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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鹤隐惊春 夜宴名伶 ...

  •   北京深秋的夜,寒露凝霜,华灯初上。

      慈善晚宴设在一座旧王府改建的酒店里,琉璃瓦在射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朱红宫墙外头泊着一溜儿的黑色轿车,车牌一个比一个唬人。

      宴会厅里头更是衣香鬓影,水晶灯垂下来万千碎光。

      乌凝欢穿着一条雾霾蓝的丝绒长裙,领口开到锁骨下两寸,腰收得极细,裙摆却蓬松地铺开,像一朵开在深夜里的蓝绣球。

      手上那只卡地亚猎豹手镯随着她捏香槟杯的动作轻轻晃荡,细碎的钻石光映在她指甲上,是刚刚做的巴黎款,奶白色打底,指尖一抹樱桃红。

      但她现在的心情极其糟糕,好不容易结束学院准备到法国去度假几个月就被母亲拉回来相亲现在还要飞来北京参加慈善拍卖会。

      而她身边已经数不清这是今晚第几个来搭讪的了。

      "乌小姐,久仰久仰,我是天恒的吴鑫,上个月在上海见过你……"

      "凝欢,你还记得我吗?伦敦设计的时候,我们一个小组的,我叫陈……"

      "听说乌小姐刚从巴黎回来?那边好玩吗?我最近也在看那边的房子,要不要一起……"

      乌凝欢端着香槟杯,唇角那抹笑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她的教养让她不能当场翻脸,但她那双眼里头已经不耐烦,克制住不翻白眼。

      "嗯,好玩。特别好玩,好玩到我都想现在飞回去。"

      她回话的时候声音软糯,带着沪上姑娘特有的娇甜尾音,但话里的刺一点不少。

      那个问她巴黎好不好玩的公子哥儿没听出弦外之音,还在那儿兴致勃勃地说话。

      “诶,乌小姐,你今天的项链真漂亮,衬你,可以问一下是什么牌子吗?”

      乌凝欢快要把香槟杯捏碎了,冷笑一下,“.......传家宝。”

      *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一座旧王府改建的酒店门前时,台阶两侧已经站好了两排穿深色西装的工作人员。
      车门被侍者从外侧拉开,冷冽的秋风灌进来。

      靳鹤隐从车里出来,他右手举着手机贴在耳侧,动作从容。

      他身高腿长,站在那辆迈巴赫的车门旁边,整个人被身后渐沉的暮色衬出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朝酒店正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金丝眼镜在落日余光里掠过一线极淡的金芒。

      台阶上站着的几位主办方代表几乎是在他抬头的同一刻迎了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姓周,是这次慈善晚宴的主办方之一,在京城商圈里颇有些分量。
      他快步走下台阶,在离靳鹤隐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就提前伸出了手,笑容妥帖。

      "靳生,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靳鹤隐从手机边微微移开了一点,目光落在来人的脸上,空着的那只手伸出去握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平直,带着粤语的尾音腔调。
      "周生,客气了。"

      周生身后的其他几位主办方代表也纷纷上前寒暄,握手、欠身、侧身让出通道。
      靳鹤隐应对这些场面显然早已驾轻就熟,冷淡地做完该有的礼数。

      但他始终没有挂掉手里的电话。
      他偏过头,对那位周生说了句"失陪一下",然后便朝酒店大门侧面的方向走去。

      绕过正门和那几扇雕花木窗,沿着一道铺了灰色地砖的廊道走了不到二十步,是一条与外界的喧嚣隔绝大半的走廊。

      靳鹤隐在玻璃窗前站定,秋天的最后一抹余晖从银杏树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将他整个人笼进一层光尘浮动里。

      他抬手松了一下衬衫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指腹从领口边缘划过,喉结随着那个动作微微滚动了一下。

      “唔使等。"(不用等。)
      他没有回头,只是偏了一下头,朝身后微微抬了抬下颌。

      那个被他指代的阿成原本正拿着一盒雪茄走过来准备替他点上,闻言便停住了脚步,把雪茄盒收回去,微微欠了欠身,转身退出几步远,安静地站在走廊入口处的阴影里等着。

      靳鹤隐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电话那头的人叫顾衍之,港城顾家的二公子。

      方才那通电话前半段谈在香港的合作、条款的细节,靳鹤隐听得多说得少,只在关键处应了几声,却将港城的商业运转牢牢攥紧。

      公事谈完了,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顾衍之换了一种语气,比方才松弛了许多。
      "阿隐,这次真是多谢你了,我在英国这边实在是走不开,这次又是以总亲自出面邀请,我没有办法,这些人情往来就靠你先顶着。"

      他的普通话里夹杂着港式腔调,尾音拖得散漫熟稔,一听就是认识了十几年的旧友才能用出来的那种随性。

      靳鹤隐站在窗边,深秋的暮色在他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上缓缓流淌,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目光漫不经心落在落叶上。

      "客气。"他嗓音平淡地回他一句,毫不在意。

      顾衍之在那边笑了一声,又是顺着话茬往别处转。
      "阿隐,你几时过上海拿你的东西?”

      靳鹤隐眉头微动,这句话到时让他想起了什么。
      "听日。"(明天。)

      顾衍之在电话那头噢了一声,他又开口:"那你今晚帮我把今晚那颗蓝钻拍了,顺便送去上海给妍妍。”

      靳鹤隐冷笑一声,被他的离谱要求逗到,嗓音带着一种连客气都懒得装的淡漠。
      "我不负责帮你还债,尤其是情债。”

      顾衍之嘶声:"靳鹤隐你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情债?这叫破镜重圆!”

      靳鹤隐听着电话那头好友强词夺理的声音,微微偏了一下头,他的嘴唇动了动,全一副权当没听见的意思,也再懒得听他继续说话,了当地吐出两个字。
      "挂了。"

      顾衍之连忙开口,“喂喂喂,还有一件事,这次是你的债。”

      靳鹤隐的眉峰微微蹙了一下,他原本正在看窗外那片被秋风吹散的银杏叶,此刻目光微微凝住了,像是被这句话从方才的漫不经心里拽了回来。

      "咩事。"(什么事。)他的嗓音比方才低了几分。

      顾衍之在那边顿了一下,"半年前你不是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吗,让你找到你祖父的那几批旧物。"

      靳鹤隐没有接话,安静地听。

      "因为信是从伦敦寄过来的,你当时在这边忙查那边不太方便,我这次来伦敦就顺便帮你查了。"

      “信封是中央圣马丁学院的。我查了寄出当天的监控,拍到了一个女孩使用邮筒,她是珠宝设计学院的。那批旧物就是流到她导师手上进行鉴定的。"

      靳鹤隐的眉峰蹙得更深了,他没有开口,但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能够从沉默中读出他的反应。

      顾衍之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揶揄:"说来也巧,还是中国人,叫乌凝欢。你认识吗?”

      靳鹤隐沉默了两秒,深秋的暮色落在他脸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沉静如水,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嗓音淡漠。
      "唔识。"(不认识。)

      顾衍之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意外,他噢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哦,她大姐是乌颜欢,乌家三小姐。你自己想想怎么谢谢这位这么善良的靓女吧。”

      靳鹤隐没有接话,知道他又要作妖,懒得理。

      顾衍之在电话那头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终于忍不住加了一句:"点多谢啊?"(怎么谢啊?)

      靳鹤隐本来不想理他,不理他又要烦他,回了一句:"你话呢。"(你说呢。)

      顾衍之像是就在等他这句话,几乎是立刻就接上了,“靳鹤隐,你不如身相许。”

      靳鹤隐冷笑一下,觉得不理他是正确决定,至此耐心用尽。
      "收声啦你。"(闭嘴吧你。)

      顾衍之在电话那头笑得毫不掩饰,"算啦算啦,那样善良正直的女孩,估计也不肤浅。你这种情商,有张好脸也是白搭。”

      靳鹤隐:......

      宴会厅内——

      乌凝欢刚从那堆上前献殷勤的公子哥堆里逃出来又被她妈拉过来在这边跟那些太太打招呼,话题又开始往她的婚姻上面靠。

      乌凝欢实在是被搞的烦了,从她选择不继续读书之后她妈就开始给她塞男人,全是些圈内和她一样大的,她手上那些人的瓜不少,看见都脏眼睛更别说结婚。

      最终还是没忍住,在她把那套拒绝说辞说了第五次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香槟杯往侍者托盘里一搁,拎起裙摆转身就走。

      "凝凝?凝凝你去哪儿?"她母亲在背后喊。
      "透气。"乌凝欢头也不回。

      宴会厅的侧门推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暖气被隔绝在身后,迎面扑来深秋的凉意,带着庭院里老桂树的残香。

      走廊两侧是整面的玻璃窗,外头是王府的中庭,一株几百年的银杏落得满地金黄。

      乌凝欢拎着裙摆走出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把堵在胸口的那口气长长吐出来,仰头看着窗外的月亮,觉得火气稍微降下去一点了。

      还没享受好片刻安静,就被一道声音打破。
      低沉,磁性,带着一点慵懒的尾音,说的是粤语,每一个字都裹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

      她猛地转过头。
      走廊另一头,离她大约十来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

      他背对着窗,月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银灰色的轮廓。
      他很高,肩宽腿长,剪裁极好的黑色西装裹在身上,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线条。

      左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右手两根手指间夹着一支雪茄,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青灰色的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像一层薄纱笼在他脸侧。

      他脸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着,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

      粤语从他唇间逸出,音调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感,像是港城那些老派家族里说一不二的家主,即便只是打电话,也让人觉得他手里攥着半座城的生意命脉。

      乌凝欢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她站在走廊这头,提着裙摆的手指悄悄蜷紧了丝绒布料。

      月光、雪茄烟雾、金丝眼镜、粤语、冷淡的眉眼、成熟男人身上那种被岁月和权势淬炼出来的从容。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像一杯调得刚刚好的陈年威士忌,还没入口,光是闻着味儿就让人上头。

      她22岁,身边围着的那些少爷,不是靠着家里耀武扬威的纨绔,就是满口风花雪月实则空无一物的绣花枕头。

      他们追她的时候恨不得把全世界捧到她面前,可那全世界浅得一眼就能看到底。

      她承认她就是有点Daddy情节,年上控,之前在英国就是,喜欢读那些daddy设定的小说,不过却对那些英国男人不感兴趣,这么看下来,果然她还是喜欢东方面孔。

      她就是喜欢那种阅历沉淀下来之后的不慌不忙,喜欢那种天塌下来也能稳稳当当替你撑着的笃定。

      而走廊里那个男人就是她脑子里描过一万遍的样子。

      她站在那儿看了他好几秒。
      他还在打电话,完全没有注意到走廊另一头有个小姑娘正拎着裙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看。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鼻梁的线条被金丝眼镜框衬得格外挺直,下颌角干净利落,喉结随着说话轻轻滑动了一下。
      好带劲!

      乌凝欢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攥着裙摆的手。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指尖从耳垂滑到颈侧,然后微微扬起下巴,准备走过去。

      就搭一句话。
      就一句。
      她乌凝欢在沪上什么场合没见过,什么人不认识,就一句话的事儿。

      她刚迈出去一步,手包里头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催命似的。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三个字:妈妈。

      乌凝欢咬了咬下唇,看了一眼走廊那头那个还在打电话的男人,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不停闪烁的名字,最终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凝凝!你跑哪儿去了?赶紧给我回来!张太太她们正要找你说话呢,你别没规矩……"
      她妈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乌凝欢捏着手机,又看了一眼走廊那头。

      那个男人刚好微微侧过身,月光照在他脸上,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朝她这个方向淡淡扫了一下。
      只是一下,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去,没有任何停留。

      可乌凝欢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眼神太淡了,淡到骨子里是一种倦怠的漫不经心,带着点居高临下的,与生俱来的矜贵。

      她不甘地攥紧了手机,嘴里敷衍地应付她妈,心已经被迷的五迷三道,"……知道了,马上回来。"

      电话挂断。
      她又多看了那个男人一眼,他重新转向窗外,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那支雪茄燃到了尽头,他随手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动作干净利落。

      乌凝欢抿了一下嘴,万般不舍还是拎着裙摆,转身往回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比来时急促了一些,心口那点刚刚冒头的悸动被她妈那通电话搅得乱糟糟的。

      她推开宴会厅侧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空了,那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好烦,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这么对她胃口的男人。

      她怅然若失地回到宴会厅里。
      暖气扑面而来,讨厌的嘈杂的人声和笑声重新把她包裹起来。

      她妈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角落。
      "你跑哪儿去了?陈太太刚才还在问起你,她家那个小儿子,比你大两岁,刚从剑桥回来,人长得也周正……"

      "妈。"乌凝欢蹙起眉头,本里就被她的电话弄的烦,现在她放弃自己的daddy回来竟然还只是为了这些事。
      她把被拽住的手腕抽回来,"我才22。"

      "22就得开始张罗了,现在回伦敦上学还是留在上海相亲。"她妈不依不饶。

      乌凝欢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看着自己母亲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突然觉得胸口那股刚压下去的火又蹿上来了。

      乌家三个女儿,大姐乌颜欢很早就进了公司,雷厉风行杀伐决断,现在大半个乌氏都在她手里攥着,爸妈不敢催她结婚。
      二姐乌青欢温淡如水,早早就信了佛,嫁到江苏过她的清净日子,逢年过节回来露个面,旁的事一概不管。

      就她。
      就她乌凝欢,夹在中间不上不下,一毕业就被当成待价而沽的货物,今天这家公子明天那家少爷地往她面前摆。

      "妈,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不喜欢那些。"她没把火发作却也没让。

      "那些什么?那些少爷哪里配不上你了?你是天仙还是菩萨?人家家世好人品好,你还要挑——"

      "我挑怎么了?"乌凝欢的声音抬高了一点,眼尾又开始泛红,"我这辈子就结一次婚,我不挑谁挑?你找的那些人,一个比一个幼稚,无聊死了......"

      她话音未落,余光忽然瞥见了什么。
      宴会厅的正门被侍者推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进来的时候一点声响都没有,可整个宴会厅的空气好像微微凝滞了一瞬。
      那些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人纷纷侧目,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月光下的金丝眼镜,松开的衬衫领扣,夹过雪茄的手指此刻空空地垂在身侧,骨节分明。

      他走进来,姿态散漫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像是把这里的一切都攥在手心里。

      乌凝欢的手指攥紧了裙摆。
      是走廊里的那个男人。

      她妈还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张太太家的儿子陈太太家的侄子,乌凝欢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眼睛黏在那个男人身上,看着他走到宴会厅中央,跟几个明显是港城来的商人点头示意,那些人对他客气得近乎谦卑,微微躬着身、举着酒杯,满脸堆笑。

      他接过了其中一人递来的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捏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微微侧过头,用粤语说了句什么。
      周围的人纷纷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乌凝欢的心跳得厉害。
      她妈终于注意到了她走神的目光,顺着看过去,脸色微微变了。

      "凝凝,你看什么呢?妈妈跟你说话呢。"

      "他是谁?"乌凝欢转过头看着她妈,下巴昂昂,直指那个人群中央的男人。

      她妈妈看向那个男人,"哦,靳鹤隐。港城靳家的,今年刚三十出头吧,接手靳氏有几年了,生意做得很大……你问这个做什么?人家跟你不是一路人,你别——"

      "我喜欢他。"乌凝欢坚定落嗓。

      乌凝欢的声音不大,但是周围还站着几个等着被介绍好在乌凝欢面前混个脸熟的公子哥们,她们也顺着视线看过去,脸色不好。
      几个周围的太太小姐也听见了,纷纷转头看过来,脸上带着惊讶和好奇。

      她妈的脸一下子白了:"欢欢!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乌凝欢抬起下巴,手指指着宴会厅中央的男人,说出来的话带着恃宠而骄的娇纵,"我喜欢他。就他了。"

      周围的讨论声也大了起来。
      "那是靳鹤隐吧?乌家三小姐指他做什么?"
      "哎哟,这是看上人家了?胆子也太大了吧……"
      "靳家那位可不是好惹的,听说去年有个名媛倒追他,他连面都没见就让人给拒了……"

      话都落进她眼里,她妈急得脸都红了,拽着她胳膊压低声音:"你别闹!那是靳家的人!你以为是你那些少爷小开呢?人家什么身份你什么身份,你赶紧给我——"

      "我不管。"乌凝欢甩开她妈的手,她现在也什么都不想管了,既然她催婚,她就把这件事闹大,让那些想把儿子往她身边塞的太太打消心思。
      她立刻固执地抬着下巴,语气坚定,"我就喜欢他。他要是不喜欢我,我自己会想办法让他喜欢。反正——"

      她说到这儿忽然顿住了。
      因为那个男人抬眼看了过来。

      隔着半个宴会厅的人头攒动和水晶灯投下的万千碎光,靳鹤隐的目光准确地落在她身上。
      那双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一头慵懒的狮子被不远处扑腾的蝴蝶吸引了片刻的注意。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但只是一眼他就端起酒杯,微微侧过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说话,仿佛刚才那一瞥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乌凝欢觉得自己的耳朵尖都在发烫。
      那个眼神,冷淡里藏着一丝饶有兴味的打量,像是在吃掉猎物前的眼神。
      让乌凝欢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

      好想被他吃掉......

      她妈还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拽着她要往座位那边走:"走走走,我不说了……"
      乌凝欢被她妈半拖半拽地拉走了,坐到乌家的席位上。

      她妈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又絮絮叨叨地说那些门第之别、辈分之差,说靳家那位在港城什么地位,她这样贸然开口以后传出去多不好听云云。

      乌凝欢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捧着侍者递来的温水杯,目光越过杯沿,遥遥落在宴会厅另一头那个穿黑色西装的身影上。

      靳鹤隐。
      31岁。
      港城靳家的掌权人。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好闻的雪茄味道和粤语的尾音。

      追他的种子已经埋下去了。

      乌凝欢把水杯放下,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唇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她有的是时间。
      有的是耐心。
      有的是办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鹤隐惊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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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时间早上6:00双更 临近完结会爆更 八月底一定写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