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之地》沽松

9、灰色世界里的日常（四） 如果要

　　如果要问沉余，空流什么时候变化最大。他的答案，大概会是——
　　从她开始愿意说一些没有意义的话开始。
　　......
　　那一天，两人刚从一个难度并不高的副本回来，沉余累得直接躺在灰白色的大地上。
　　“好累......”
　　他望着没有尽头的天空，长长叹了一口气。空流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
　　随后，也学着他的样子慢慢躺了下来。两个人并肩望着那片永远不会变化的天空沉默持续了很久。
　　忽然空流开口了。
　　“沉余。”
　　“嗯？”
　　“如果这里突然下雨会怎么样？”
　　沉余认真想了想。
　　“应该会湿。”
　　空流点了点头。
　　“有道理。”
　　又过了几秒沉余忽然坐起身。
　　“等等。”
　　“我们刚刚为什么会讨论这种事情？”
　　空流也缓缓坐了起来一本正经地回答：
　　“因为无聊。”
　　沉余愣了两秒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空流，你是不是开始学坏了？”
　　空流歪了歪脑袋。
　　“什么叫学坏？”
　　“就是会说废话了。”
　　“废话不好吗？”
　　“倒也不是......”
　　沉余哭笑不得。
　　“只是和你以前完全不像。”
　　空流低头思考了一会儿随后认真说道：
　　“可能是因为，以前没人陪我聊天。”
　　说得很平静却让沉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一个人在寂静之地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陪她说话，没有人陪她休息，没有人会在副本结束以后，和她讨论一些毫无意义的话题。所以她渐渐忘了，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并不一定都要有意义。有时候只是因为有人在身边。
　　......
　　又一次休整时，沉余发现空流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他悄悄走过去。发现空流居然在用石子摆图案。
　　“你在干嘛？”
　　空流抬起头。
　　“画阵法。”
　　沉余顿时严肃起来。
　　“新的技能？”
　　空流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她认真地指着地上的石子。
　　“如果把它摆得很厉害，说不定副本会觉得我们不好惹。”
　　沉余沉默了几秒后终于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
　　“空流......副本不是小孩子啊！”
　　空流望着他，眼里难得露出一丝困惑。
　　“真的没用吗？”
　　“真的。”
　　“......哦。”
　　她低下头默默把石子一颗一颗收了起来，动作里居然透着一点点失落，沉余连忙蹲下。
　　“虽然没用，但是挺好看的。”
　　空流抬起头。
　　“真的吗？”
　　“真的。”
　　于是空流又重新把石子摆了回去，甚至比刚才摆得还认真。沉余坐在旁边，一边看，一边笑。忽然觉得如果有人这时候路过，大概会以为他们不是在寂静之地而是在郊游。
　　......
　　后来空流开始学会了反过来捉弄沉余，有一次，两人在一片废墟中寻找出口。沉余忽然发现空流停住了脚步，她神情严肃地望着自己身后一动不动。沉余心里一紧。
　　“怎么了？”
　　空流没有回答一直盯着他的背后。沉余缓缓回头什么也没有，他又转回来。
　　“到底有什么？”
　　空流沉默两秒然后轻轻说道：
　　“有一只。”
　　沉余顿时屏住呼吸。
　　“什么？”
　　空流看着他的肩膀一本正经地回答：
　　“一只灰。”
　　沉余愣住了。
　　“......灰？”
　　空流点头。
　　“灰尘。”
　　空气安静了两秒沉余终于反应过来。
　　“空流！”
　　空流转身就走耳边的红色流苏轻轻摇晃着，虽然依旧板着脸。但沉余分明看见她的嘴角悄悄扬起了一点点。
　　“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有。”
　　“你刚刚绝对笑了！”
　　“没有。”
　　“你骗人！”
　　“嗯。”
　　“......你还承认了？！”
　　空流轻轻偏过头，这一次她终于没有忍住，嘴角扬起了一抹极浅、却真实存在的笑意那笑容转瞬即逝，可沉余却觉得这是他来到寂静之地以后见过最好看的风景。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总是板着脸、总是把自己藏起来的少女终于开始笑了不是因为战斗、不是因为疯狂。
　　因为——
　　有人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