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鹤隐惊春 廿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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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点，乌凝欢还窝在公寓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上，手机就震了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来，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爸爸。
她打了个哈欠，划开接听键，嗓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喂……爸？"
电话那头的声音试探着，像是在斟酌措辞："凝凝啊，后天是你生日了，今年……要不要回家过？你妈妈、你姐姐都会在，青欢也和观止从江苏飞过来。爸爸把时间都空出来了，你想怎么过，咱们全家都陪你。"
乌凝欢的睡意在那几句话里一点一点地消散了。
她微微坐起身，靠着床头，沉默两秒。
她其实早就忘了生日这回事，是前两天陆屿棠提醒她她才想起来的。
她原以为今年会和前几年一样，自己一个人或者和陆屿棠飞去某个陌生的国家，在异国的街巷里漫无目的地走一天，用陌生的风景把那个日子填满——
她以前都是这么过的，因为家里人忙不会特意聚，只送来昂贵的礼物一通电话，只有比较空闲的二姐会特意来。
他们的礼物与她而言和那群追求者的分量一样。
她也就习惯了用逃避来掩饰那份失落。
今年不一样，父亲打了电话，说全家都空出时间了。
她姐没有再提之前的事。
她妈也没有在电话里说起那些催婚的话。
乌凝欢握着手机，想了想，还是点头："好，我回来。我今晚就订机票飞上海。"
她挂了电话，翻身下床，开始收拾行李。
当天晚上她便飞回了上海。
虹桥机场，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王阿姨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
"三小姐，您回来了！快上车。"
车子驶过上海熟悉的街巷，乌凝欢靠着车窗，心里有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
心被轻轻托住了，不再往下坠了。
第二天上午，乌凝欢还没起床就听见了楼下传来的动静。
她披着睡袍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正好看见玄关处走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烟灰色开衫的女人，长发及腰，面容冷淡清丽，眉眼冷淡。
她微微偏着头，正在跟身后的男人说了一句什么。
乌凝欢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跑下楼梯："二姐！"
乌青欢闻声抬起头来，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朝乌凝欢伸出手，指尖微微张开："慢点跑，别摔着。"
乌凝欢跑到她面前，张开手臂抱了她一下，鼻尖蹭了蹭二姐肩头那层柔软的羊绒面料，撒娇："二姐，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
乌青欢被她抱着，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动作轻柔而带着安抚："最近那边有些事走不开。你姐夫也是，把时间凑了凑才空出这两天来。"
乌凝欢这才从二姐肩头抬起头来，看向站在乌青欢身后的那个男人。
谢观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大衣，身量很高，气质冷淡，眉眼沉静，他微微朝乌凝欢颔了一下首，"凝欢，生日快乐。"
乌凝欢跟他其实不算很熟，只知道他对二姐是极好的。
"谢谢姐夫。"乌凝欢回了一句，然后便挽着二姐的胳膊往客厅里走。
中午的饭局设在黄浦江边一家顶级的私人会所里。
大包间的落地窗外正对着外滩的江景。
圆桌坐了十几个人，除了父母和两位姐姐姐夫，还有一些近亲长辈。
席间大家的焦点都在乌凝欢身上，母亲难得没有提起相亲的事，父亲一直在张罗给她夹菜。
乌颜欢虽然话不多，但也难得没有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偶尔抬眼看向她这边，目光温和。
乌凝欢坐在二姐旁边，乌青欢偶尔会在她耳边低声说几句话，嗓音轻柔。
宴席间大家举杯祝她生日快乐，乌凝欢端着那杯橙汁，笑着应下每一句祝福。
下午回到家里，庭院里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盒子，是各路亲戚和朋友提前送来的。
乌凝欢换了一身衣服，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用手机对着那堆礼物拍了一张照片，打开社交媒体发了一条动态。
照片里的她被午后的日光笼着，微微偏着头，笑容明亮，配文只有两个字：
【廿五。】
最先涌进来的是一群圈内的朋友和名媛:
【生日快乐啊凝欢！】
【乌三小姐又美了一岁！】
【乌凝欢你今年的生日愿望不会是钓到那个男人吧？】
【我同意这门亲事！】
【她把我的生日愿望都拿走了，我今年只能许愿她幸福了】
再往下滑，有人开始大胆发问：
【所以靳大佬送了什么？有人知道吗？】
【这么大的日子，百亿寡佬不可能没动静吧？】
【我赌一包辣条，他送了整座中环】
【我赌他送了整个香港！！！】
【香港人民：我也是吗？？？】
乌凝欢看着那些评论，笑得整个人往后仰进沙发里。
乌凝欢笑够了，把手机按灭，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
她还有一个晚上的时间可以留给自己。
她早就做好了打算。
中午陪家人吃完饭，晚上的时间，她是要留给他的。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晚上要飞香港，怕说出来了又会引出那些她不想面对的阻拦和质询。
傍晚时分，在家里人还在客厅聊天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拖着行李箱从后门走了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虹桥机场。
登机的时候，舷窗外是上海渐沉的暮色。
乌凝欢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那片被落日浸染成橙红色的天际线，心跳得又快又稳。
她给靳鹤隐发了一条消息：【我飞过来了，你在哪？】
靳鹤隐：【我在机场。】
乌凝欢愣了一下，【什么机场？】
靳鹤隐：【香港机场。我也刚落地。】
乌凝欢：【我也在机场！！！！！你在哪！！！！】
靳鹤隐：【你站着别动。在哪，我来找你。】
乌凝欢报了自己所在的位置，然后便握着手机，乖乖地站在到达大厅里那片区域，目光在人群里逡巡着。
约莫过了五分钟，她看见了他。
那道身影穿过人流，步伐依然不疾不徐。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西装线条和衬衫领口。
乌凝欢看着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胸腔里那颗心脏要蹦出来。
所有的思念和见到他这一刻的欢喜同时涌上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扑上去抱他，但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刹住了。
他的伤还没好，她不能用力碰他。
她只好伸手攥住了他大衣袖口的边缘，微微晃了晃，仰着脸看他，嗓音带着又娇又软的尾音："靳鹤隐～～～"
他垂眸看着她，那双向来沉静如水的目光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微微柔了一线。
他抬手，指腹极轻地擦过她额前那一缕被风吹乱了的碎发，嗓音低沉："嗯。来了。走吧。"
乌凝欢跟在他身侧走出机场，她叽叽喳喳地跟他讲今天白天家里的事，说她爸给她夹了很多菜，说她二姐和二姐夫都从江苏飞过来了，说那些朋友在社交媒体上怎么调侃她的生日愿望，说香港人民都在猜他要送她什么。
靳鹤隐走在她身侧，步伐比平时放慢了一些，刻意配合她的步幅。
他听着她说话，偶尔应一声"嗯"。
薛特助转身和他眼神对视，靳鹤隐无声的摇摇头。
薛特助只好替他们拉开了车后座的门。
乌凝欢弯腰钻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靳鹤隐随后坐了进来。
"你的伤怎么样了？"她偏过头看他，嗓音关切，"你说过的，回来之后就好好养伤。"
靳鹤隐靠在座椅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嗯。答应你的。"
车子驶出机场区域，沿着港岛南岸的海滨公路平稳地行驶着。
窗外的夜景逐渐从密集的楼群变成了开阔的海岸线。
乌凝欢靠在座椅里，侧着身，偏着头看着他，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她讲到一半，车子猛地刹了一下。
那道刹车来得极突然，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刺耳的撕裂音。
乌凝欢被那道惯力带得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话头猛地顿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前面的状况，一只温热的手掌已经从她身侧伸过来，准确地覆上了她的眼睛。
那道力道不容抗拒，她的视野被他的掌心完全遮蔽了。
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他另一只手臂揽着，顺着那道惯性，整个人被他扑倒在了后座的真皮座椅上。
她的后背贴上了柔软的皮革，而他整个人覆在她身上，用自己的身体将她与车窗外的世界隔绝开来。
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耳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沉稳而有力，每一下都传进她的耳廓。
他的鼻息喷在她的耳后，温热而轻浅，像一片羽毛拂过最敏感的皮肤。
"趴下，闭眼。"他的嗓音落在她耳边，低沉而短促。
紧接着，她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
极其短促的、撕裂空气般的脆响，隔着密闭的车窗和引擎的低鸣，依然清晰地穿透了进来。
是枪声。
然后是车身一侧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整个车身微微晃动了一下。
乌凝欢的呼吸微微紧了一瞬。
她趴在他身下，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大部分都悬在她上方，用一只手臂和膝盖撑着座椅的受力点，把自己当成了她的屏障。
"靳鹤隐……"她压低嗓音，第一个念头是他的伤，"我没压到你的伤口吧？"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在车内的昏暗光线里，目光带着淡淡的柔色，摇头道："没有。你别哭就行。"
乌凝欢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她没有告诉他，其实她不怕枪声。
她姐当年出事之后，乌颜欢就给她请了最专业的团队。
她接受过系统性的格斗、散打和持枪训练，虽然平时完全看不出，但在这道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她的身体反应是镇定而非慌乱。
她轻轻地乖巧地缩在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胸前的衣料里，闻着那道熟悉的雪松气息，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
觉得这道被枪声和夜色包裹的瞬间，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他就在她上方，像一道不会坍塌的墙。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鹤隐惊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