了他衬衫的领口，将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点，"你再说一遍。"
靳鹤隐纵着她拽着他的领口，随后郑重开口：
"我说，BB，我中意你。"
落下瞬间，在乌凝欢的心口荡开了一整圈温热的涟漪。
她愣在原地，嘴唇微微翕动，她几乎瞬间落泪。
"靳鹤隐～～"她的嗓音带着哭腔，又软又颤。
"呜呜呜，我也喜欢你，我真的好喜欢你呜呜呜呜呜。"
她整个人扑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肩窝，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蹭湿了他白衬衫的肩头。
她哭得毫无形象，断断续续的，带着鼻音和哭腔，把"我也喜欢你"翻来覆去地说了一遍又一遍。
靳鹤隐被她扑得微微往后靠了一些，但很快便稳住了重心。
他低下头，一只手环过她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指腹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安抚她。
他嗓音好温柔，"好了，别哭了。"
乌凝欢在他肩窝里闷闷地摇了摇头，眼泪蹭了他一肩窝。
她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来，语气命令，"你要一遍一遍喊我宝宝。喊到我满意为止。"
靳鹤隐轻轻笑了一下，没有拒绝，他低下头，嘴唇凑近她的耳廓，一声接一声地唤她：
"BB。"
"BB。"
"BB。"
...
那一声声低唤落在她耳朵里，又甜又烫。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带着泪痕的嘴唇凑上去，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带着咸味的，却无比郑重的吻。
靳鹤隐任由她捧着，笑意漫到了眼底。
他抬手，轻轻擦掉她鼻尖上最后一颗挂着的泪珠，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鹤隐惊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