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之地》沽松

10、灰色世界里的日常（五） 后来，

　　后来，沉余渐渐发现空流其实很少做梦。准确地说她很少睡着。更多的时候，她只是靠在废墟边，闭着眼睛休息耳朵却始终留意着周围的一切像一只永远不会真正放松警惕的动物。
　　......
　　那一天，沉余醒得比平时早，准确地说他是被声音惊醒的。很轻，像有人在低低地说着什么。他睁开眼，看见空流独自坐在不远处。她抱着膝盖低着头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梦话。
　　“不......”
　　“不要......”
　　“别过来......”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颤抖。
　　沉余从未见过这样的空流，平日里，无论遇到多危险的副本，她都冷静得近乎麻木。可此刻，她却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下一瞬，空流猛地睁开眼，绿色的眼眸里满是警惕，她几乎是在一瞬间握住了刀柄。直到看清面前的人是沉余。她紧绷的身体，才一点一点放松下来。空气沉默了很久沉余轻声问道：
　　“做噩梦了？”
　　空流低着头，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
　　“嗯。”
　　“还是以前的事情？”
　　她没有回答望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压抑什么。沉余没有催促安静地坐到她身旁。两人一起望着灰白色的天空不知道过了多久，空流终于开口。
　　“沉余。你知道吗？人在快要死的时候时间会变得很慢。”
　　沉余侧过头，看着她。空流依旧望着远方，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
　　“我以前一直觉得，电视里那些回忆一生的画面，很假。可是后来轮到我的时候，我才发现真的会。”
　　她缓闭上眼，像是在回忆。
　　“那天晚上很安静，我只是和平时一样回家。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有人跟在我后面。”
　　她停住了没有继续描述，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个动作很轻。却让沉余心里一紧。
　　“后来。我就来到这里了。”
　　一句话，结束了整个故事。
　　沉余知道不是因为故事很短，是因为后面的记忆，她不愿意再说。
　　他没有继续问，轻轻说道：
　　“以后不会了。”
　　空流微微一怔。
　　“什么？”
　　“以后，你不会再一个人面对那些梦了。”
　　空流缓缓转过头，绿色的眼睛静静望着沉余。
　　很久，很久。她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
　　“沉余，你有没有觉得。我很奇怪？”
　　沉余摇了摇头。
　　“没有。”
　　“可是......”
　　空流轻轻低下头。
　　“有时候，我会觉得......那些怪物流出来的血。很好看。”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战斗的时候，我会忍不住笑。不是开心，是控制不了。我是不是......”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沉余却已经明白了。这是空流最害怕别人知道的一面，她害怕别人觉得她已经坏掉了，害怕别人觉得，她和那些怪物没有区别。沉余没有立刻回答沉默许久后，他轻轻伸出手。放在空流的头上动作有些生疏，轻轻揉了揉。空流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完全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做。
　　“沉余？”
　　“嗯。”
　　“你在干什么？”
　　“摸头。”
　　“......为什么？”
　　沉余笑了笑。
　　“因为我觉得现在的你，需要有人告诉你一件事。”
　　空流安静地望着他。
　　“什么事？”
　　沉余轻声说道：
　　“那些笑，不代表你喜欢伤害别人。那只是你的伤口它一直没有愈合。所以每次战斗的时候，都会疼，疼得太久了。身体就学会了，用另一种方式保护自己。空流，我认识的你会因为一枚纽扣停下脚步，会因为一棵枯树放下一颗结晶，会把恢复药偷偷放到我身边，也会因为一句关于风的话，记很久很久。这样的你怎么可能是坏人。”
　　空气安静了下来空流一句话也没有说低着头，长长的黑发遮住了她的眼睛。沉余没有看见。一滴眼泪，正无声地落在灰白色的大地上。
　　落下之后便再也找不到了。可空流知道这是她来到寂静之地以后。第一次因为有人理解自己，而流泪。